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家屋外,吳家車隊密密麻麻排滿了整個坊間,將整條街都堵得水泄不通。 縱眼望去,一眼望不到邊,車響馬鳴之聲此起彼伏,震動九霄。 “這……這是……” 徐正天望著聲勢浩大的車隊,臉上表情凝滯,雙眼瞪得像銅鈴,身形更是愣在原地。 饒是他在朝廷官場蹭蹬多年,見過的大場面不少,但此刻也被眼前駭人的排面嚇得不輕,在徐家門口來往的大人物數不勝數,排場浩大的也不在少數,但像眼前這樣綿延不知多遠,人與馬車整齊劃一,將整條街都塞滿的陣仗他還是第一次見。 而成都府能拉出如此人馬車隊的世家大族屈指可數,但這些人身上穿著的衣服,卻與徐正天熟知的幾個大族都不同,因此他也未曾第一時間辨識出車隊來歷。 “此乃吳家車隊,以及我要存儲的一萬數千余石糧食。” 徐銘說完又抬起左手指著門外車隊,面朝徐正天解釋道:“這些糧食都是自吳家拉出,乃是吳家贈與我的,由於劉府糧倉已滿,我只能將其拉來咱徐家存放了。” 他說這話時面色認真,語氣陳懇,絲毫看不出半點作態之姿,也瞧不出他並未向徐正天說實話。 “呃……”徐正天聞聽此言,足足愣了半晌,而後如同徐銘一般,抬手指著門外車隊問道:“你說這些糧食都是吳家送給你的?!” 他臉上掛滿了不可思議,以及不敢相信的神色,他雖然平時礙於朝廷一品大員身份,不與成都府中商人世家來往,可是也知曉吳家在西川之地的影響力,與其強悍的經商實力。 商人重利而薄情,這是自古以來的鐵律,越是經營規模大的商人,便越是如此。 吳家可是西南第一釀酒世家,整個劍南郡都排得上名號的家族,這樣的存在對自身利益的重視程度,估計已經達到了常人難以想象的地步,怎麽可能會將釀酒原材料送給徐銘?! 並且還不是送十石百石,而是整整一萬數千余石,總數一百數十萬斤,即使現在大唐糧食價格並不貴,但是一百數十萬斤的糧食也遠不是一般豪門,或者世家大族負擔得起的。 因此,他並不相信徐銘的話語,但是眼前綿延不知盡頭,放眼望不到邊際的車隊卻是實實在在的,而車隊之上堆放的糧食也全部是真的! “這糧食的確是吳家主動送給我姐夫的,並且還是吳家家主,吳嶽林親自相送,車隊也是其親自派出的!” 車隊前方等候徐銘出來的劉安此刻見徐正天提出疑問,便趕緊昂首挺胸,面容得意,神情如沐春風般地向其解釋道,像是生怕徐正天不知道,這糧食乃是吳家家主親自送的一樣。 “嘶——” 聞聽劉安此話,徐正天心頭巨震,面部肌肉狠狠一顫,緊接著便深吸了一口涼氣。 吳家家主吳嶽林他並不陌生,畢竟隻與他相隔了一代人而已,並且在老一輩紛紛退居幕後,擔任各族各家老祖,不再為家族之事過度操勞之時,其依舊擔任著吳家之主,與他照面極多。 而且他記憶最深的一次便是,當年吳家遺漏了一筆稅款,他從唐庭領命帶人上其族中收稅,總共三千兩的稅款,硬生生讓吳嶽林抵賴到兩千兩不到,並且還為這不足兩千兩的銀子,不顧老一輩尊嚴,直接出言威脅當時的朝廷稅收官員。 其重利程度便可見一斑,而根據坊間傳聞來看,其平時為人更是雁過拔毛,與他們做過生意的商人都會後悔與其合作。 並且最讓徐正天不能理解的便是其對吳家子嗣的態度,就連吳家最優秀的弟子吳楓,傳聞一個月釀酒能領到的工錢也不過十來兩銀子。 對合作方唯利是圖,貪得無厭;對吳家人一毛不拔,愛財如命。 這樣一個人竟然願意送一萬數千石糧食給徐銘?!並且還親自讓吳家車隊將糧食裝車送行?他怎就這麽不敢相信劉安的話呢? “這究竟是怎麽回事?!” 徐正天好不容易才從震驚之中緩過神來,當即便轉頭望向徐銘大聲問道。 他可不相信吳家會平白無故的,將如此數量的糧食免費贈與徐銘,他的經驗告訴他,其中肯定有別的原因,而且還是一個足以撼動吳家,或者給吳家帶來巨大影響的原因! 他必須要弄清楚怎麽回事,不然他心裡總有一種眼前糧食來路不正之感,徐銘若是不能將此事解釋清楚,他也不會輕易答應將如此數量的糧食放入徐家糧倉。 “其實這是吳家之人感念我的恩德,因此才將這些糧食送給了我,而吳家家主覺得我對他們吳家的恩德實在太大,單送糧食給我還遠遠不夠,因而才會派出整個吳家的車隊載著糧食送我,不信您可以問他們!” 徐銘拿著文人扇,抬頭挺胸,神色驕縱,語氣傲然地回答道,仿佛他並不是給了吳家一張釀酒方法,而是剛救了吳家全族性命似的。 徐正天聞言額上皺紋一聚,眉頭微微向內一擠,臉上神情出現些許凝重,他自然不信徐銘的鬼話,於是便接納了徐銘的意見,轉頭便盯著吳家車隊中一個車夫,大聲問道:“他說的可是實話?!” 車夫被徐正天不怒自威的氣勢震懾,渾身一顫,語氣唯唯諾諾道:“是……是的……徐公子……徐公子對我吳家……的確有大恩情……並且此恩在某種意義上……遠超我家老祖!” 被徐正天問話的車夫乃是吳家宗室子弟,是車隊中的帶隊人之一,他也觀看了徐銘與吳楓的比拚,自然也知道徐銘給吳家寫了一張釀酒方法。 這釀酒法在他們家主眼裡,那就是無上珍寶,甚至可以改變整個吳家的命運,讓吳家短時間內在大唐各個釀酒家族中崛起。 如此算來,徐銘的確對吳家有著恩情,並且還是天大的恩情,大到足夠改變整個吳家,在大唐地位的恩情! 改變吳家在整個大唐地位,這一點就連歷代老祖都沒有做到,因此徐銘的確在某種意義上,遠超吳家歷代老祖對他們吳家的貢獻。 可就是這句話,卻讓徐正天整個人如聞雷震,耳邊嗡嗡作響,腦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