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狼烟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是世代簪缨的靖安侯,自小听着圣人训诫长大,一直把“忠君”二字奉为珪璋。 谁知多年后,他被打成“叛逆”的未婚妻从地狱深处爬回,挟着六万亡魂死不瞑目的沉冤,胼手胝足地掀翻了压在骸骨上的龙座。 忠与义,恩与情,家国社稷,民生疾苦……究竟孰轻,孰重?

(三十六)弹劾
聂珣知道,“镇远侯”这根刺扎在嘉和帝心里七年,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连根拔出的,但是这一刻,他不能不争。
因为他视如养父的镇远侯洛温、化为冤魂的六万击刹军,还有……他没来得及娶过门的妻子全都站在他身后,无声注视着他。
他不能愧对这些人的目光。
“这些年,臣将当年的案情推敲过无数遍,认为其中有颇多疑点,”聂珣一字一句地道,“睦远郡主统领击刹军多年,倘若有心谋逆,分明有无数机会,为何一定要选在洛侯回京述职之际发难?她就不怕朝廷扣下洛侯为质,以此胁迫击刹军束手就擒?何况案发之际,洛侯身边尚有百余家将,这些人都是能征善战之辈,纵然人数有限,想要杀出一条血路还是办得到的,洛侯为什么……”
凌厉的风声劈面而来,却是嘉和帝随手抓过一只茶盏,恶狠狠地丢向了他。
聂珣微一偏头,那只茶盏便贴着耳廓飞过去,“砰”一下摔了个粉碎。雪片似的碎瓷四散飞溅,其中一粒擦过聂珣脸颊,留下一道狭长的血痕。
那点血迹短暂地压住了嘉和帝的怒火,他用力喘了两口气,脸色一变再变,终于冷声道:“好了,别跪着了,你今天也够辛苦的,回去休息吧。”
聂珣抬起头:“皇上!”
嘉和帝猛地一拍桌案:“给朕滚出去!”
两边对视片刻,聂珣心知改变不了皇帝心意,不管自己说什么都只有火上添油的份,于是恭恭敬敬地一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殿门在靖安侯身后重新闭合,嘉和帝跌坐进龙椅,抬手扶住额头,脸上余怒未消,每一条皱纹却都泛出深刻见骨的疲惫。
须臾,刚关上的殿门被人轻轻推开,细碎的脚步声逐渐挨近。来人在狼藉的地板上跪下,磕头行礼:“父皇。”
嘉和帝疲倦地摆了摆手:“朕刚打碎了茶盏,别伤了膝盖,赶紧起来吧。”
来人站起身,眼看嘉和帝满脸困倦,于是蹑手蹑脚地走上前,替他收拾好御案,又重新传了杯热茶端到老皇帝跟前:“臣下有什么不懂事的,父皇让他们改了就是,何必发这么大火?”
嘉和帝短促地笑了声,没说话。
那人觑着老皇帝脸色,小心翼翼地试探道:“儿臣方才看到聂侯出去,可是他不慎惹怒了父皇?聂侯毕竟久在边陲,言行难免疏漏些,您就是看在血脉亲情的份上,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这话说得很有水平,“言行难免疏漏些”,可以理解成聂珣为人棒槌、不会说话,也可以解释成靖安侯自恃功高,不将皇帝放在眼里,言行举止自然没了忌惮。
嘉和帝的脸色人眼可见地沉了沉。
他蓦地睁开眼,看着案旁长身玉立的青年,抬手招了招。青年绕到龙椅后,轻车熟路的为皇帝揉摁起太阳穴:“儿臣听说,霍统领已将当日谋刺案的凶犯擒获,父皇应该高兴才是,怎的这般震怒?”
嘉和帝听出他语带试探,却没有当面揭穿的意思,而是答非所问地自语道:“血脉亲情……唔,朕这些年,是不是太看重这份血脉之情?是不是……太纵着靖安侯了?”
青年——陈妃所出的皇长子,被封为东海王的司马德赔笑道:“父皇这是哪里话?聂侯为国征战,功勋赫赫,既是皇室血亲,又是有功之臣,您多优容几分也是理所应当的。”
举凡上位者,最忌讳的无非“手握重兵”和“功高震主”,皇长子这话连弹嘉和帝两处痛脚,老皇帝的脸色越发难看。
见火候差不多了,皇长子见好就收,替嘉和帝揉完太阳穴,又摁起肩膀,眼看老皇帝被伺候舒服了,他压低声道:“父皇,既然逆犯抓住了,儿臣能不能继续跟着霍统领历练?”
嘉和帝睁开眼,哑然失笑:“你堂堂天潢贵胄,不好生养在宫里,非得跟着一帮军汉吃苦受累……朕可是听说了,霍统领治军极严,甭管背景出身,到了他手下就只有被搓揉得叫苦连天的份。”
皇长子谦逊地笑了笑:“父皇曾教导过,玉不琢不成器,儿臣也想如前朝良将一般,替父皇守土卫疆,不论吃多少苦都是心甘情愿的,还请父皇恩准。”
这要换成旁人,铁定招来嘉和帝一通教训,什么“兵者,凶事也”“泱泱大国,当以德服人”早就一股脑灌进耳朵里。
然而东海王是老皇帝的亲儿子,当爹的看儿子,总是怎么看怎么好。闻言,嘉和帝非但没动怒,反而颇感欣慰地拍了拍他手背:“好啊,男儿有志向是好事,总算父皇没白疼你一场。”
皇长子微微一垂眼帘,意味深长道:“儿臣自幼受陈家舅舅教导,身为皇子,自然有皇子不可推脱的担当……可惜陈家舅舅受伤后就不太爱出府了,儿臣虽说有心请教,也不好时时上门搅扰。”
“陈家舅舅”就是右相长子陈勖,皇长子这话虽然隐晦,却是拐着弯地提醒嘉和帝:陈勖那条废了的胳膊可是聂珣亲手斩断的,当年他还没接掌玄虎符,就已如此跋扈,如今手握天下兵权,还不翻了天?
嘉和帝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了。
聂珣出宫后并没急着回侯府,他连身上的朝服也没换,带着二十亲卫直奔京兆尹府,紧赶慢赶,总算在府门口截住了京兆尹张畅。
张畅一见靖安侯,就如见了猫的耗子一般,转身要躲进府衙。可惜聂侯身边的二十亲卫脚步如风,他刚转过身,就被亲卫团团围住。
张畅欲躲无门,只能愁眉苦脸地回过头,冲聂珣做了个揖:“侯爷大驾光临,下官未能远迎,请侯爷见谅。”
聂珣不耐烦跟他打官腔,直截了当道:“我要见一个人。”
张畅赔笑道:“只要不是朝廷钦犯,聂侯想见谁,下官都必定尽力安排……”
聂珣截口打断他:“你知道我要见谁——傅友光,还被羁押在京兆尹府里吧?”
他平静无波地看着张畅,没发火也没动怒,张府尹却无风自动地打起哆嗦来,冷汗一茬茬往外冒:“聂、聂侯,这个傅、傅友光,他可是当年的击刹余孽,皇上下令要审的钦犯,您这么做……不合规矩。”
聂珣没说话,目光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张畅被他盯着瞧了片刻,陡然有种寒刃裂体而过的错觉。
事实证明,靖安侯的“杀神”之名不是摆着好看的,如张府尹这样的文官,要他面对面硬扛聂帅实在有些强人所难。
到最后,只能乖乖让开府衙门口,目送聂侯往府衙大牢走去。
聂珣身边的二十亲兵尽忠职守地候在府衙门外,见靖安侯走远了,张府尹最信任的一名师爷伏到张畅耳边:“大人,咱们就这样让聂侯进去吗?”
张畅叹了口气:“不然呢?你拦着?”
师爷:“……”
拦靖安侯?他又没活腻味。
然而仔细寻思,师爷还是觉得不妥:“大人,这要是被皇上知道了……”
张畅摇了摇头:“聂侯和击刹军的关系,满朝皆知,现在想撇清已经来不及了……既然皇上也没明发旨意说不能探视,侯爷想见,就让他见一面吧。”
京兆府衙的大牢不比天牢森严,但也许是因为关押了“逆犯”的缘故,这一日的看守人数多了不少。聂珣在衙役的带领下到了傅友光的牢房门口,没等看清里头的情形,先被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熏得皱了皱眉。
然后,他听见牢房里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怎么……咳咳,聂帅一把火烧了葫芦谷还不满足,非得眼看着我这个‘击刹余孽’落网才甘休?”
聂珣总算适应了周遭阴暗的光线,只见牢房四壁上垂落四条儿臂粗的铁链,中央锁着一个人。那浑身是血的男人抬起头,艰难地冲他笑了笑:“聂帅,好久不见。”
聂珣回头看了一眼,那衙役极有眼力见,主动告了退。
等牢里再无第三人,聂珣才压低声音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成了谋刺皇上的凶嫌?”
傅友光伤得不轻,浑身上下不知多少条伤口,其中一条险险擦过脖颈,差点封了喉。正因如此,他说起话来格外艰难,声音如同行将开裂木头的:“怎么回事?聂帅都找上京兆尹了……咳咳,难道不清楚前因后果?”
聂珣上前一步:“禁军统领霍纲说,他是在李尚书四公子的外宅里擒获你的——要是我没记错,你我一个月前才在山西见过,怎么会突然间来了京城,还主导了这么大一场‘谋刺案’?”
傅友光短促地笑了声,没吭声。
聂珣一只手笼在袖子里,指节被自己捏得嘎嘣响,好半天,他才将涌上来的肝火强压下去,低声道:“你要真想刺杀皇帝,当初在山西就不会冒着暴露身份的危险出面帮我了……我时间有限,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友光抬起头,眼睫毛被血水糊住,他的目光就从睫毛缝隙中射出,刀片一样剜过聂珣:“怎么,聂帅揪着不放,莫非是想替我翻案?”
聂珣沉默片刻,突然道:“我一直想这么做。”
傅友光:“……”
“我是在前镇远侯身边长大的,洛侯心性如何,我比谁都清楚,他不会做叛国悖君之事,”聂珣面色凝重,“当年一役……留下的击刹旧人不多了,我能救一个是一个。”
傅友光先是面露冷笑,然而很快,他收敛了笑意,从聂珣这番话中捕捉到一丝隐藏极深的异样。
那一刻,这棒槌一般的击刹旧人犹如打通任督二脉似的,醍醐灌顶般领悟了聂帅的意思:他们是前镇远侯洛温的旧部,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地带着镇远侯和睦远郡主的影子,只有他们活着,才是那对父女曾经存在于世的证明。
傅友光舔了舔嘴角血痂,好半天才略带艰涩地开了口:“我……在你离开后不久,遭到朝廷人马的伏击,一时不察,被中原驻军擒获。”
聂珣听出了不对:“你在山西境内潜藏多年都没被朝廷察觉,怎么会突然间露了马脚?”
他瞧着傅友光讥诮的神色,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有人出卖了你?是谁?”
“这不重要,”傅友光低声道,“我被俘前留下了记号,我们的人看到后就会明白,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中原驻军擒获我后,一没动刑二没审问,而是直接下了迷药。等我醒来后,人已经在那座宅子里……”
聂珣听到这里总算明白过来,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而傅友光只是一头替罪羊。
或者说,是一个事先布好的饵。
当年的击刹谋逆案是插在嘉和帝心头的一把刀,这么多年都没拔出,如今突然冒出一个“击刹余孽”,还企图谋刺,无疑是将那把刀往里推得更深了些。
而聂珣和击刹军的关系众所周知,此案一出,上至皇帝本人,下至御史给事中,都会掂量一下靖安侯在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
他真的毫不知情?
他从没往里头插过手?
那他为什么这么多年还不另觅良缘,难道不是因为惦记着当年的逆犯?
倘若有一天,他心生怨怼,会不会如同当年的镇远侯一样大逆不道?
疑虑一旦生出,就如来年的野草,见风猛长——这时候,只需要一点火星,就能引发燎原之势。
聂珣蓦地打了个激灵,联想起北疆驻军回报说,草原上正在闹内讧,北戎王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掐得死去活来,短时间内无暇南顾,终于从云山幻海的重重迷雾中抓住一条伏脉千里的线。
握在聂珣手里的玄虎符一直是卡在嘉和帝喉间的刺,他之所以放任这么多年,既是为了稳定军心,也是因为北边的“芳邻“不消停,三不五时地南下打秋风。
自从洛温赐死、六万击刹军被一把火烧成灰后,大晋的万里边陲全都收成一线,重逾泰山地压在靖安侯肩上。以往,朝廷指望着聂珣镇住那些窥伺中原大好河山的魑魅魍魉,不敢轻易动他。
可若有朝一日,北疆局势缓和,朝廷不再需要这把快刀了呢?
鸟尽弓藏,兔死狗烹。
不过如此而已。
靖安侯毕竟是征战多年的人,直觉比一般人精准得多——三日后,窝在寝殿多日的老皇帝终于舍得出门放风,一露面就宣布召开大朝会。
满朝文武不明白老皇帝唱的是哪一出,顶着一脑门雾水进了宫,站在朝堂之上,还没从披星戴月的困倦中回过神,迎面先被泼了一瓢惊天大雷。
“臣参奉日军统帅,一等侯聂珣有罪!”
所有人难以置信地扭过头,目光聚焦在说话之人——督察院左副都御史程铎身上。
实事求是地说,聂珣被参不是新鲜事,自先帝年间,大晋重文抑武已经成了风气,武将不被参上两本才叫稀罕。
而靖安侯手握玄虎符,有权号令天下兵马,俨然是军中第一人,理所当然的成了满朝言官的活靶子。只是聂珣位高权重,又是皇帝的亲外甥,有嘉和帝一力护着,言官就是再跳脚叫嚣也拿他没办法。
但是这一回,政治嗅觉再迟钝的人也发觉了不对,因为程都御史参奏的罪名不再是“立身不正”“私德不修”这些鸡毛蒜皮——
勾结流匪,招揽民心,有不臣之意;
作威作福,欺君罔上,心怀不轨;
扣押监军,以快私忿,是为大不敬;
私通击刹余孽,意图谋逆,论罪当诛;
“臣启陛下,靖安侯身受皇恩,却履行悖逆之事,有不臣之嫌。臣叩请陛下断其重罪,以正朝堂纲纪。”
说完,这位大概是觉得红口白牙的分量还不够,索性摘掉乌纱,以头抢地。
“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请陛下圣裁!”
朝堂一时间陷入死寂,文官武侯面面相觑,在看明白风向之前,谁也不敢轻易开口。高居御座的嘉和帝面沉似水,半晌没有开口,这时,右相陈玄凌站了出来,第一个打破了沉寂。
“程御史,这话可不能乱说,众所周知,当年击刹军谋逆,正是聂侯率军平叛,方保了我大晋安宁,他怎么会和击刹余孽勾结在一起?至于意图谋逆,更是无稽之谈,聂侯可是陛下的血脉之亲,他行刺陛下有什么好处?”
陈玄凌语气温和,一句句反驳有理有据,乍听上去像是真心实意的为聂珣辩解。
聂珣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程铎大声道:“陛下!靖安侯与睦远郡主素有婚约,自睦远郡主伏诛后,他至今未娶,连陛下的赐婚也不屑一顾,可见依然对逆贼念念不忘。”
陈玄凌面露为难:“这……侯爷这些年驻守边陲,忙于军务,一时顾不上也是有的。”
程铎扯着嗓子嚷嚷:“陛下,臣有真凭实据!靖安侯驻守西域期间,私底下曾与私下秘密接触,此事有西北按察使和中原驻军提督赵泽诚联名奏报,绝不会有假!”
他话没说完,朝堂之上已是一片哗然。
这事实在太悚然听闻,被嘉和帝当成肱骨重臣、国之利器的靖安侯居然跟当年的叛贼余孽私下接触,不管图谋为何,都是犯了大忌。
陈相连话音都带了颤:“程、程御史,这话可不能乱说啊!”
程铎脸红脖子粗:“臣不敢乱说!靖安侯返京途中,曾在山西境内遇刺,当时有一伙流寇出面相救,所持火器竟是我朝军中制式,事后又从容退走。中原驻军的赵提督好不容易才查探到,原来这伙‘流寇’的正是当年的击刹余孽!”
文武百官倒抽了一口凉气。
程铎梗着脖子:“皇上若不信,可招中原驻军参将王有良奏对,便知臣所言是否属实!”
高居案后的嘉和帝眼角抽了抽,目光缓缓挪动,看向了聂珣。
隔着一方庙堂与绵长的丹陛,这一对关系微妙的舅甥彼此打量,互相揣测着对方心意,多年来粉饰的太平剥落,暗流蠢蠢欲动,将这一盘承平盛世撞出细微的裂痕。
千里之堤,就在蚁穴之下摇摇欲坠。
不知过了多久,嘉和帝终于开口道:“靖安侯。”
聂珣出列,一撩袍服,在殿前跪下:“臣在。”
嘉和帝冷淡地看着他:“程御史之言,你有何辩解?”
聂珣下意识地看了户部尚书李承训一眼,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李尚书当日说过的话走马灯似的从脑中闪现过——
侯爷现今的处境不比当年的镇远侯容易……您手握利器,皇上和朝堂诸公焉能不忌惮?
侯爷是我大晋柱石,您要是有个什么,大晋的天岂不是要塌下半边?
李承训劝他以大局为重,聂珣当时是听进去了,然而此刻,聂珣忍不住想,自己活了这些年,要是个短命的,半辈子已经过去了。他知道自己身份微妙,手里的兵权是利器也是凶器,因此时时刻刻不忘警省自身,要以“大局”为重,不能任性妄为。
可“大局”两个字,牵扯到多少势力纠葛,连着万里疆域、山河社稷一并纳入其中。而人的心胸就那么巴掌大的一块,装了江山、装了社稷,其他的就只能往后排。
譬如恩义。
再譬如私情。
“我‘大局为重’了半辈子,自以为是守住了江山、守住了万民,撑起一盘天下承平,结果呢?”聂珣连讥带讽地勾了下嘴角,“我守的,到底是社稷万民,还是……”
还是这帝都城里居于膏粱之地、安享歌舞升平,犹自口诛笔伐、声声讨伐的尸位素餐之辈?
那一刻,这征伐半生的靖安侯突然生出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早知如此,他又何必给自己画一个“家国社稷”的牢笼?干脆同那人一起闹出个天翻地覆,纵然结局未必如人意,起码纵情纵意过一回。
也算不枉此生了。
聂珣闭一闭眼,一抬头,对上皇帝那双猜忌丛生的眼,朗声道:“回陛下,臣有奏。”
嘉和帝曲起手指,下意识敲着御座扶手,无喜亦无怒:“你说来听听。”
聂珣俯身叩首,额头触碰到冰凉的手指,一字一顿道:“臣参右相陈玄凌目无法纪,伪造证据,构陷镇远侯及睦远郡主,有陷害忠良、欺君犯上、大逆不道之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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