下午,周奶奶要睡覺了,程念他們幾個才陸陸續續的離開。在程念和路星洲臨走前,薑川傑叫住了他,他小跑兩步,跑到路星洲旁邊,雖然聲音很低,但卻也沒想著瞞著程念意思,只是語氣裡是少有的凝重:“王哥說的話你好好考慮一下,我和老郭沒什麽,但是周奶奶這一病,花銷確實不小。你知道的,現在正是用錢的時候,周奶奶的病現在就是個無底洞,錢……根本就不會嫌多。” 路星洲也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臉,表面上沒有什麽表情,卻能看出來心事重重,他點頭:“我知道,我到時候會去找王哥。” “對了,這是剛剛出門前周奶奶給我的,你看看能不能用。”薑川傑遞給路星洲一張破舊的紙。 路星洲打開,滿是褶皺的紙上面畫滿了一些不仔細辨認根本就看不出來的音符,在紙張的後面,滿滿當當的寫了一頁歌詞。 路星洲驚訝:“這是周亮寫的?” “據周奶奶說是的,之前周奶奶從周亮床底下掃出來的,估計他自己都忘了什麽時候寫過這個了。” “成,我回去看看。周亮這小子可以啊,不簡單。”路星洲感歎道。 等與薑川傑告別後,程念才問:“公司又和你們說什麽了?” 路星洲明顯是不想讓程念知道,故含糊其辭隨便說了兩句,程念見路星洲不願說,便也不再問,又換了個話題:“咱們現在去哪?” “聽說最近城郊的花兒都開了,正好閑著沒事,咱們去看看?” “好啊。” 程念欣然接受了這個提議。 當然,這次換成了程念開車,郊區車少路寬,每輛車開的快的恨不得飛起來,程念實在不想第二天的新聞頭條是“一男一女橫躺街頭”。 路星洲閑了下來,便自動開啟了沒事找事模式,他一會兒看看這兒一會兒摸摸那兒,總之就是閑不下來,程念余光瞥他,“路姥姥這是頭一回坐車?” “自從拿到本兒以後我統共就沒開過幾回車,你們一個兩個嫌我技術不好不讓我碰,我又不是沒自己開過。”路星洲眼睛看著窗外,但聽語氣倒有些挫敗。 “有人給開車還不好啊?”程念笑了,“行了,別惱了,等前面那段人少了以後就換你來行不?” 路星洲沒說話,鼻子發出一聲冷哼。 “怎麽?還鬧起脾氣來了?” “沒有,本少爺天生富貴命,司機這種活就由程師傅效勞吧。” 程念笑笑,心知他的那點小脾氣已經過去,便開始閑聊起來:“你這段時間工作多嗎?還用不用總往外面跑?” “湊湊合合吧,連著兩張專輯了賣的都不是很強,聽我們歌兒的人也是越來越少,現在在過氣的邊緣徘徊遊走,工作比之前少了一些,但勉強還說的過去。” “是嗎?我怎麽覺得你們這兩張專輯的歌兒都挺好聽的,一如既往地風格的裡面總是在不停地添加新的元素,不但很好的保留了你們的特色,還總是有一些新鮮感在裡面。” “哇,你這話讓我大受感動。”路星洲故作驚訝,但隨後又歎了口氣,“問題就出在這兒了,現在的聽眾已經不喜歡聽這種風格的歌了。” 程念剛想接著問,廣播裡卻突然開始放歌: “你發如雪 淒美了離別 我焚香感動了誰 邀明月 讓回憶皎潔 愛在月光下完美。” 程念認真聽了一段後,才出聲感歎道:“周傑倫可真是太帥了。” 旁邊立馬傳來了幽怨的目光,程念立刻改口,“當然了,我還是更喜歡你的歌,魚兒水中遊,自在又自由,我問魚兒為什麽,不動我的愁~~~”程念為表忠心,開啟了即興的歌曲串燒,“oi oi oi,劈裡啪啦庫裡哢嚓走路像大款兒,啊咿呀呦,哎咿呀呦——” “打住,你在侮辱我的耳朵。”路星洲打斷她,卻沒有想要和她開玩笑的心思,而是認真詢問道,“你說我是不是真的要應該改變一下風格了?” “如果你願意的話,可以試試啊,你現在不過才二十歲,就算走錯了路還來得及掉頭。” “其實很早之前公司就和我說過要多迎合大眾的喜好,寫一些他們喜歡聽的歌兒,我之前這麽幹了,效果確實很好,但是我總覺得,如果只寫那樣的歌兒,樂隊就不是樂隊了,就是吧,一點也不酷了。” “那老郭他們怎麽想?” 路星洲搖搖頭,“我沒問過,我也不想知道。” 一個優秀的樂隊最重要的不就是要個性鮮明嗎,要有自己獨一無二的風格和特色才能吸引聽眾注意,不管現實是怎麽樣,但當聽眾們的目光全都聚攏在台上的時候,就會覺得自己很酷,宇宙無敵的酷。 程念聽完也歎氣,這是唯一她不知道該怎麽幫助路星洲的地方,他的樂隊,他的未來,還是要靠他自己來做決定。 “我內天寫歌寫到半夜突然餓了,然後就去廚房找吃的,我媽特別好,知道我一天沒吃飯——” “等等,你什麽時候一天沒吃飯?” “咳,這不是重點,重點是,我媽廚房給我蓋著飯,一大盤餃子,我吃的時候我就在想,你說為什麽包子和餃子都是面裡過著肉,為什麽逢年過節的時候吃餃子是習俗,但吃包子就不是?” 程念沉默了一會兒,並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問道:“你吃餃子之前熱了沒?” “沒……但這不是重點!”路星洲抗議。 “那什麽是重點!”程念也怒,“跟你說了多少次了能不能飲食規律點,非得把你胃餓壞了你才滿意是吧!” “重點是!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會是餃子,但實際上呢,其實全是包子。你像我,像老雷,其實我們都是包子,只是自己不願意承認而已。” “雖然,餃子是年夜飯上不可或缺的主食,但是,有的人比起餃子,更喜歡吃包子,比如我。”程念將車停好,解下安全帶,溫柔的轉過頭注視著路星洲,“下車吧,我們到了。” 前方,漫天遍野的花兒五彩繽紛,絢麗斑斕。 路星洲和程念站在花海裡,感受著撲面而來的花香和清風,頓時感覺心中的苦悶一掃而空,心曠神怡。 “這真的是太美了。”程念向遠處眺望,微微的清風吹亂了程念垂在臉龐的發絲,她胡亂的將碎發別在腦後,欣喜的看向路星洲,問道:“你是怎麽知道這個地方的?” “川子說的,他跟他對象兒前段時間本來想過來,但不知道為啥一直沒來成。” “看樣子薑川傑和他女朋友感情很好啊,對了,周亮和文靜呢?” “分了,前兩天剛分。”路星洲覺得有些憋屈,故而將帽子和口罩全部摘了下來,臉上隻留下一副墨鏡,程念看到急忙按住他,“你幹嘛,你瘋了?” “憋得慌,再說本來就沒多少人,拍著就拍著了。安可那個丫頭片子也就這件事做得讓我覺得還行。” “得了,我知道你不怕,但是我怕啊,我怕被某些不理智的粉絲潑油漆。”程念默默地說,同時往旁邊走了走,和路星洲保持一段距離,就好像兩個人不認識一樣。 路星洲看到程念這樣,隻好又戴回帽子,跑到程念身邊坐下,“我把帽子戴上總行了吧,如果沒有我這標志性的頭髮,我這張平平無奇的臉應該引不起任何人的主意。” 程念一聽這話笑了,“你要比平平無奇好看那麽一點點。” “……我是不是該謝謝你的誇獎。” “不客氣應該的,其實我也不明白為什麽網上那麽多人都罵你醜,你雖然長得不好看,但應該也沒有到醜的那一步吧,難道現在人們的審美變高了?”其實這個問題真的已經困惑了程念好久,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路星洲本來想反駁,突然笑,“那天我還跟我媽說來著,我說媽,好多人說我醜怎麽辦?你猜我媽怎麽說?我媽說,跟你說了多少回了,出門以後別叫我媽!” 程念聽到這話真的噗嗤笑出聲來:“阿姨真逗。” “你餓不餓?餓了我去找點吃的。” “現在?這個地方什麽都沒有,你去哪找?” “車上有零食,我去拿。”路星洲說著,站起身來往車的方向走,程念回頭看了他一會兒,隨即又轉回頭來,看著前面正隨風搖曳的野花,心緒一點一點飄向遠處。 如果時間能一直停留在這一刻該有多好,心靈自由,無拘無束。 如果她的心情能夠一直像這一刻該有多好,什麽都不去想,什麽也都不用想。 “餅乾、薯片、花生,你想要的應有盡有。”路星洲把抱著的零食一股腦的扔在地上,隨後又一屁股坐下來,手裡擰著一瓶綠茶,“不過飲料就剩一瓶了,咱倆一起喝吧。”路星洲說完,把寧愷的綠茶遞到程念手中,隨後又從地上拿起花生豆撕開,一顆一顆的往嘴裡扔著。 程念喝了兩口以後還給路星洲,路星洲接過綠茶隨後又立刻伸出另一隻手,“吃花生嗎?” “不了,你不是喜歡吃花生嗎,你自己吃吧,我吃薯片就行。”程念搖頭,拿起一包薯片,也撕開來。 “正因為我喜歡吃,所以才讓你吃呀。”路星洲揚起笑臉,“咱們一人一半,誰也不多,誰也不少,正好吃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