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銘想要逃離劉府,擺在他面前最大的問題就是生計,缺少經濟基礎,身上沒有多少銀兩,就算他逃走也不可能走太遠。 並且自秦以來,為了保障地區農業生產力,便產生了極為嚴格的戶籍制度,上官員至士大夫,下至普通百姓,不管是去往何處,都必須到戶籍所在官府開據身份證明,以及路引,若是沒有這兩樣東西,就會被盤查官吏當做流民,結局不是發配邊疆,就是刑法處置。 而入駐客舍等地方,也需要出示路引,以及戶籍證明,否則不讓居住是小,店家報官是大! 因此,徐銘想要逃跑是極為困難的一件事,雖然路引以及戶籍證明可以造假,但是身上錢財可做不了假。 現在距離劉僻造反只剩不到個月時間,若是徐銘還不準備逃亡所需錢財,到時候恐怕就算想逃都沒機會了。 更重要的是,根據歷史記載,劉僻造反與朝廷的戰爭總共打了五個多月,也就是說徐銘至少要逃亡五個月,這還不算朝廷追捕他的時間,萬一朝廷不念徐家顏面,直接追殺他,這個時間至少要推遲一年。 這麽長的時間裡,他不可能不吃不喝,但是又不可能時常拋頭露面的去找工作,因此,他除了在短時間內積載大量銀兩,再將其兌換成黃金外,已經沒有其他任何選擇了。 至於如何在短時間內積載大量銀兩,徐銘已經有了辦法,俗話說兵馬未動,糧草先行,既然劉僻要起兵造反,那麽在此之間絕對會購置征調大量的糧食。 同理,打仗除了需要糧食,還需要武器等剛需物資,而製作武器的材料主要便是鐵,在短時間內想要從礦山的鐵礦石中,冶煉出足夠裝備數萬人的鐵,這就根本不現實。 他推測劉僻最有可能的做法,便是大量收購已經煉製成的鐵器,然後將其全部重新熔鑄煉製成兵器甲胄,因為這做法比之采礦煉鐵,少了不知道多少工序,乃是最為方便快捷之法,所以他便推測劉僻會采用這種辦法。 綜合以上推測,徐銘幾乎敢斷定,在不久後的幾個月,西川之地乃至整個劍南之地的鐵器,以及糧食等物資都會價格大漲。 他的想法便是趁著現在二者價格穩定,並且相對便宜的情況下,大量購買囤積,待到漲價之時,才將其全部倒賣而出。 這一來一回之間,少說也能掙三四倍的錢。 但想要大量購買鐵器與糧食,單憑徐銘一個人的財力是顯然不夠的,所以他便想著找一個有這個財力之人,讓其代他來出購買資金,而這個替他出錢之人,在他心裡也已經有了人選,那便是劉瑩瑩的親弟弟——劉安。 正因如此,徐銘出了客房大門之後,並未朝著他自己的房間而去,而是向著劉安的房間走著。 根據肉身原主人的記憶來看,劉安基本做事情不經過大腦,別人隨便一忽悠,他就能掏錢,而且從來不掏小錢,出手便是好幾兩白銀。 做事不動腦子,容易被人忽悠,而且還極為有錢,這不就是徐銘心中可以替他出錢的不二人選嗎? 徐銘很快便來到了劉安的房間門口,此刻劉安房間的窗戶紙上,還映照著昏暗搖曳,明滅不定的蠟燭微光,而透過窗紙便能望見在房間裡,來回走動的劉安。 “弟弟,這麽晚了還沒睡呀?” 徐銘站在門口,望著窗紙上的影子,語氣溫和地詢問道。 “誰?姐夫?母親你不是跟著父親救人去了嗎,為何來我這裡了?” 劉安打開房門,雙手扒著兩遍木製門框,目光疑惑地注視著徐銘反問道。 徐銘聞言笑道:“人我已經救完了,我回房正好路過你這裡,見你房中還亮著,便想著過來看看。” 劉安聽完徐銘解釋後倒是沒有絲毫懷疑,他臉上的疑惑之色也散開,轉而語氣陳懇地向徐銘邀請道:“姐夫,現在時辰尚早,屋外月黑風高的,還是進屋聊吧。” 徐銘點了點頭,緊接著便抬起腳,跨入了劉安房門的門檻之中,見徐銘進屋,劉安打了個哈欠,又朝著屋外走廊左右瞅了瞅,發現沒有人後便一把關上了門。 “其實我來的目的,乃是於你有要事相商,並非僅僅是過來看看你睡沒有。”徐銘一邊自顧自地提起桌上茶壺倒茶,一邊開口說道。 劉安聞言臉上眉梢一皺,頗為不解地詢問道:“與我有要事相商?什麽要事?” 他實在想不出徐銘究竟要與他商量多大的事,竟然選擇在深更半夜正是休息時前來找他。 “最近你姐夫我想做點小生意,便來請你合夥,放心,以後絕對能掙大錢!” 徐銘端著茶杯,輕輕抿著茶嘴,眼角余光則打量著劉安,似乎在觀察劉安的反應。 劉安聞言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他也端起茶壺替他自己倒了一杯茶水,他面帶笑容道:“我當是什麽大事,不就是做生意嗎,姐夫需要多少錢,我先聲明,不能太少,若是這錢財數量太少,則是在瞧不起我劉安!” 這幾天徐銘在劉安心裡的形象,儼然已經成為了無所不能之人,在他看來能被和徐銘一起做生意乃是極為有面子的事,因此,他自然不會少出錢。 況且他的錢本來就多,他雖然才十五歲,但已經掌管劉府十分之一的產業一年了,劉府十分之一的產業是何種概念?那就相當於整個西川官方產業的十分之一,所以他這一年積攢下來的財富自然極多。 “我大概算了算,需要上千兩。”徐銘見劉安如此豪爽,倒也為他省去了不少事。 他本以為找劉安合作會極為麻煩,甚至還需要與其攀談交心,推心置腹一個晚上才有可能搞定,但他著實未曾料到劉安竟然會主動問他需要多少,還強調不能要少了!這正合他意,他自然也不會客氣。 劉安聞言眉頭不禁皺成一個川字,一千兩他並不是拿不出,而是這數量實在是有些超乎他的想象。 畢竟他一年時間,總共也才積累下三千兩白銀而已,徐銘張口就要他三分之一,這令他也有些肉疼。 “怎麽?沒有這麽多?”徐銘見劉安露出愁容,還以為他是沒有這麽多,畢竟一千兩相當於一般朝廷四品官員全部家當了,劉安拿不出也是正常的。 然而,徐銘話音剛落劉僻便問道:“姐夫,我想問問你是做什麽生意,為何需要如此巨資?” “糧食買賣”徐銘聞言打開腰間文人扇回答道:“就是用來購買糧食。” 劉安聞言不禁露出震驚之色,難以置信地開口道:“買糧食?一千兩甚至可以買下整個成都府歷年來的糧食了儲備了,姐夫你確定沒開玩笑?” “沒錯,我就是要買光整個成都府的糧食儲備!”徐銘點了點頭,十分肯定的回答道。 “姐夫,現在可不是漢朝,大唐的糧食每年都多到吃不完,根本就不值錢,你買這麽多糧食來幹嘛,花一千兩絕對會虧的!” 劉安雖然很少動腦子,但是這點常識還是有的,整個大唐每年糧食產量都足夠上億人口食用兩三年,耕地面積之廣更是古來未有,自玄宗開元盛世以來,大唐就沒缺過糧食!因此徐銘花費千兩買糧食的舉動,在他看來無異於是在直接燒錢。 “唉——”徐銘聞言長歎一聲,隨後恨鐵不成鋼地說道:“膚淺,你的腦子能和姐夫的比嗎?你覺得我會傻到做賠本買賣?” 劉安聞言先是點了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他覺得徐銘所言極為有理,他的腦子的確不能和徐銘的比。 徐銘能詩能醫,能鑒定古器,還懂謀略,而他只會花錢,與徐銘相比的確差了太多,所以他也不認為徐銘會做賠本買賣! “姐夫,您確定這可以掙錢?”雖然劉安默認了徐銘比他聰明,但還是忍不住追問道,畢竟一千兩不是小錢,要是打了水漂,他也心痛! “確定,我這幾日夜觀天象,發現不日之後糧食就會漲價,並且還是成倍數漲價,不然我也不會花錢去大量購買這東西。” 徐銘雙眼微閉,神情認真,語氣玄奧地回應道,就像是他真夜觀星象了一般。 劉安聽後大喜,他絲毫也沒有懷疑徐銘的話,因為徐銘在他心裡的形象已經成了全知全能,所以當徐銘說夜觀星象發現糧食要漲時,他也沒有半點懷疑。 “既然如此,那我便支援姐夫你一千兩,只是除了錢外還需不需要我做點什麽?”劉安望著徐銘眼神殷切地詢問道。 徐銘沉吟片刻道:“你今夜就去各大糧店收購大米,以及小麥,越多越好,越快越好,這糧食漲價之期就在不久後,我怕有人也看出了星象所示,搶在我們前面買光了糧食!” 劉僻聞言面色一變,露出了擔憂與急切的神情道:“既然如此,那我現在就出門去買糧,今晚買個五百兩的糧食不成問題!” “嗯,你去吧!”徐銘見劉安如此上道,便不再擔心什麽,直接點了點頭,並朝著他揮了揮手,示意其可以立馬行動了。 劉安向徐銘拱了拱手,隨後轉身出了房門。 然而,一場令徐銘未曾料到的變故卻在這一刻埋下了種子,並且還將在不久後顯現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