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狼烟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是世代簪缨的靖安侯,自小听着圣人训诫长大,一直把“忠君”二字奉为珪璋。 谁知多年后,他被打成“叛逆”的未婚妻从地狱深处爬回,挟着六万亡魂死不瞑目的沉冤,胼手胝足地掀翻了压在骸骨上的龙座。 忠与义,恩与情,家国社稷,民生疾苦……究竟孰轻,孰重?

(八十)真言
荀靖被刺客掳走两日两夜,期间发生了什么、撞见了什么人,除了他自己,没人知晓。
“刺客花这么大力气,只为劫持一个小小暗探,他们脑子进水了吗”——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冒出类似的疑问,纵然荀靖落了一身的伤,好悬将一条性命交代在南疆十万大山中,可单凭“活着回来”这一条,“里应外合”的嫌疑就是板上钉钉,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
何况,荀靖压根没打算分辩。
他被女皇救回时已经做好准备,就算没有锦衣卫,也少不了车轮战似的逼问。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那“天威难测”的昭明女皇根本没有严刑逼供的打算。
洛宾将他竖起的衣领翻开少许,露出脖颈上还没完全消退的淤痕,皮肉上泛起细长条的紫印子,有些像是刑鞭抽的,有些连良医和锦衣卫也分不清是什么刑具造成的。
女皇瞳孔微微一缩,额角青筋抽了又抽,好不容易才按捺住脾气,没让神色显出异样:“疼吗?”
荀靖难得露出几分不知所措,下意识攥住她的手腕,皮肉接触的瞬间,他手心像是被什么烫了,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不疼。”
洛宾转过头,大概是觉得车厢里有些气闷,她将窗户推开半面,窗外挂了鲛绡裁的车帘,凉风穿不进来,泼天盖地的阳光却能透窗而入,满目皆是鲜浓的绿意,路边似乎还有山花绽放,灼灼明媚,让人有“春光大好”的错觉。
洛宾将方才咽回去的“尖酸刻薄”重新修饰一遍,磨平锋利刺人的棱角,又斟酌了下语气,这才不疾不徐道:“当日的刺客是什么来历,你应该心里有数,他们为什么冲你来,你也心知肚明——你不想说,朕可以不问,但朕毕竟是大秦的开国女皇,守住中原江山安宁,护卫千万黎民不受战火纷扰,是朕的底线。”
荀靖深深看了她一眼,听明白了她隐晦而委婉的警告。
几个刺客还不至于让昭明女皇如临大敌,真正让人揪心的是躲在幕后的主使者,事到如今,就算荀靖守口如瓶,架不住刺客里有人被撬开嘴——正如所有人猜测的那样,身藏暗处兴风作浪的确实是前朝余孽。
说“余孽”其实不恰当,因为按血统说,这位才是汉室江山的正牌继承人——正是当年被禁军统领秘密护送出城,不料半途遭东瀛人截胡,一场恶战后下落不明的先帝太子,司马睿。
这就有点尴尬了。
想当初嘉和帝在世时,太子和皇长子司马德斗了个天翻地覆,分明是同出一源的兄弟,却掐成了一对不共戴天的乌眼鸡。怎料掐到最后,谁也没讨着好,不光半壁江山卷入战火,连着九五至尊的位子也拱手让了出去。
生生为洛宾做了嫁衣。
可正统毕竟是正统,哪怕改天换日、新皇登位,只要司马氏一息尚存,洛宾这个皇位终究是名不正言不顺。单单一个东海王司马德就能搅出偌大一场风雨,令女皇头疼了好一阵,何况前朝太子还是孝烈皇帝钦点的继承人,他甚至不必说什么,只要往那儿一站,就是一方行走的传国玉玺。
也难怪昭明女皇对他百般忌惮,犹在东海王之上。
荀靖是个聪明人,他将女皇的猜忌看得清清楚楚,也知道洗刷自己最好的法子就是将一切摊开来说。但偏偏是这一桩,他没法和女皇当面说明,更不能解释为什么这帮刺客处心积虑蓄谋多时,最后却只劫走一个小小的暗探。
虽然从目前的情形看……女皇心里很可能有了数。
这个揣测一冒出来,荀靖越发如鲠在喉,他有心多试探几句,起码摸清女皇知道了多少,又担心自己多说多错,开口不是、不开口也不是,只得板着一张风雨不动的磐石脸,内心已经纠结成一根两厢为难的麻花卷。
“子谦说得对,我走都走了,不该回来,”荀靖微微苦笑着想,将汤婆子也捂不热的手指握在手心里,轻轻搓动了下,“当断不断,到头来只能作茧自缚。”
明知回来了也没有结果——他不能在那人面前摘下面具,更没法将那些深藏心底的内情一一道明,只能一边按捺住百爪挠心的渴望,一边忍受她如芒在背的猜忌。
但他偏偏回来了。
可能是因为那天在小酒肆中无意间听了一耳朵,实在放心不下,一定要回头看一眼。
也可能只是因为……猝不及防的相遇勾起了心底的留念,让他迈不开脚步。
总之,那一驻足回顾,便生生将自己拖入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何必呢……
荀靖往手心里呵了一口气,原本埋首奏疏的女皇突然看了他一眼,将打开的半边车窗关上,然后挪近了些,十分自然地拉过这人一双冰凉的爪子,握在手心里用力搓了搓,还特意关照到虎口和指节缝隙。
荀靖:“……”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僵硬的怔在原地,好半天才勉勉强强凝聚出一点神智。
“她真的心里有数吗?”他难以克制地开始自我怀疑,“要是有数……正常的反应难道不是应该将我拖出去大卸八块吗?”
当然,以昭明女皇的杀伐决断,既然刚登位那会儿没将人拖出去,眼下也不太可能出尔反尔。但是无论如何……也不该是这种暧昧不明的态度吧?
荀靖实在摸不清女皇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越想条分缕析地梳理明白,越是一团浆糊,望向女皇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头改吃素的猛虎。
昭明女帝倒是好整以暇,仿佛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放了多大一个雷。
不仅如此,她和荀靖同车数日,被有心人看在眼里,就是两人“关系非常”的铁证。有人扎堆的地方久就有八卦盛行,哪怕是女皇的亲卫军也不例外,这些日子以来,私底下的闲话越传越过分,有些甚至通过丁昱和钟盈的嘴,落进女皇耳中。
“虽然都是你的铁杆亲卫,私底下议论再多也不会被外人听见,影响终归不好,”丁昱和洛宾是打小的交情,说话没那么多顾虑,这一日在官驿落脚,他直接找上门,开门见山道,“你也是,倘若没那个意思,整天撩拨人家做什么?赶紧将背后行刺的主谋揪出来才是正经。”
虽然车马劳顿了一整日,洛宾依然神采奕奕,一点看不出赶路辛劳的风尘之色。丁昱闯进来时,她正拎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一口气灌下半杯,这才不紧不慢地一掀眼帘:“若我有那个意思呢?”
丁昱:“……”
有那么片刻光景,镇远侯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毛病了。
他顶着一双懵圈的眼,和洛宾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回过神,好悬从椅子上弹起来:“你、你什么意思?不对,我是说……你、你认真的?”
洛宾不慌不忙:“我什么时候不认真了?”
丁昱盯着她上上下下打量半晌,确认这位女皇陛下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也跟着凝重了脸色。
自前朝年间,朝野上下对“礼教”的看重与日俱增,但凡有点门第的人家,女子的婚事都是父母长辈作主,自己反而没半点置喙余地。
洛宾虽然也是女子,却万万不能用这个逻辑揣度。
一方面,她是大秦女皇、九五至尊,婚姻对象干系到家国社稷千秋万代,轻易不好定下人选。另一方面,洛宾父母长辈早死了干净,身边又没奶娘、教养嬷嬷之类的老人提点着,以至于阖宫上下,竟没人敢对女皇的终身大事多言半句。
满打满算,也就一个丁昱将将沾了“长兄如父”的边,又和女皇有打小一起长大的交情,有资格插一句嘴。
可就算这样,丁昱开口前也是斟酌再三,拐了十七八个弯:“按说你喜欢谁都是自己的事,旁人不该多言,但你毕竟身份特殊,大秦的昭明女皇,联姻对象必得仔细慎重,既要平衡各方势力,又得考虑到奉日旧部的观感——当然,我不是说那个荀靖不好,但是以他的身份,很难压住京城世家,到时面对一箩筐的麻烦,那点情谊全被朝堂纷争磨干净了,你俩干看着互相消耗,又何必呢?”
这小子是块油盐不进的滚刀肉,难得端出兄长的稳重说出这样一篇话,几乎令女皇另眼相看。
洛宾看着他的眼神活像瞧见一头上树溜达的母猪,手指微微曲起,在桌上习惯性的轻敲两下:“朕看上的人,跟京城世家有什么干系?他们自己的屁股还没擦干净,就来冲朕指手画脚,真以为朕是孝烈皇帝那个窝囊废,由着他们搓圆捏扁吗?”
丁昱刚听了话音就明白过来,女皇犯了许久没犯过的轴病,牛心左性一上来,别说他这个沾边的义兄,就是洛温在世也未必能掰回来。
他强忍住扶额长叹的冲动,原地纠结了好半天,实在没憋住:“我说陛下,你真看上那小子了?不是……你俩才认识多久,这就一见钟情了?我还以为……”
他突然一挫后槽牙,将后半截话拼死拼活地咽回去。
洛宾撩了他一眼:“以为什么?”
丁昱掂量了一下,觉得要是将“还以为你心里惦记着质成,一时半会儿不打算找下家”甩在女皇脸上,多半会被恼羞成怒的昭明女皇从窗户丢出去,只得委委屈屈地认怂咽了。
“没什么……我还以为女皇陛下心里只有江山社稷,不打算这么快嫁出去,”这镇远侯一边义正言辞地敷衍洛宾,一边默默唾弃自己,“话说回来,你看上这小子哪点了?是他这个‘奉日暗探’的身份,还是……觉得他和‘某人’有相通之处?”
洛宾:“……”
别说,这小子一番三不着两的瞎猜乱蒙,虽不中,亦不远矣。
不管荀靖揣了多少进退两难,也不管丁昱有多百思不得其解,昭明二年的元宵佳节,御驾一行如期赶到蜀中锦官城。
女皇登基一年,朝野内外逐渐习惯了这尊大神不按常理出牌的画风——也亏得洛宾有先见之明,将颜渥丹拘在宫里主持大局,有了这根定海神针坐镇,朝堂文武居然没闹出多少幺蛾子,顺顺当当地走完一整套程序。
与此同时,当地知府出城十里,手捧香炉,高高举过头顶,跪迎“微服私访”的女皇陛下。
洛宾被香油味呛得够呛,恨不能拿帕子将七窍堵起来,奈何当着地方官员的面,她必须撑出“一国至尊”的威仪,哪怕喷嚏争先恐后往外涌,也得咬牙忍住了。
“许知府不必多礼,朕此行只为探访民情,不欲劳民伤财,”女皇好脾气地笑了笑,“卿该怎样就怎样,不必为朕分神。”
许知府虽然唯唯诺诺地应了,却万万不敢将女皇这话当真,战战兢兢地引着御驾一行入城——城中早已备好一所空宅,五进五出的院落,大气敞亮,后花园完全是江南水乡风情,卷雨楼与大假山隔池相望,鱼乐榭共得月楼两面临水,好一派俊秀园林。
洛宾不用进去,只站在大门口,远远望了眼“奇秀甲于东南”的嶂景假山,已经默默叹了口气:“这是城中哪位富豪的家宅吧?”
许知府摸不清洛宾的用意,还以为接待规格低了,赔笑道:“这王家也是城中数得着的名门,此番听闻圣驾将至,特特让出自家宅院,就为一沾龙气,感沐天恩……”
这位许知府是正经八百的进士出身,曾被嘉和帝赞许过“华辞丽句,夺天之工”,本来做了好一篇文章,打算捧一捧女皇的“龙足”,谁知文章没念完,先被女皇不温不火地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音“嘎嘣”一下,半途夭折了。
洛宾叹了口气,懒得跟这马屁精费口舌:“朕住官驿,你去将这园子原本的主人请回来,没有为了迎驾就将人赶出去的道理。”
许知府一张富态白净的面孔登时紫涨起来。
这还不算完,就听女皇又道:“朕落脚期间,你不用天天上门请安,更不许打着朕的幌子劳民伤财,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许知府富态的白面脸拧成了滴汤落水的苦瓜,求助似的左右乱瞄。
这时候,一般人不敢轻易开口,唯独丁昱百无禁忌,随口打了个圆场:“陛下,您人都来了,什么都亲力亲为,不是打许知府的脸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多不得圣心,您连面都不想见呢。”
许知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如捣蒜。
丁昱冲他笑了笑,又道:“依臣之见,晨昏定省还是不能少,您下榻城里时的用度也少不了许知府多费心,至于其他……就一切从简,您以为呢?”
洛宾横了他一眼,丁昱不慌不忙,笑眯眯的任她打量。
许知府一颗心猛地悬起,生怕女皇一口否决。幸而洛宾还算通情达理,沉思片刻,应允了。
许知府长出一口气。
饶是如此,昭明女皇也是再三叮嘱,要许知府万事从简,绝对不可过于奢靡。一而再再而三地敲打起了成效,当天晚上,送到房里的凡事果然只有简单的四菜一汤,用料更是寻常可见的食材,除了烹饪手法更精细,并没有特别稀罕之处。
丁昱原本以为经过之前一番“长谈”,女皇总该收敛一二,谁知这位完全是反其道而行之,非但没将“收敛”二字收录入心,反而变本加厉,干脆将偏院的荀靖请来,一起用了晚食。
经过同行的一路,荀靖已经对女皇种种神来之笔没了脾气,一召即来。洛宾屏退亲卫,十分不外道地拖了张椅子在身边:“没外人在,不用那么拘谨,坐吧。”
荀靖只觉得这一路叹出的气快要汇成一股来势汹汹的风暴:“陛下……”
女皇料到他后面必定要跟一句“不合规矩”,抢先一步截断话头:“又不是在宫里,没那么多规矩,再说,又没旁人看着,合不合规矩,谁会知道?”
昭明女皇决意任性到底,荀靖拿她没辙,又不好当面抗旨,只能坐了下来。
许知府敬献的晚食虽然简单,菜色却不一般,皆是川蜀之地的时鲜。荀靖长在军营,对这些吃穿用度不太讲究,也分不清是什么菜色,只想着随便对付几口,赶紧吃完赶紧告退,熟料刚举起筷子,碗里已经多了块烟熏排骨。
荀靖:“……”
他保持着举筷子的姿势岿然不动,原地化成了一座稳如泰山的人形石像。
偏偏洛宾冲他笑了笑:“我记得你爱吃肥瘦相间的排骨,怎么,我记错了?”
荀靖好不容易找回声音:“陛下……如何知道?”
洛宾若无其事:“哦,卓将军告诉我的,不对吗?”
卓逊会不会这么大嘴巴,荀靖不知道,但他很清楚,这时候说什么都不合时宜,唯有闷头吃饭才是正理。
不过随后发生的事证明,荀先生太天真了,也低估了女皇的套路。一顿饭吃完,洛宾很“自然”地问道:“正值元宵佳节,听说城中有灯会,朕欲与民同乐,不知先生可愿作陪?”
荀靖默默看了她一眼,心说“我要说不愿意,你不会把我绑过去吗”?
当然,昭明女皇肯定不会真的动手绑人,但是一顶“抗旨不尊”的大帽子扣下来,也够人受的。到最后,留给荀先生的只有一个选择:被赶鸭子上架,强行拖出官驿。
蜀中素称“天府之国”,环境优渥,得天独厚。来自极北之地的朔风被北边的高山挡住,温暖湿润的水汽却能从山谷涌入,哪怕是隆冬时节,入夜也并不觉得寒冷。街上灯火通明、人头熙攘,也不知人声和爆竹声哪个更鼎沸,远远一簇烟花升入夜空,炸了个千里江山满堂彩。
星子自惭形秽,拽过一片浓云,将自己遮挡得严严实实,唯留明月高悬天宇,俯瞰人间万家灯火。
夜风穿街而过,大约是见小摊上那盏走马灯甚是精致,随手推了一把,走马灯悠悠转动,丝绡灯面上的八仙便各自显起了神通。
洛宾自从解了其凉之毒,整个人只觉得龙精虎猛,别说这种温柔的小夜风,就是逆着朔风驰骋雪域大漠也不在话下。荀靖却有些吃不消,下意识地拢了拢大毛衣领,又搓了把手指。
斜刺里突然探过一只手,往他怀里塞了个小手炉。
荀靖愕然抬头,目光和洛宾猝然相遇。女皇恍若无事地抬起手,替他系紧大氅:“冷吗?不舒服就说一声,旁人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猜不到你的心思。”
荀靖本能觉得自己应该有点表示,比如措手不及,或是受宠若惊,可惜他这些天受了太多惊吓,已经见怪不怪,木着一张脸道:“……多谢陛下。”
洛宾不着痕迹地使了个眼色,钟盈会意,带着亲卫走远几步。恰好几个穿红着绿的小孩你追我赶地过去,没轻没重地撞上荀靖,荀先生还沉浸在“受宠若惊”中,一时没回过神,踉跄了好几步,被洛宾顺势拽到身边。
“晚上人多,小心些,”洛宾淡淡地说,一边不着痕迹地瞟了荀靖一眼,“怎么,荀先生没逛过灯市?”
她本没指望这闷葫芦应声,谁知荀靖沉默片刻,居然开了腔:“嗯,逛过。”
洛宾轻轻挑起一侧眉梢。
“很多年前的事了,”荀靖被路边一盏绣球玻璃灯吸引了注意,伸手拨弄了一下,目光逐渐迷离,沉浸在悠远的回忆中,“我跟……一位故人一起逛灯市,她看中了一盏孔雀灯,吵着要买。完了又去一家藏在深巷里的小酒馆,她要了一壶玫瑰露——是用玫瑰花酿的甜米酒,没什么后劲,她觉得不过瘾,听老板说有燕云烧,又叫了一壶,喝完路都走不动,还是我把她背回去的……”
他话音戛然止住,似乎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略有些仓皇地扫了洛宾一眼。
就见洛宾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跟路边卖零嘴的小摊主要了一份小吃,回头冲荀靖笑了笑:“这个看着挺好吃的,要尝尝吗?”
仿佛充耳未闻。
荀靖目光微乎其微地一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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