場中眾人聞言紛紛朝著聲音來源的走廊望去,卻見一位兩鬢花白,胡須細長,衣著樸素的老者,帶著一個約莫總角之年的女孩站在距離人群不遠處的走廊上。 二人不是別人,正是徐銘新認的徒弟龍九空以及徒孫王曉曉,也人群中認識他倆的不在少數,但是此刻都一臉困惑。 徐銘一行人也同樣滿是疑問地凝望著龍九空,因為他剛才所喊的乃是“膽敢妄動徐銘者,逐出趙家剝去族籍。” 龍九空姓龍,而趙家姓趙,這是眾人皆知的事情,龍姓在西川之地只是個落魄寒門罷了,難道也敢管名門望族趙家的事? 徐銘隻覺得龍九空是在開玩笑,但是龍九空此刻負手而立,表情極為嚴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模樣,甚至還煞有其事的怒瞪著趙無淵。 這一幕不僅讓徐銘感覺一陣迷糊,還讓在場所有人都一時間摸不著頭腦。 現場原本還喧鬧的眾人,此時瞬間安靜下來,而衝向徐銘的十幾個趙家仆從也停下了動作,在場上百人,數百雙眼睛都盯著龍九空,似乎是在等他解釋怎麽回事。 這種詭異的氛圍一直持續了整整一刻鍾,在這一刻鍾內,人群沒有動,龍九空也沒有再發話。 最終,還是趙家趙無淵首先忍不住,他上前一步朝龍九空拱手行禮,含著笑容問道:“龍大師您剛才說的什麽?” 趙無淵嚴重懷疑是自己聽錯了,因為龍九空與自己趙家本就毫無關聯,又怎麽會有資格將趙家子弟,逐出趙家還剝去族籍呢? 而且龍九空雖然是整個大唐都頗有名望的針灸宗師,但是他龍家整個族群也只是一個落魄寒門而已,根本沒有實力來插手趙家的內務。 綜合這幾點,趙無淵便懷疑是自己聽錯了,並非龍九空不自量力。 然而,龍九空卻板著臉,語氣極為不喜地回答道:“你是耳背嗎?需不需要我為你扎幾針治治病?!” 龍九空此刻對趙無淵只有反感之情,他好不容易才認了個精通“鬼門十三針”的徐銘做師傅,而趙無淵竟然想群毆他這費勁心血才拜來的師傅,幸虧自己來得早,若是來遲半步,恐怕他師傅就被趙無淵給廢了。 這對他來說是無法接受的,因此他也沒打算給趙無淵什麽好臉色看,索性直接張嘴向趙無淵開懟。 趙無淵聽完龍九空的回答,眼皮子一跳,本來的笑容直接僵硬在臉上,露出了一個極為難看的表情。 俗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他趙無淵好歹也是曾經的封疆大吏,現在的西川世族權勢代表,這龍九空竟然不由分說便罵他。 今日徐銘就已經將他完全惹怒,此時龍九空又開口罵他,若非他理智尚在,肯定立刻就會拔劍砍了龍九空。 徐銘背後站著徐家他不敢殺,但是龍九空背後可是什麽都沒有,殺了也白殺。 “龍九空,我是念在你曾救過我父親一命的份上才敬你一聲龍大師,你不要蹬鼻子上臉,不然我可是會殺人的!”趙無淵眉頭一橫,手指龍九空呵斥道。 “呵,想殺我?”龍九空從容一笑,面對趙無淵的威脅,絲毫不以為然地回應道:“這些年我救人無數,上至王公貴族,下至節度使與普通世族,不知道有多少人欠我恩情,你若想殺我敬請動手,我絕不反抗。” 他的言外之意十分清楚,就是讓趙無淵投鼠忌器,他行醫數十年,救過的人不計其數,不知道多少世家大族的元老都欠他救命之恩,若是趙無淵膽敢動手殺他,那麽這些欠他恩情的人絕對不會輕饒趙無淵。 趙無淵聞言也是眉頭一皺,他的確未曾料到龍九空竟然會搬出,曾經被其救過的王公貴族等出來做擋箭牌。 但是既然龍九空都這麽說了,縱然是他趙無淵也不敢輕舉妄動了,雖然他趙無淵在劍南之地勢力強橫,可還是若將其放在整個大唐,依舊是毫不起眼。 如果他趁龍九空沒有說這句話的時候就殺了他,那龍九空死了也白氣,絕不會有人因為一個死人來找自己復仇。 但是龍九空已經當著在場上百人說了這句話,如果自己此時將他殺了,那這句話一但傳出,那些被龍九空救過的貴族門閥絕對會找自己麻煩。 俗話說蟻多啃死大象,他趙無淵可不想做這個冤大頭。 念及此處,趙無淵臉上重新綻放出笑容,笑得極為自然,沒有半點違和感,甚至連眼神都流露著真摯。 這個笑容甚至令人生出,剛才的威脅之聲不是出自他口中的錯覺,他望著龍九空,言語溫和地說道:“我就是和龍大師開個玩笑,您可是救了家父,我怎麽可能會殺了自己父親的救命恩人呢?” 見到趙無淵此時的作態,徐銘也不由得驚歎趙無淵的厚顏無恥程度,自己老練到極致的情緒收放能力。 “虧你還知道我曾救過你的父親,現在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徐銘是我師傅,我要保住他,你沒意見吧?” 龍九空摸著下巴的白胡須,語氣平靜地說道,言辭之間,全然沒有對趙無淵這個堂堂西川趙家之主該有的敬意。 但是在場眾人聞言卻全部倒吸一口涼氣,因為這句話實在是太過駭人。 堂堂西川之地的頂級針灸師,大唐針灸領域絕對的泰鬥,居然認一個二十出頭的人為師,而且這個人還是人盡皆知的廢物! 場中一乾人的反應與最初劉瑩瑩等人的反應是大致相同的,都是覺得一陣錯愕以及不可思議。 “龍大師,您是在戲謔於我嗎?您居然說徐銘是您的師傅?整個西川之地竟然還有人能成為您的師傅?”趙無淵一臉不信道。 龍九空聞言眉頭皺起,眼中閃過一絲精芒,語氣嚴肅地向趙無淵問道:“你看我的樣子像是在戲謔你嗎?” 趙無淵聞言神情一凝,在場眾人都是一陣驚愕,劉僻也同樣對龍九空投來滿是不敢相信的目光。 莫非這是真的!? 趙無淵瞬間便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徐銘一個紈絝成性的廢物而已,何德何能可以讓盛名遠揚的針灸大師龍九空拜師? 但是僅僅是詫異了瞬間,他的神色便再次恢復正常,稍微調整了一下自己情緒便開口繼續道:“行,我且相信徐銘乃是您的師傅,但是您若想保下他,恐怕單憑您的針灸大師身份還不行吧?徐銘公然蔑視我趙家權威,挑釁我趙家少爺,甚至還敢出言辱罵我,這三條隨便一條都足夠讓我廢了他。” 龍九空聞言依舊是泰然自若,似乎全然不曾將趙無淵的話放在心上,他抬手指著徐銘朝趙無淵道:“你要廢了他?你可知他是何身份?他本身便是徐家嫡系長子,父親則是朝中宰相,母親更是先皇親生女,你有什麽資格廢了他?” 龍九空本想搬出徐銘的家族實力震懾一下趙無淵,讓他知難而退。 然而,趙無淵卻對龍九空的話充耳未聞,似乎半點不曾將徐銘的家族放在眼裡般回答道:“我當然知道他的家室,但是一個只知道吃喝嫖賭的紈絝子弟罷了,徐家早就不願意管他,只要我不將他打死,徐家肯定不會追究什麽。” 趙無淵的話並非是毫無依據,畢竟徐銘早就被他兒子派人在青樓打過,而且還是打個半死之後扔到了城門口。 原本他以為這麽大的事,徐家應該會對他兒子的行為有所追究,但事實卻是徐家完全沒有找他算過帳,甚至連問都沒有派人來問過。 由此可見,徐銘在徐家根本就不受重視,只要自己不把他打死,徐家根本就不會過問什麽。 “你不怕徐家的報復,但是如果我執意要保住他呢?” 龍九空見趙無淵對徐家的威勢都可以視之不見,心裡也有些犯怵地再次詢問道。 “龍大師,您若是執意要保住他,那我也只能說一聲多有得罪了!” 趙無淵說完便舉起左手,準備再次招呼仆人毆打徐銘,這次連龍九空都在被其威脅的范圍內。 “趙無淵,你難道不怕被逐出趙家,剝去族籍嗎?” 龍九空見趙無淵又要派人上前群毆徐銘,他終於忍不可忍地厲聲朝趙無淵,這個趙家家主威脅道。 誰知面對威脅的趙無淵不怒反笑道:“把我趙家之人逐出家族,剝去族籍,別說你龍九空不行,甚至連我這個家主也不行。” 說完,他便準備揮手讓仆從行動了,但就在此時龍九空從懷裡緩緩掏出一個物件,並且將其在趙無淵以及趙航劍面前高高舉起。 “趙家子弟,膽敢妄動徐銘者,逐出家族,剝去族籍!” 龍九空渾厚而蒼老的聲音,再次傳遍後花園的上空。 但是這次在場之人不再是全體驚愕,以及詫異,而是一眾趙家仆從在趙無淵以及趙航劍的帶領下直接跪在了地上。 趙無淵一臉驚詫地望著龍九空,眼神之中盡是不甘之色。 而趙航劍則垂著頭,眼中余光瞥向徐銘,眼神之中的殺機絲毫也不加掩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