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秦暮雪也没傻地就说出自己前来晋国的目的，只道是为了游山玩水，给宸妃带些特产回去，以慰她思乡之情。
说到宸妃，戚成功的目光又变得有些幽深起来，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盏，细腻的瓷胎像女子柔滑的肌肤，在暖橘色的火光中散发着柔柔的光亮，像是被一层油脂给包裹着。
戚成功的手长得很漂亮，十指修长，骨节分明。
若是以现代人的眼光来看，那妥妥的是一双钢琴王子的手，秦暮雪的目光也不由跟着移走，便听到戚成功用略为惋惜的嗓音道：“若是可能，以后也带着你母亲四处走走，一辈子窝在越国王宫里，倒是可惜了。”
“以后有机会的。”
秦暮雪笑了笑，以前她不敢保证，但如今越国的掌权人都换了，他们已经能够为自己做主，自然更不会亏待了宸妃。
“叔叔，我还有个请求，我的婢女不慎落水，在您救下来的这一批幸存者中，我并没有发现她的踪迹，能不能请叔叔再派几个好手帮我寻寻她。”
想到朱紫，秦暮雪的心情便沉重了几分，脑中都是她活泼的笑颜，她实在没办法想像她会永远沉没于这冰冷的河水中。
“没有吗？”
戚成功微微一顿，旋即眉心紧皱，“这个天气若是落水没有及时救出，恐怕……”
说这话时，他瞧见秦暮雪的脸色明显又苍白了几分，这才话风一转道：“也罢，万一你这婢女吉人自有天相，我再命人沿河搜索。”
“多谢。”
秦暮雪点头致谢。
只是临近冬日，他们也不可能再在河面多做停留，下第一场雪的时候，预示着河面即将要结冰，到时候船将暂时无法前行。
秦暮雪裹着斗篷站在船舱上，看着白茫茫的天空，一时之间觉得心情也有几分沉重。
“你那婢女若不是沉了河底，就应该是自行上岸了。”
一道清越的男声在秦暮雪身后响起，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陈肃。
两天前戚成功因为政事先行回国，留下陈肃在这里继续帮她寻找，可是仍然一无所获。
“我们该回去了。”
陈肃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很平静，没有什么起伏和波澜。
秦暮雪转过身看向他，青年的眉眼肃然坚毅，细看那眉峰之间还有几分杀伐决断的气势，他在晋国绝对也是一员大将，不然不会被戚成功带在身边。
只是这几日都留在这里帮她寻常朱紫，或许是有些大材小用了。
“多谢陈大人，如此我们就启程吧。”
秦暮雪的手不由缓缓握紧了船沿，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她也知道无意义的浪费时间不可取，若朱紫已经长眠于河水中，她定是找不到她了，若她侥幸上岸被人所救，有生之年她们一定还能相遇！
这一次叶修宇倒是没急着赶路，趁着养伤的功夫，他们那艘残破的商船勉强能行，就颤颤巍巍地跟在军船之后，一路终是畅通无阻。
等到了晋国沿江口岸时，便有叶家的族人前来迎接。
秦暮雪茫然四顾，朱紫不在身边后，几个暗卫便现身护卫在左右，毕竟出了这样的大事，他们也难脱其责，只是秦暮雪压着不让他们将这事传回越国，只能待回国后再行领罚。
见秦暮雪这一脸落寞，叶修宇心中很是不忍，原本想要上前邀请她回叶家小住，却没想到陈肃比他更快，错身一步便挡在了叶修宇的跟前。
“主人给秦姑娘准备了宅院，还请随我前去。”
陈肃的气势往那一站，就是个杀伐决断的将军。
叶修宇不由自主地退后，又在心里遗憾地叹了一声，只能对秦暮雪拱手道：“叶家就在柳城大街的观音巷，若……若秦姑娘有事可来此寻叶某。”
“多谢叶大哥，得空我便来拜会。”
秦暮雪微微颔首，便跟着陈肃上了一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
看着马车缓缓远去，叶修宇不由在心中长叹，这次救他们的也不知何许人也，竟然连下属都如此有气度，他好像听秦暮雪唤那人“陈大人”。
小石头却在一旁感叹道：“幸好有秦姑娘在，不然咱们怕也不能得贵人相助，这趟差就白跑了。”
小石头也是机灵的，自然知道跟着叶修宇的称呼而变化，他又忠心护主，这次差点为了救叶修宇赔上自己的小命，主仆俩的情谊自然更加深厚。
俩人正要蹬车，便见到叶修堂跑了过来，他是叶修宇的四哥，跑到近前才气喘吁吁道：“六弟，刚才那位可是陈肃陈大人，你们竟然是被他所救吗？”
“陈肃？！”
叶修宇微微一怔，才反应过来，陈肃不就是那位敬国公的小儿子，人称飞龙小将军吗？
那可一直是行走御前的红人，救他们的人岂不是……
想到这个可能，叶修宇脸色倏得一白。
而此刻坐在马车里的秦暮雪，也不时地撩开车帘往外看去，虽然已是隆冬，且才下过一场雪，但这两旁的街道却是干净整洁，有过往叫卖的商贩，也有鳞次栉比的商铺，看起来是一片繁荣的景象。
这种繁荣又和她在越国甚至荆国看到的有所不同，这些人的脸上绽放着幸福平和的笑容，那是长期处于安定与富足中的人才会有的神情。
“怎么了？”
陈肃正骑马跟在马车旁，见秦暮雪撩帘向外看来，不由凑近了询问一声。
他虽然不知道这位秦姑娘的真正身份，但晋王看重的很，说是一位故人之女，又看秦暮雪身旁还有暗卫随护，想来身份也不简单。
“这里这般热闹，是因为要过年了大家在筹备年货吗？”
见陈肃这样问，秦暮雪便脱口而出道：“我家乡那边没有这般热闹，或者是因为是晋国都城的缘故？”
陈肃不以为意地扯了扯唇角，眉眼中不自觉地便透露出一股傲气来，“都城平日里就是这般，过年花灯会还更热闹。”
“那到时候定要见识一番。”
秦暮雪放下了车帘，心中却暗暗思忖起来，晋国的富庶如此可见一斑，若真能与他们结盟，对越、荆两国来说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马车正在行进中却突然一顿，秦暮雪正感诧异，便听到车外传来一道惊喜的女声，“陈大哥，你终于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