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九空被嚇著的原因極為簡單,因為他作為診治經驗極為豐富的醫者,自然知道劇毒的危害性,常人若是中一種劇毒都已經夠醫者折騰的了,可是眼前的女孩竟然身中兩種毒! 要知道,不同的毒素哪怕是在症狀上極其相似,甚至是中毒的征兆都極其相似,依舊不能采取同樣的方法治療。 每種毒藥都有著其特殊的地方,如果按照同樣的方法治療,很可能會讓毒素進一步擴大,不僅達不到治病救人的效果,還可能會直接害死患者。 因此,龍九空才會被嚇懵,而真正嚇著他的不僅是因為女孩身上兩種毒素,更是徐銘的治療策略,明知女孩中了兩種毒,還敢讓他們施展針法疏導毒素。 這樣的做法無異於飲鴆止渴,根本就是在異想天開,憑借他多年的行醫經驗來看,想要用針灸的方式,驅散一個患者體內兩種毒素這幾乎是不可能的! 因為疏導一種毒素都是極為困難的事了,不僅考驗醫者的醫學造詣,更加考驗一個醫者的耐性,以及對於人體經絡的了解程度。 三者缺一不可,而且精神力需要高度集中,否則一但扎錯哪怕一針,都有可能但是毒素再次爆發,為患者帶來不可挽回的後果。 疏導一種毒素尚且如此困難,更別說是兩種毒素了,兩種毒素不僅要求醫者一心二用,同時還需要考驗醫者的隨機應變能力,這遠比疏導一種毒素困難許多,遠非普通醫者可以為之。 “師公,您確定要施展針灸嗎?她體內可是有兩種毒素!” 王曉曉也出言詢問道,她的看法大致與龍九空相當,根本不覺得針灸可以同時疏導兩種毒素。 徐銘聞言很是認真地點了點頭,他作為中醫世家子弟,自然也知道同時疏導兩種毒素的危險程度。 但是他從來不做沒有準備的事,尤其是在治病救人上尤為如此,他已經仔細思考過孫小月體內的毒素,一個是馬錢子,一個是汞,二者雖然都是劇毒,但是一個毒發極快,一個卻是慢性,並且短時間內並不致命。 現在真正威脅到孫小月生命的乃是馬錢子,而並非汞,本著兩錯相權取其輕的原則,徐銘選擇了先將馬錢子的毒素通過針灸退去,暫時忽略掉並不立馬致命的汞毒素。 “師傅,請問這女孩體內另一種毒素是什麽?” 龍九空思來想去還是覺得不妥,他連女孩體內兩種毒素具體是什麽都沒弄清楚,若是貿然施展針法,恐怕耽誤女孩病情是小,擴大中毒症狀是大。 因此,他便隻得開口朝著徐銘詢問。 徐銘聞言並未急著回答他的問題,而是拿起了被王曉曉放在桌子上的五倍子,一邊拆開草紙包裝,一邊朝著他答道:“這也是一種劇毒,而且是絕對致死的劇毒,可是其藥性稍緩,因此只能算是慢性毒藥,雖然致死率高,但致死速度慢,我們完全可以將它暫時忽略掉。” 徐銘並未直接說出孫小月身上的第二種毒素乃是汞,因為他害怕龍九空二人知道後會有心理壓力,所以並不打算將其告訴二人,而是只是對他們說了汞的特性。 然而,徐銘越是如此,龍九空就越是覺得心裡沒底,他略微猶豫,隨後再次開口,語氣急迫道:“師傅,您就莫要在賣關子了,畢竟人命關天,您若是不說明是什麽毒,我與曉曉根本沒辦法配合您啊!” 龍九空說完後,王曉曉也朝徐銘投來疑惑的目光,似乎是在等徐銘說出毒素的名字。 徐銘見此情景,便隻得長歎一口氣,並說出了汞在唐代時的稱呼:“這毒素,乃是水銀!” 徐銘話聲剛剛落下,龍九空與王曉曉果然面色巨變,他們萬萬未曾料到眼前女孩中的第二種毒素乃是水銀。 水銀乃是歷史上威名顯赫的毒物,在藥材裡常作為外用之藥,根本不能內服,不然就會發生中毒反應,並且其毒性還極為劇烈,一般的毒藥都不能與之相比。 而真正讓水銀之名號響徹天下的應該是秦始皇,傳說秦始皇死了以後葬在驪山之中,其墓室規模弘大,頂部穹頂繪日月天星,四周畫山川,而整個墓室還有所謂大海,這個海據說能浮船,灌填海中的也並非是水,而是水銀。 水銀將始皇帝整個墓室淹沒,為的就是防止盜墓者進入破壞陵寢,盜竊其中古物與珍寶。 這不管是傳說還是確有其事,可是整個大唐的確未曾聽聞有始皇帝陵寢之物流通出來,全天下的盜墓賊都對這墓室敬而遠之。 由此可見水銀的毒性對於盜墓而言威懾力是有多強,也側面證明了水銀的毒性是有多逆天,竟然足以震懾猖墳掘墓的盜墓者。 “竟然是……水銀……” 龍九空震驚地望著被他攙扶著的女孩,內心久久都不能平靜,他原本以為其體內只有一種致命劇毒而已,另一種毒素雖然難以解決,卻終歸不會有致命劇毒棘手,但現在看來這完全是他想多了! “怎麽可能,她體內同時有著兩種劇毒之物,居然現在還沒死,這簡直是一個奇跡!” 王曉曉也同樣驚駭於孫小月體內的兩種劇毒這件事,在她看來孫小月身懷兩種劇毒,現在還活著這本身就難以置信了! “的確是水銀,水銀雖然有劇毒,但是發作速度極慢,我們完全可以不去管它,先將最致命的馬錢子毒素,逼出患者四肢百骸才是當務之急!” 徐銘又重複了一次他的想法,在他看來這種做法雖然存在危險,但並非是沒有可行性,而且可行性還極高,遠沒有龍九空師徒二人想象的那麽困難! 龍九空臉上露出了掙扎之色,他作為醫者自然是以治病救人為本分,但是現在他明顯察覺到他的實力根本不足以應付眼前這種局面,患者身兼兩種足以致命的劇毒,同時還處於垂死邊緣。 而他如果答應徐銘采用針灸施救,很可能會因為他的實力不足,從而產生某種不可預料的疏忽或者錯誤,這會導致患者體內毒素全面爆發。 但是如果不答應徐銘的救人方式,那麽他面對的恐怕就是患者因為得不到有效救治,兩種毒素直接在其體內發作,最後導致其死亡。 進一步是死!退一步也是死! 龍九空瞬間便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之中,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師傅,您還有沒有其他辦法?” 龍九空思慮再三,還是覺得不能答應徐銘,因為他對此事實在是沒有任何把握,針灸治療一但開始就不能停,他若是就這樣對患者情況了解不深,對自己醫術沒把握的情況下開始針灸的話,很難保證患者不會出什麽意外。 “沒有其他辦法,這個辦法是唯一可以用的,但如果你再猶豫的話,只怕這唯一一個可以用的辦法也將毫無用處了。” 徐銘見龍九空還在遲疑,於是便直接開口說道。 他其實極為理解龍九空的心情,但是患者病情不等人,當前情況也容不得龍九空去慢慢做決定。 畢竟孫小月還未脫離危險,渾身毒素依舊存在,還在一刻也不停息的侵害她的器官,如果再拖延下去,其死亡的結局就真的無可逆轉了。 “好,我答應,我們馬上開始!”龍九空最終還是一咬牙,一跺腳,眉頭一橫語氣堅決地回答道。 他也知道不能再拖延了,徐銘說得很對,如果他再拖延下去,讓徐銘等他做決定,真的等到他徹底思慮明白時,患者怕是都已經徹底病入膏肓,無法救治了。 “我來負責執主針,你們負責扎輔助針,我每扎一個穴位,就會喊一個輔助穴位,你們就按照輔助穴位落針,明白嗎?” 徐銘望著龍九空師徒囑咐道,龍九空師徒聽聞後,都點了點頭,示意其明白了徐銘說的話。 “明白就行,還有一點,扎針中途你們不管是察覺到什麽都要聽我的,切記不能自己亂來,哪怕是水銀之毒趁著馬錢子之毒被逼退的空蕩趁虛而入,再次進入血液之中,流經患者全身,你們都不能主動落針去攔截知道嗎?” 這才是徐銘最擔心的地方,他其實並不擔心龍九空與王曉曉會扎錯地方,反而擔心他們會因為水銀之毒而做出拆了東牆補西牆之事。 作為醫者,徐銘甚至龍九空與王曉曉品性,兩人可以為了多年前被劉僻帶走的劍聖深入劉府,不怕被抓住的危險為其診治,甚至流下診治的眼淚,就可以看出二人都是極為重視病人的。 但是這有利有弊,有利的地方就是二人救人時會全力以赴,會一絲不苟,會認真負責。 而弊端就是二人很可能在落針時,會因為救人心切,從而胡亂出針,一味施展銀針去對水銀之毒圍追堵截,從而忽略掉這次扎針真正的目標——馬錢子之毒。 三人本就是打無準備之仗,若是其中兩個都不聽從指揮,那麽孫小月體內的兩種毒素非但不能逼出,還可能讓其橫死當場,因此,徐銘必須強調,讓二人聽從自己指揮! 而龍九空與王曉曉聞聲後則再次點了點頭,示意二人絕對會聽從指揮。 徐銘見二人答應,這才露出了一絲微笑道:“那我們這便開始吧!” 說完,徐銘抽出羊皮針袋中的銀針,朝著孫小月的人中穴便落了下去。 銀針剛入其人中,孫小月便開始溢出鼻血,血液呈現出暗紅色,看起來毫無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