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淵聞此話音,直接身形一震,趙航劍面色同樣也變得極為難看。 在場趙家之人反應各不相同,但是其中當屬管家的反應最為激烈,他直接被嚇得腳下一軟,癱坐在地,臉上也失去了血色。 徐銘抬眼朝著花苑入口處望去,卻見一位身穿紅色圓領袍衫,頭戴黑色襆頭,腰系皮革帶,腳踩長靿皂革靴,手中還拿著一根拐杖的老者站在那裡。 老者整個人面色陰冷,不怒自威,身上氣勢極為了得,在他身後則跟著一群身穿武士服裝,腰間懸掛唐刀的護衛。 “他是誰?”徐銘在原主人記憶裡,並未找到關於老者的信息,於是便轉頭向劉瑩瑩詢問道。 “趙無淵的親爹,趙家的老祖,趙玉龍。”劉瑩瑩黛眉輕蹙,朱唇輕啟為徐銘解答道。 此刻見到趙玉龍到來的劉瑩瑩心頭滿是迷惑,因為眼前這個趙家老祖已經多年未出趙家大門,並且自從他將趙家大權交付趙無淵後,便再也沒有踏入過別的世家半步。 而今日這位已經在劍南之地,沉寂了十數年的老者卻突然到訪劉府,這讓劉瑩瑩感覺到了一些異樣。 徐銘在聽完劉瑩瑩的解釋後,也對趙無淵父子以及,管家的反應恍然大悟。 按照管家剛才的說法,龍九空手中的令牌乃是眼前趙家老祖身份的象征,也就是說擁有令牌者便相當於趙家老祖。 當龍九空手持令牌的情況下,趙無淵等人應當對其禮敬有佳才是,然而在管家的帶頭下,趙無淵父子竟然先是想將龍九空毆打一頓,再押其去往官府。 這便相當於趙家之人,要將趙玉龍本人毆打一頓,並且還要押送官府。 難怪趙玉龍臉色會這麽難看,也難怪趙無淵父子等趙家之人,全部會被嚇成這個樣子。 “父……父親,你怎麽了?” 趙無淵神情緊張地望著趙玉龍,語氣都有些顫抖,像是對趙玉龍充滿了畏懼一般。 “哼,我若不來你怕是已經將祖訓都忘光了!”趙玉龍將手中拐杖狠狠拄在地上,臉色鐵青地向趙無淵怒斥道。 他簡直快被眼前情形氣瘋,自己親生兒子,堂堂趙家家主,與自己親孫子堂堂成都府大少爺,竟然敢公然當著劉府這麽多人的面違反祖規,這不是明擺著讓趙家在他人面前丟臉嗎?! 更重要的是,這令牌可不單單是一面令牌,而是代表趙家歷代老祖的威嚴,也代表在趙家的地位。 趙家的管家竟敢無視族訓,無視族製,還想要慫恿趙家子弟毆打手持令牌的龍九空。 這不是明顯在向他趙玉龍宣告,趙家自己的管家,也根本未曾將他這個老祖放在眼裡嗎? “父親……難不成這令牌……這令牌真是你親自交給龍九空的?” 趙無淵額頭之上滿是虛汗,他雖然也算西川一方霸主,但是在他父親趙玉龍面前,他手中的權勢屁都不是。 “難道你也認為龍大師會盜取我府東西不成?”趙玉龍目光斜視趙無淵,眼中充斥著憤怒。 “這……為什麽您會將此物交給他一個外人?!”趙無淵咽了咽口水,面色都已經顯得蒼白,就像與趙玉龍說話,讓他感覺很有壓力似的。 他的確想不通他父親為何會將如此重要的東西交給龍九空,要知道這令牌不僅僅是身份象征,甚至還擁有號令趙家全部弟子的作用。 如果龍九空將此物交給某些有心人手裡,此時的趙家恐怕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但是最讓他鬱悶的卻是,趙玉龍寧願將令牌交給龍九空,都不寧願交給自己,難道他就這麽信不過自己嗎?還是說他有別的什麽打算? 趙玉龍聞聽這個問題,臉上神色一黯,朝著趙無淵露出了一個極為失望地表情道:“龍大師乃是救了我性命的大恩人,你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 而且,我將令牌交給他的原因也是因為我的病,若是我還將這青銅製成的令牌佩戴在身,病情就會加重,我只能將其暫時交給龍大師保管。” 感知到趙無淵對自己的懷疑態度,趙玉龍心裡已經對其異常失望。 他也是坐鎮劍南東川數十年的節度使,同樣是混跡於官場多年的老油條,而且還是趙無淵的親爹,此時趙無淵的想法他如何能不清楚? 但正因如此,他才會對趙無淵感覺失望,在他看來趙無淵作為他兒子,絕對不該懷疑他這個做老子的心思。 “唉——看來我的確是將手中大權交給你太早,以至於你現在完全被權勢迷住了雙眼!”趙玉龍感慨般的歎道。 其實他已經十數年未曾踏入成都府任何大世家的門,而這次之所以前往劉府完全也是因為趙無淵。 他在趙家聽說趙無淵帶著趙航劍來劉府提親,而作為蹭蹬官場多年的老江湖,他當時便明白了其中貓膩。 並且劉僻的擁兵自立之心,早在他還是劍南東川節度使時,他便已經知曉。 而趙劉兩家聯姻為的是什麽,他都不用去細想就知道,但是問題在於,趙劉兩家的微末實力根本不足以與唐庭軍隊抗衡。 如果兩家聯姻真的成功,到時候劉僻一但造反,勢必也會給趙家惹來滅頂之災,甚至會導致趙家封門絕後! 這並非是趙無淵多余的憂慮,而是他基於過往歷史以及現實局勢得出的結論。 大唐自建國以來,為了穩定邊疆,防止外族入侵,便於邊境設立節度使。 其中最為有名的莫過於安祿山與史思明,這兩人可以說是整個大唐歷任節度使中最為勢大的,手握數十萬兵馬,並且唐朝佔據大片領土。 按道理說,這兩人若是發動叛亂,必定可以撼動唐庭統治,甚至可以顛覆整個唐庭的政權。 然而,事實卻是極為殘酷的,縱然是安祿山史思明這樣的節度使,最後也免不了兵敗被斬的命運。 與二人的兵馬和封地相比,莫說是現在的劉趙兩家聯手,就算整個劍南之地的世家全部聯手,都不及二人五成實力。 雖然安史之亂後,大唐的實力已經被大大消減,可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縱然唐庭再衰弱,作為中央政權,無論如何都比劍南這偏遠之地的節度使強大。 正是基於這些考慮,所以趙玉龍直接便打破了十數年不踏入成都府世家的規矩,親自來到劉府準備強行退婚。 要不然,等到劉趙兩家真的聯姻,恐怕趙家就會迎來末日,不僅趙家會完蛋,甚至九族都會被誅殺殆盡。 他趙玉龍可不想趙家歷代祖先,數百年的辛苦經營,一朝之間就徹底砸在自己兒子手裡。 可是他完全沒想到,自己這前腳剛走入劉府,後腳就看見自己兒子,帶領著趙家之人要毆打手持令牌的龍九空。 這令原本就因聯姻之事心懷怒意的他,更加的火冒三丈,若非趙無淵乃是自己親生子,他怕是已經提劍將其殺了。 “爺爺……爺爺……你可要替我做主,這徐銘拉著我未婚妻的手,不讓我完成提親之禮,耽誤我的終生大事!” 趙航劍見自己父親吃癟,於是一把抓住趙玉龍的手,抬手指著徐銘大喊,想要轉移趙玉龍的注意力。 “混帳!” 趙玉龍反手就是一巴掌打在了趙航劍臉上,隨後呵斥道:“你個不成器的東西,還想著聯姻呢?如果不是徐銘,你以後就算有十個腦袋都不夠砍的!” 他再也忍不住了,本來自己兒子的行為已經讓他怒不可遏,但是自己孫子偏偏這個時候跳出來提聯姻,這不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嗎? 趙航劍捂著自己被打的臉,一臉呆滯地望著趙玉龍,似乎想不明白為什麽趙玉龍會平白無故打他一巴掌。 但是趙玉龍可沒管他的反應,趙玉龍打完趙航劍後,便移步走到龍九空面前,對著龍九空行了個禮,語氣尊敬道:“龍大師,都怪我教子無方,還望你多多海涵。” 龍九空趕緊還禮,同樣語氣恭敬道:“趙老先生言重了,其實我倒是無所謂,主要是我師傅差點被你們趙家的人毆打,若是我不拿出令牌,恐怕我師傅此刻已經廢了。” 趙玉龍聞言眼皮子狠狠一挑,心裡已經將趙無淵父子罵了十萬八千遍! 惹人家龍大師還不夠,還要去惹龍大師的師傅! 龍大師在針灸領域乃是何等身份?他的師傅,在針灸界的地位恐怕比他更加顯赫才是,這局面讓他如何解決才好? 但事情已經惹了,該解決還是要老老實實解決! 趙玉龍念及此處,便一咬牙說道:“敢問龍大師師傅乃是何人,我親自向他道歉!” 在場眾人聞言皆是倒吸一口涼氣,趙玉龍可是成都府老一輩中最為尊貴的人物之一,放眼整個大唐都是極其有地位的,他竟然要主動道歉!? 龍九空聞言便直接抬手指向徐銘,面色自然,語氣平靜地說道:“這便是我師傅了!” 趙玉龍順著龍九空手指的方向望去,直接神情一凝滯,面容當場愣住! 怎麽會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