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這是何物?” 龍九空扎針的空余也瞥見了徐銘從懷裡拿出之物,他從未見過有哪個醫者在治療病人時會拿出這樣的東西,並且平日生活裡他也未曾見過這種東西。 劉瑩瑩同樣好奇的打量著徐銘手裡的東西,她也見過不少針灸師的針灸用具,基本都是銀針為主,銀針的模樣大小也是大同小異。 像徐銘手中這種模樣如魚線般細,約莫十寸長,通體呈現出銀色的工具她還是頭一次見。 房中其余醫者,也沒有誰見過徐銘手中之物,王禦醫作為在宮廷侍奉過皇帝的禦醫,見過的針灸用具數不勝數。 各門各派的他基本都能認出,唯獨徐銘手上這件,他從未見過,出於好奇心切,他便同龍九空一般,開口朝著徐銘詢問道:“敢問小哥手裡之物乃是何名,又有何種用處?” 徐銘將手中的玄絲針放在蠟燭上一邊炙烤,一邊回答道:“這叫玄絲針,至於用法等會你們就知道了。” “玄——絲——針?” 王禦醫聞言,一字一頓地將徐銘說的針名重複了一遍,臉上也露出了思索之色,他在腦海裡不斷尋找著關於“玄絲針”的文獻記載,以及神話傳說,然而他卻詫異的發現自己似乎從未聽聞過這個名字。 “敢問小友,這玄絲針,乃是大唐醫學領域何門何派使用之具?” 王禦醫覺得自己似乎發現了某種不得了的事情,他自小便博覽醫書,以及跟醫學有關的文獻,甚至還親自複原過失傳的針法,可以說整個天下沒有他不知道的針。 然而,徐銘所言的這個“玄絲針”他卻的確不知曉,如果說這針乃是傳承下來的話,那針灸用具歷史也將改寫。 如果這針乃是如今發明,卻未被推廣的話,他就可以直接想辦法將其用法學會,然後動用他在大唐醫學界的威望,以及名聲人脈等,將其推廣出去,並說是他自創的,那麽他的名字勢必將留在醫學史書中的一頁。 兩樣他都不虧,於是對於徐銘這“玄絲針”的由來的答案,他就更加期待了! “無門無派!”徐銘將已經烤紅的玄絲針拿在手裡,而後望向王禦醫神色淡定地說道。 王禦醫聞言眼神一震,面露喜色,整個拄著拐杖的身體止不住的顫抖,他得到這個答案後,實在是太激動了! 徐銘的這個答案便意味著這玄絲針應該還未推廣,知曉的人恐怕並不多,他只需要把這玄絲針的用法弄清楚,就可以讓自己留名青史! 數十年治病救人經歷,他為的就是留名青史! 他曾勵志要做張景中,華佗那樣的醫術大家,然而時至今日他都未能到達那樣的境界,名垂千古的夢想更是無從談起。 但是他怎麽也沒想到到了自己的晚年,本以為此生無緣千古流芳之時,竟然會有一種未曾推廣的“玄絲針”出現在眼前,他不想錯過這個揚名立萬的機會! 他雖然萬分激動,但是也不想讓徐銘看出破綻,於是他強製自己波瀾萬丈的心緒平靜下來,用盡量正常的語氣朝著徐銘追問道:“敢問此針用法如何?” 徐銘聞言微微一笑,他大致已經猜到了王禦醫的想法,但他根本不怕王禦醫偷師,因為“玄絲針”點刺與銀針點刺根本不同。 銀針點刺只需要手捏銀針迅速點刺就可以,而“玄絲針”點刺則需要一雙手齊用,而且還不是直接刺入,而是像拿魚竿一樣拿著針尾,利用針頭的重力讓針彎曲,再然後才是撥弄針身,令其自然點刺。 並且對於點刺的幅度,自己刺入的深淺,執針高度都有著嚴格要求,徐銘都是從小練起才能熟練,若沒有長年累月的學習,以及前輩的理論基礎,根本不可能學會。 “我說了,這針具體用法,以及作用,你等我的操作出來,便一目了然!” 徐銘面色頗為不耐煩,語氣也充滿了反感地,似乎是不想再回答王禦醫的問題一般。 話畢,徐銘便在眾人目光的密切注視下,拿著“玄絲針”朝著張家老祖,那已經被普通銀針刺破皮膚的百會穴而去。 眾醫者見徐銘將“玄絲針”放在了張家老祖頭上,便再次議論了起來。 “他這真的是針?怎長得如此奇怪?” “天下奇針雖多,然而基本都與普通銀針出入不大,徐銘手中之物的確不像是針。” “依我之見,他就是在故弄玄虛,什麽玄絲針,估計就是他的臆造品罷了!” …… 這病房裡聚集的醫師,全部是行醫數十年的老醫師,他們之中有專業藥師,有專業針灸師,還有針藥兩通的大師。 可以說大唐任何可以找到的醫用針他們都見過,對於徐銘這“玄絲針”他們雖然未曾見過,但都不看好,認為徐銘是在胡編亂造。 見徐銘將“玄絲針”放在了張家老祖頭上百會穴,劉瑩瑩也雙拳微微緊握,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盯著徐銘,畢竟患者乃是她的外公,她雖然對徐銘的醫術很有信心,但是卻還是隱隱有些擔心。 原本她還覺得沒有什麽,可是當她聽見眾醫說徐銘扎的乃是死穴後,她心頭便開始緊張起來。 因為在場畢竟都是醫學名宿,他們可能人品不怎麽樣,但醫術絕對是整個西川,乃至劍南都是翹楚存在,他們都意見統一的認為徐銘扎錯了穴位,自然給了劉瑩瑩很大的心理壓力。 徐銘捏著細小如線的“玄絲針”深呼吸了一口氣,隨後將其針頭部位緩緩放到了張家老祖百會穴頂部一寸之地。 龍九空已經扎完了針,正一臉嚴肅地凝視著徐銘的動作,他作為針灸宗師,自然知道百會穴上用針有多困難,甚至連他都不敢輕易在百會穴上動針。 徐銘竟然敢冒天下之醫者之大不韙,當著眾名醫在號稱“死穴”的百會用針,這舉動已經將他深深震撼,同時也被徐銘的勇氣所折服! 徐銘手中的“玄絲針”在張家老祖頭上停滯了片刻,隨後他便左手拿針尾,右手朝著針的彎曲面,開始屈指彈指,將針頭彈得宛如點頭一般,不斷刺在張家老祖百會穴上。 眾醫者見徐銘用針的方式,紛紛覺得驚奇萬分,再次討論起來。 “他竟然真的開始用針了,只是這用針方法未免也太過奇特了!” “這……這似乎並不屬於任何派別的用針方式。” “我懷疑他的針根本沒有刺入皮肉之中,畢竟這樣彈出來的力量能有多大?” …… 眾醫者議論著,劉瑩瑩沒有再開口呵斥,她也聚精會神地注視著徐銘的動作,生怕錯過了一絲一毫,從而未曾注意到眾醫者的聲音。 王禦醫見徐銘的用針方法,當即眉頭一皺,他完全看不出徐銘如此用針的意義何在,因為針灸向來都是將銀針刺入皮膚,放眼天下不管是宗師級別,還是醫學新人,凡是針灸都會將銀針刺入皮肉。 全天下的醫者,都沒有誰會如同徐銘這樣不斷彈針,更不會讓針頭不斷在皮膚上方來回。 此刻的王禦醫覺得自己似乎是被徐銘騙了,他嚴重懷疑徐銘根本不會醫術,甚至連針灸常識都不懂! 念及此處,他心頭便竄出一股無名怒火,因為他原本還以為,眼下是他揚名立萬的機會,但是徐銘的做法卻是在告訴他想多了! 王禦醫此時心頭有種天堂跌入地獄的感覺,這種巨大的心理落差讓他很難接受! 但是他知道自己此時千萬不能發作,言多必失,若是此刻與徐銘爭論吵架,且不說會直接得罪劉瑩瑩,萬一他自己說漏嘴,將心中想法說出來,恐怕自己在醫學界的地位也會一落千丈。 於是他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緒,盡量使得自己心情平息下來,他準備等徐銘治療失敗後再爆發出來,到時候相信劉瑩瑩也不會說他什麽。 徐銘點刺的速度越來越快,很快他就看見張家老祖顱內額頭上凝聚的淤血,已經開始緩緩散開,見此徐銘立馬收針。 “取針!” 徐銘大喝一聲,將龍九空驚得渾身一震,緊接著龍九空便迅速取針,將原本刺入張家老祖體內的銀針全部取出。 徐銘也同時取下了張家老祖頭上的兩根銀針,然後將“玄絲針”也收回到了懷中。 徐銘之所以在張家老祖淤血剛散開就收針,原因便是因為張家老祖毛細血管是破裂的,而血小板已經將破裂的血管凝固,若是將淤血完全化開,很可能導致血管再次破裂,形成二次傷害。 而剛剛化開一點醫學就退針是最好的,因為淤血本就不多,略微化開一點張家老祖就應該可以蘇醒過來。 眾醫者見徐銘收針,一個個都轉頭看向,躺在床上的張家老祖,想看看徐銘有沒有將其治療醒。 但答案是遺憾的,張家老祖依舊睜著眼,可沒有任何反應,似乎徐銘的治療僅僅讓他睜眼一樣。 王禦醫當即喜上眉梢,朝著徐銘憤怒地大喊道:“豎子,你果然只是會磨嘴皮而已,根本不會醫術!” 徐銘神色淡然地瞄了王禦醫一眼,語氣平常地說道:“何以見得?” “你治療張家老祖這麽久,根本未曾將他治好,甚至沒有半點改善,本以為你是個人才,現在看來你根本不懂醫,竟然還出言輕視我等,你必須向我們道歉!” 王禦醫話音剛落,一個極為刺耳地聲音響徹房中,令他神色巨變,也讓眾人睜大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