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凤千山说完，秦暮雪这才缓过了神，她抚了抚起伏的胸口，松了口气，“谢天谢地，母妃总算没事。”
她撑着凤千山的胳膊，这才发现他胳膊上竟有些湿润，他一直穿着黑色的衣衫不容易发现，此刻举起手掌一看，竟是暗红的血渍。
“你受伤了？”
秦暮雪要看凤千山的伤，他也没拦着。
烛光下，看着她为自己忙碌、上药、包扎，凤千山的目光不由透着一抹柔和。
待秦暮雪收拾妥当后，他才收回了目光，沉声道：“眼下程阁老他们还在等着，先去应付了再说。”
秦暮雪点了点头，不知不觉间她与凤千山的关系就亲近了许多，此刻自然而然就与他说起心中的担忧，“我怕他们嚷嚷着要见父王，我得先去把人提出来，并且保证他不会乱说话。”
“放心，这个交给我。”
凤千山扯了扯唇角，“我有办法让他暂时不乱说话。”
秦暮雪有些狐疑地看了凤千山一眼，直到口歪眼斜的越王被抬到众人跟前，她才反应过来凤千山嘴里的办法到底是什么，竟是让越王中风了？
当然这中风看起来也不是真中风，或许只是某种药物暂时所至，但正好就能让秦暮雪在这个特殊时期任意施为，而不必有所顾忌。
两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秦暮雪已是借袖抹泪，“父王忧心楚军攻城，以至夜不能寐，忽地就成了这样，所以才突然传位给王弟……”
说罢她抽抽噎噎地哭了起来。
坐在一旁当摆设的秦暮白，此刻见姐姐哭了，也跟着抹泪。
一大一小姐弟俩，看起来好不凄凉。
程阁老清咳一声，“太上王既然身体有恙，也不必参会了，先抬下去歇息吧。”
程阁老这样一唤，便就是承认了秦暮白新王的身份。
对这位越王的脾性，内阁大臣们都清楚，太平盛世里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逢乱世，这样的君主是守不住国门的。
如今有这个契机，下台也好。
甘相也连连点头，“先请太上王歇息去吧。”
竟是连看都不想看越王一眼。
可怜越王此刻嘴歪眼斜，口水跟着嘴角滑落，还在“咿咿啊啊”想说些什么，可没有人听得懂。
秦暮雪又跟太监示意，几个年轻力壮的太监顿时又将越王给抬了出去。
至于越王后，众人竟是一声也没问。
因为刚才秦暮雪就已经跟他们说起，裘莽私通楚国，如今已经叛逃，越王后作为裘莽的亲戚，还是举荐他的人，自然也被一并关押，待与楚国战事一了，再来论罪惩处。
内阁的老臣们个顶个的心眼多，就算不是忠肝义胆，但事关国家存亡，这仗得打，还得打出脾性来。
威武大将军裴良早已经胡须皆白，可仍然中气十足，他裴家三代从军，如今两个儿子镇守边关，三个孙儿还在自己身边，说到激动时一拍桌子道：“老夫立刻飞鸽传信，让边关回援，如今家国都快不保，守住边关有个屁用！”
他这话虽然说的有些粗，但理不糙。
“裴将军大义。”
秦暮雪向着裴良颔首。
边关有西北的游牧民族不时滋扰，但若是越国与荆国连成一线，她相信即使越国大军加援，荆国也能在边关镇守上出些绵薄之力。
想到这里，秦暮雪又扔下一记重磅炸弹，只是说这话之前，她还是先看向了凤千山，见他微不可见地向她颔首，她这才扬声道：“其实这次从荆国回来，我也不是全无收获，荆王已经答应施以援手，不会看着楚国欺凌弱小。”
“当真？”
程阁老与众位大臣都是眼前一亮，荆国可是雄师，若有他们相助，绝对是一大强力的外援。
怀揣着这样的喜讯，众大臣纷纷下去安排布置迎战事宜，也就程阁老与甘相迟迟未动，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忧心忡忡。
“二殿下，刚才您还未说，荆国援助我们需要什么样的报酬？”
甘相率先开口，他们都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果子。
程阁老也点点头，“只要能助我们度过难关，只要不过分，咱们都能应允下来。”
秦暮雪神情微微一怔，双手不自觉地在袖中交握，这事当初她答应得爽快，那也是想着大树底下好乘凉，她是站在自己和家人的立场才做出这个决定。
但如今将这事说给程阁老与甘相听，会不会打击他们的家国情怀？
见到秦暮雪有些为难，凤千山这才一步跨出，对着俩人微微拱手道：“实不相瞒，卑职便是荆王派来的人。”
“你？”
程阁老与甘相都是一惊，他们先前就有些疑惑，秦暮雪做什么都不避讳此人，原以为是心腹，没想到是荆国人。
甘相脸色沉了几分，“怎么，你们在是监视二王女？”
“不敢。”
凤千山摆手道：“不过是保护二王女，并且相助于越国。”
他气度从容，丝毫不见慌乱，虽然那张脸孔看起来平凡至极，但一双凤眸却闪烁着坚定而自信的光芒。
程阁老微微抚须，这样的年轻人不该默默无闻，他们在越国怎么没有听说过？
秦暮雪适时地补充道：“荆王不计前嫌愿意相助我们，所以我也向他承诺……”
见两位大人目光又转向了自己，秦暮雪觉得手心有些发汗，不由握了握拳头，才道：“我向荆王承诺，今后越国就作为荆国的属国，君王剑锋所指，我们必当披荆斩棘，毫无畏惧！”
秦暮雪又将当日向凤千山所许下的豪言壮语又说了一遍，只是这一次，她更加坚定。
若说从前对凤千山是畏惧，那么在俩人相处了那么些时日后，她渐渐了解到他隐藏在冷硬外表下那一抹内心的柔软。
这样的人，你若是拿真心交付，他绝对不会相负。
“这……”
程阁老与甘相长吁短叹，他们没想到秦暮雪请荆国出兵竟是许下了这样的诺言。
若越国归属了荆国，那么越国还是越国吗？
但若不这样做，如今箭在弦上，就问他们是想被楚国的铁骑践踏，还是选择被荆国的羽翼相护？
看出了两位大人眼中的挣扎和犹豫，凤千山又朗声道：“两位大人不必烦恼，我王承诺，就算越国归属于荆国，但荆国绝对不会干涉越国的内政，与其说是从属之国，不若说是守望相助的兄弟之国。”
“这……还有这等好事？”
凤千山话语一落，不仅是两位大人惊讶难言，连秦暮雪一双美目都不可置信地瞪圆了。
虽然当初也就那么一说，他们谁都没有去拟定其中的细节，但如今听他这一说，怎么看荆国都占不着什么便宜，那么凤千山图什么？
秦暮雪眨了眨眼，这个时候她都有些不明白，凤千山到底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