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的金丝瞬间便嵌进了楚离月的手腕,很快便浸出了一条血线。楚离月眉头一拧,全身戾气逼人,另一只手横空便掐住了秦暮雪的脖颈,厉声道:“为了这个男人,你要背叛孤?”他掐得很用力,带着被背叛的恼怒,那些欺辱过他的人,辜负过他的人,从来就没有好下场,秦暮雪凭什么觉得她是例外?“咳咳……”窒息的感觉一点一点袭来,秦暮雪憋得脸色涨红,但手中的力道却不敢放松,她双眼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她不知道楚离月是不是真想杀了她,她也不想求饶。可……凤千山却是要支撑不住了。意识渐渐模糊,秦暮雪手里的金丝松动,她感觉自己就要倒下来,但头上的如意发钗似乎被人给一手拔下,满头的青丝瞬间垂落。然后下一刻,一声惨叫在耳边响起,有温热的鲜血喷酒在她的脸上,腥甜而浓烈。她听到有人在呼唤她,极远,又极近。接着,如地动山摇般的炸裂,震得她耳膜生生发疼。她听到有汩汩的热浪声在奔腾,身下的地面似乎一瞬间被什么东西给撕裂,她失重一般往下坠去。有人在叫她,但她已经听不到了,只感觉到一股温热将她给包裹,微微颤动的视线中是满目的火红。然后紧接着,她便完全失去了意识。这些都是秦暮雪在迷糊中的感知,而她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两兵相接的战场上,突然间天地震动,乌云席卷,强大的冷风吹得人迷了眼睛,原本平静的大地仿佛被人从中劈开了一条裂缝,骤然断开成了两截。鲜红色的岩浆在地底跳跃着想要向上扑腾,蒸腾的热气不断往上涌动着。好些反应不及失足落下的士兵惨嚎连连,没几下便被滚烫的岩浆给吞没殆尽。凤千山就这样怔怔地趴在断裂口的边缘,他看着地底翻滚的岩浆,已经找寻不到秦暮雪的身影,他整个人仿佛失力了一般,一双凤眼空洞又死寂。他伸出的手似乎想要抓住什么,可除了满手的血,什么也没有。就连冷峰奔过来,想要拉动他,叫喊他也全无所觉。“雪儿……雪儿……”凤千山像是突然回过了神来,一双凤眸中翻涌着黑色的波涛,他仿佛一下恢复了力气,爬起来便要往下跳。他不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秦暮雪明明已经记起了他,她还挡在他身前,她要与他共赴黄泉。可为什么她要走得那么急?她该等等他的,他马上就来。“王,你疯了!”冷峰抱住凤千山想要扑腾跳下的身影,虽然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也太过匪夷所思,但谁敢往下面跳啊。蒸腾的热气往上灼烧着,不用想也知道跳下去就是地底岩浆。没听到那些人的惨嚎声吗?那都是不小心摔落下去的亡魂。“不,雪儿在下面,她在等着我!”凤千山却仿佛疯魔一般,一双眼瞳已经被黑色占满,他顾不得自己受的伤,顾不得那心口尖锐的痛,他只想要扑进那鲜红而刺目的热浪里。他的雪儿在等着他。她是多么娇弱多么美丽的人儿,那岩浆得有多痛,多疼,他得帮她挡住,再不济也要陪她一道。凤千山此刻的心思早已经落在了秦暮雪一个人的身上,他再也看不到其他,什么家国,什么战争,什么胜负,在失去了秦暮雪之后, 这一切都不重要了。“王,得罪了!”冷峰根本拉不住凤千山,他现在跟发了狂似的,迫不得已之下只能一记手刀将人给砍晕。而另一边,楚离月也挂在断口边上,他原本已经瞎了右眼,如今左眼上还插着一只如意钗,这下他是彻底瞎了,手却在不断摸索着,口中有些不可置信地喃喃道:“到底……发生了什么?”“王!”追风赶了过来,一把便将楚离月拉了起来,看到自家主子的惨状,他既心惊又震恸。似乎不该是这样。“秦暮雪呢,凤千山呢?”楚离月忍着疼痛急切地抓住追风的手,刚才掐住秦暮雪脖颈的时候,看到她一点点地在他面前软倒,那一刻他是有心软的。可就在他想要放开她的时候,凤千山却拔了她头上的发钗插到了他的眼睛里。那一刻是钻心得痛,他再也顾不得许多。可他看不到,却能听到那山崩地裂般的响动,还有无数人的哀嚎和痛叫,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幸亏他抓住了什么。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却一点都不知道。“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地面突然就裂开了……秦姑娘她,她掉下去了。”追风的话语也有些艰涩,他跟在楚离月身边那么久,也经历过无数的战场,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匪夷所思的事情。好好的地面怎么就像被人从中给劈开似的,突然就裂了一道大口子?就像这里是被诅咒的战场,还是天上的神仙见不得这场战争,所以给他们一个警醒?“掉……掉下去了。”楚离月突然就沉默了下来,他相信追风不会骗他,可这种事情怎么会发生?秦暮雪掉在了裂开的地逢中,那么她生还的可能岂不是微乎其微?“地底有滚烫的岩浆,好些士兵也掉下去了,秦姑娘她……”追风的话语低沉了下去,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他是楚离月的暗卫,但这半年的相处,他其实还是挺欣赏秦暮雪的。即使她失忆了,不记得她属于越王女的一切过往,可她展现出的性格还有待人接物和处事,都让人讨厌不起来。若是她真这样就走了,那确实令人遗憾。“荆王没掉下去,不过他刚才有些发狂,似乎想跳……被冷峰给打晕带走了。”追风说到这里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目光扫过那些惶惶不安的士兵,有些已经扔了兵器,跪地匍匐祷告,有些惊叫连连,直说这是一场天罚。人心都乱了,看来这场仗今日是打不下去了。他只能转移话题道:“王,眼下军心大乱,咱们是不是……”“……鸣金收兵。”好半晌,就在追风以为楚离月不会再说什么时,他才吐出这几个字眼,又摸索着自己站了起来。追风担忧道:“王,您的眼睛。”他说着,都有些不忍去看。一次两次都是荆王戳瞎了主子的眼,这俩人怕真是不死不休了。可主子伤了眼睛,怕是朝中之人又要心思浮动,他们必须以雷霆手段镇压,不然楚国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