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夜有些清冷,洞外风雨交加,秦暮雪扯了些藤蔓勉强把洞口给遮挡住,又摸出火折子点了堆柴火。俩人全身衣服都被打湿了,秦暮雪冷得瑟瑟发抖,她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凤千山,咬咬牙还是将他的衣服给扒了,架在火堆边上烤。只是他身后的匕首她不敢拔,就怕一不小心牵动伤口,若是出血不止她更没办法。秦暮雪倒是在凤千山的怀里搜出几个药瓶,有一个像是治外伤的,她便倒了些在他伤口周围。夜里又冷又饿,秦暮雪将洞里都找了一圈,除了野草树枝,连野果子都没有,如今只能期盼凤千山的手下快些找到他们。至于她带来的那些人,都是越王后安排的,她真不作指望。半夜里,秦暮雪睡得昏昏沉沉时,听到有人在说话,她猛然睁开眼,就看到凤千山在无意识地挥动着胳膊,嘴里还呓语连连。秦暮雪走近了些,才发现凤千山眉头紧皱,紧抿的唇角痛苦又挣扎。她伸手探上他的额头,果然一片高热。怎么办,还是发烧了?秦暮雪有些着急,她虽不是大夫,却也知道受伤后可能感染细菌,这样会导致高热,若是退不了烧,恐怕凤千山的情况会更危险。秦暮雪赶忙动手将他的衣服又敞开了些,然后给他扇风退热。但不一会儿,凤千山又哆嗦成了一团,冷得发抖。“凤千山,你可不能死啊。”秦暮雪挣扎半晌,最后慢慢躺在了凤千山身旁,犹豫着伸出了手,慢慢地将他给环抱住。俩人的体温蓦然相接,秦暮雪的脸颊不禁一红,活了两辈子,她还是第一次抱一个男人,凤千山全身肌肉紧绷,但属于男性的气息却让她脸红心跳。若不是他现在受伤昏迷,秦暮雪绝对不敢如此放肆。凤千山似乎沉睡在梦境中,一直醒不过来。离得近了,秦暮雪才听到他口中低唤道:“父王、母后、薰儿……你们不要死……不要……”她抓着他衣裳的手顿时一紧,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当年,凤千山独自来越国求援,心里该有多么彷徨无助,因为他若是求不来救兵,他的亲人都会死。可越王就当真那么无情,冷眼将他拒之门外,不顾两国联姻的情谊,眼睁睁看着荆国被铁蹄践踏,看着他的亲人惨死。那个时候的凤千山心有多痛?此时此刻,秦暮雪才感同身受,凤千山是有理由恨她,甚至恨整个越国的,所以他的反复无常,他对她的狠厉与无情,在这个时候也从她心里化解了不少。可恨之人也必有可怜之处,怎么说当年的他也只是一个稚嫩少年。“别怕,一切都过去了,你会好起来的。”这样想着,秦暮雪不禁将凤千山抱紧了些,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她的动作不自觉地就带了些温柔,夹杂着呵护之意。一夜辗转,凤千山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了身前的异样,有温热的气息呼在他的脸上,带着如兰的香气,他蓦然睁开眼,就看到了一张精致的脸庞。秦暮雪还睡得正香,晨曦的微光透过洞口的藤蔓倾洒在她白皙的脸庞,落下斑驳的光影,她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蝴蝶的羽翼,似乎一碰就会破碎。她的鼻头小巧圆润,在他目光的注视下还微微耸动了两下,也许是许久未沾米水,她的唇有些干涩,但却依然饱满,让人不自觉地想要轻碰。凤千山也被自己心底那突然冒出来的渴望吓了一跳,刚想动就被背上的伤口扯动,不由轻嘶了一声。“你醒了?”秦暮雪有些迷糊地睁眼,本能地先伸手覆上了凤千山的额头,那触感温凉,既不是昨晚的高热,也不是反复中的冰凉,就是正常的体温。秦暮雪不由放心了些,“退烧了,你还冷吗?”她的嗓音有些沙哑,连眼神都透着迷茫,但是那出口的关切仿佛发自于本能。凤千山一时之间愣住了,什么时候他们的关系变得如此亲近了,还能够相拥而眠?若是他的感觉没有出错,秦暮雪的另一只小手此刻正抚在他的胸膛之上,凤千山没来由地觉得心跳快了几分,不由板着脸道:“放肆!还不拿开你的手?!”只是他脸上仍然带着易容的面具,秦暮雪没看出他的喜怒,只是在清醒的那一瞬间有些慌乱地弹跳而起,急声道:“王上,我不是故意的,您昨晚……昨晚发烧了,忽冷忽热的,我只是……我只是……”秦暮雪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怎么想解释的时候偏偏有种说不清的感觉,她心里一时之间有些懊恼。凤千山轻哼了一声,又摸了摸自己的脸,确认易容的面具还在,这才低声道:“我袖袋里有信号弹,你拿出来在洞口放出去。”说罢他又动了动,背上的伤口没那么痛了,但异物感还在,这匕首得尽快拔了,不然伤势不会痊愈。“好。”秦暮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凤千山,又在他的指挥下放出了信号弹,这才松了口气。只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脸色微微有些发沉,“刘嬷嬷随着马车掉下了山崖,咱们回到越国恐怕……”凤千山此刻已经斜靠在山壁上养神,他受了伤又未尽食,人早已经虚弱得很,听了秦暮雪的话不由眉头微挑,“怎么……没有了她咱们就进不了越国王宫?”“这……”秦暮雪微微咬唇,眸中光华转动,“我会想办法的,咱们的计划一定能够顺利进行。”此刻就算不行,也要行,她不能让凤千山觉得她已经失去了利用的价值。凤千山看了看秦暮雪,又缓缓闭上了眼。昨晚他做了很多梦,梦到从前,梦到父王、母后还有薰儿,也梦到荆国那些惨死的将士以及百姓。他一直都在恶梦中徘徊,可耳边却有一道极温柔的声音在轻轻安抚着他,那道声音说过去了,都过去了,一切都会好的。梦里,萦绕在鼻尖的也是那道清幽的兰花香。那是……秦暮雪。凤千山的睫毛微微颤动,垂在身前的手指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