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是顾忌着凤千山的心情，秦暮雪暂时没动，但他手指的力道有些重了，她忍不住轻呼出声，眉头微微一皱，“痛……”
凤千山的动作一僵，眸中的阴霾刹那间如潮水般褪去，他看了一眼秦暮雪的脸，多了几道手指擦出来的红印，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尤其显眼，就像是红墨划在了白纸上。
“抱歉。”
凤千山放开了秦暮雪后又收紧了拳头，目光低垂，久久地不发一言。
“没……没事。”
秦暮雪在心里轻叹一声，也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什么劝慰的话都没用，毕竟这事已经过去许多年，还得他心里自己慢慢消化。
秦暮雪拿了药和棉布来给凤千山包扎时，他还有些神思恍惚，直到秦暮雪给他铺好了床，又叮嘱他今晚小心不要碰到伤口，他这才僵硬地躺在了榻上。
秦暮雪也和衣躺下，俩人所睡的位置就隔着一道屏风，她侧躺着甚至还能看到屏风上映出的人影。
秦暮雪沉沉地闭上了眼。
半夜醒来时，凤千山的身影还是那般，似乎一直维持着那样的姿势动也没动过，秦暮雪眨了眨眼，想了想又低低唤了一声，“你睡了吗？”
没有人应答。
良久，就在秦暮雪以为是她想多了的时候，凤千山才低低地“嗯”了一声，然后身形微微侧了侧。
秦暮雪也没有多说什么，向里侧身而眠，却不知道在她转过身时，凤千山又侧了回来，隔着屏风盯着她的身影，然后慢慢阖上了眼。
一夜无眠，第二日秦暮雪着重留意了宫里的动静，倒没有听说有什么不对，才慢慢放下了心。
“就怕打草惊蛇，还是你机警。”
秦暮雪给凤千山换药时，还不忘记夸赞一句。
凤千山还是面无表情地坐着，只是听到她的话眉峰微扬，又白了她一眼，“以为我是你？”
“咳咳……”
秦暮雪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不由转过头暗暗瘪嘴，这人真是，说他胖他还真喘上了。
但下一刻，凤千山便正色道：“既然已经知道密道在哪里，恐夜长梦多，我会即刻将消息传出去，行动的日子就定在后天。”
“后天？”
秦暮雪神情一凛，又缓缓握紧了拳头。
后天八月十五，正是月圆之夜，也是中秋节。
原本这该是一个阖家团圆的日子，却因为楚军压境，越国的百姓们都战战兢兢，就怕这倒悬在头顶的利剑在某一刻便会骤然挥下，带来一片血腥的屠杀。
所以在这样的氛围下，百姓们自然没有过节的兴致，王宫中挂着的红灯笼被风一吹，也是看起来凄凄惨惨。
秦暮雪就坐在窗边，看着天上的明月，思绪却是不能平静，双手更是绞在了一起。
若是顺利，凤千山应该已经带着人潜进了越王宫，宫里的布防图他们早就研究过，只要错开守卫，便能直取王庭。
到时候控制住越王，他们便能趁机夺权。
殿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秦暮雪猛地站了起来，就听到有侍女快步进来禀报，“大王女来了。”
秦朝霞？
秦暮雪愣了愣，一恍神的功夫便见到秦朝霞张扬的身影，今日她穿着一身宝蓝色的长裙，裙上还点缀着颗颗饱满圆润的珍珠，看起来奢华又贵气。
秦暮雪不知道这个时候她为什么要来，只是定定地看向她，努力让自己的表情平静又和缓。
“今日团圆家宴，可惜妹妹出来不了，我便来看看你。”
秦朝霞自顾自地坐下，又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嫌弃地轻抿一口，才放了下来，“真难喝，妹妹这宫里的用度越发节俭了。”
秦暮雪轻笑一声，旋即在秦朝霞对面坐下，目光扫向她，“姐姐怕不只是为了喝口茶水才来我殿中吧？”
“当然。”
秦朝霞眉眼一瞬间便亮了起来，但却有几分诡异的暗芒，她唇角微翘，“妹妹恐怕还不知道吧，明日你便要出宫了，去楚国的军营。”
秦暮雪垂在膝上的手猛地一握，那么快么，她竟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
“既然是明日，何不明日再说，你就不怕我今晚逃了？”
秦暮雪心底冷笑，看向秦朝霞的目光却越发冰冷。
若是她没有提前为自己打算，是不是这命运就早已注定？
“逃不了。”
秦朝霞却是得意一笑，“你没发现吗，今晚你殿外的守备已经多了三成，你哪都走不了……退一步，宸妃和你弟弟还在宫里呢，你逃了他们怎么办？”
“姐姐说得是，我自然是不会逃的。”
秦暮雪慢条斯理地为自己倒了杯茶水，心中却在慢慢思量。
既然她这里守备多了三成，那么其他地方便会薄弱许多，或许会更方便凤千山行事。
秦朝霞原本是想看秦暮雪惊慌惧怕的神色，可此刻她这般气定神闲，秦朝霞顿时就觉得有些无趣，不由目光四转，“咦，怎么没见你那形影不离的护卫？”
“姐姐莫不是也喜欢他？”
秦暮雪眉头轻挑，“可惜了，我很是中意他，就算姐姐想要，我也是不会割爱的。”
秦朝霞都要被她这一番自说自话给气笑了，一拍桌子道：“就只有你将他当作宝，这么一个普通的男人，扔在人堆里我都瞧不见，就你眼瞎！”
秦暮雪轻嗤唇角，“他的好，姐姐自然体会不到。”
秦朝霞眼波婉转，似是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目光也有些闪烁，“我倒是听说，妹妹可是大胆的很，竟与他夜夜……欢好？”
“噗！”
秦暮雪含在嘴里的茶水猝不及防便喷了出来，秦朝霞就坐在她对面，自然被喷了满头满脸。
“你……”
秦朝霞愣了愣，旋即怒不可遏。
她今日化了精美的妆容，穿了华丽的衣裙，就是想在秦暮雪跟前显摆的，可眼前被秦暮雪这一喷，她额前的发丝都散了下来，妆也花了，形容颇有些狼狈。
“谁叫姐姐口没遮拦，我这是被你给吓的。”
看着秦朝霞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秦暮雪赶忙站了起来，步步后退。
眼下凤千山可没在她跟前，殿里又没有对她忠心不二的侍从，秦朝霞虽然不会弄死她，但好好收拾她却是能做到的。
这样的情况下，她还不逃就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