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程铎的弹劾是迎面泼来的一瓢惊雷,那聂珣这话就是劈头砸落的天外陨石,直接将朝中诸公砸傻了。连老谋深算的陈玄凌都愕然片刻,回过神时,眼中掠过一丝阴沉。嘉和帝猛地一拍龙椅,勃然作色:“聂珣,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臣知道,”聂珣不卑不亢地回道,“臣要弹劾当朝右相陈玄凌:七年前,回纥纠结大军犯我边境,右相身为朝廷重臣,不思退兵之策,反而指使西北按察使姜均益与之勾连串通,有里通外国之嫌,此其罪一也。”嘉和帝难以置信地睁大眼:“你、你说什么!”聂珣:“西北按察使与回纥左贤王勾结,伪造睦远郡主私通回纥的书信与行军图,以此构陷睦远郡主与镇远侯谋逆,此其罪二也。”满朝文武面露错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其中尤属右相陈玄凌的脸色最为难看。老皇帝胸口剧烈起伏,风箱一样喘着粗气:“你、你疯了……”聂珣不管不顾,径自往下说:“右相以伪证蒙蔽圣听,进献谗言,最终坐实镇远侯谋逆的罪状,更令洛侯满门蒙冤屈死,此其罪三也!”嘉和帝再也听不下去,筛糠一样哆嗦着,起身大吼道:“御林军何在?把他、把他给朕拖下去!”披坚执锐的大汉将军飞奔而入,就要上前拖人,熟料靖安侯手腕一翻,掌心里赫然多了一把九转玲珑长簪,簪头形如利器,只是当空一划,便将一干大汉将军的动作定住了。那簪身是赤金打造,镶有彩宝,雕作双凤,意为“鸾凤和鸣”。正是当年武昌长公主用来当殿自戕的陪嫁。文武百官吓了一跳,以左相韩斯道为首,柔弱的文官们面无人色,哆哆嗦嗦地喊道:“靖安侯,你、你这是要做什么?携利器觐见陛下,打算谋刺不成!”聂珣冷诮地勾起嘴角,将簪头对准咽喉要害:“我只想请陛下听完——洛侯蒙难之际,睦远郡主正率击刹军与回纥大军对阵于玉门关外,陛下命我领兵招降。右相之子、当年的骠骑将军陈勖为免奸计败露,与监军高振合谋,先用迷药将我迷倒,随后窃取玄虎符,假传奉日帅令,将六万击刹将士屠戮于葫芦谷,致使忠魂蒙冤、死不瞑目,此其罪四也!”嘉和帝浑身战栗,愤怒到了极致,这病病歪歪的老皇帝不知从哪攒出一股气力,抄起身旁香炉,用力砸向聂珣。这一回,嘉和帝的准头极佳,香炉正中聂珣额角,而他居然也不曾躲,只听“砰”一声闷响,香灰散落一地,细细的血迹顺着靖安侯额角蜿蜒淌落。聂珣恍若未觉,从怀中取出一沓纸卷,双手呈上:“当年睦远郡主之所以无视金牌、拒不回兵,是因为截下一封回纥左贤王与北戎三皇子密谋的书信,信中写道,北戎将于击刹军撤退的必经之路上设伏,里应外合,将其一举击溃。睦远郡主为求谨慎,派出斥候探查,这才迁延回兵,没想到这为求万全的谨慎之举落在有心人眼里,居然成了她‘意图不轨’的罪证之一。”“陛下若是不信,臣手中有内侍高振与北戎三皇子的供词可为佐证,洛侯与睦远郡主冤情昭昭,请陛下下令重审当年击刹旧案,若能查明真相,以安忠烈英魂,微臣纵死也可瞑目!”嘉和帝嘴唇发白,手指死死掐在掌心里,手背上暴起树根似的青筋,扭曲挣动,几乎撑破他枯槁的皮肤:“聂珣,你……你好大的胆子!你这么说,是想胁迫朕吗?”嘉和帝再怎么优柔懦弱,毕竟是一国之君,他或许会为奸臣摆布,或许会当断不断,却绝对容忍不了被人当殿胁迫。何况聂珣是他的亲外甥,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这些年,聂珣封侯靖安,手握四境兵马,闹出多少惊天动地的乱子,参他的折子就跟雪片一样,都被嘉和帝一手压下。老皇帝自问对这个外甥仁至义尽,不仅一力维护,还将四境兵权交到他手里——到头来,他就是这么回报自己的吗?勾结逆犯,图谋不轨,事情败露后甚至当殿胁迫……他眼里还有“君父”二字吗?他心里眼底,除了七年前那个叛逆,还能装下什么!嘉和帝胸口泡着一泊冰冷的灰心,看着聂珣的眼神越发漠然。这时,有人排众而出,朗声道:“父皇,方才聂侯说,有高公公口供为证,儿臣斗胆,想问聂侯一句,这口供是从何而来?”朝堂局势一触即发,老皇帝随时会发下雷霆之怒,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的自然不是普通人。百官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英气勃勃的青年不慌不忙地出列,先冲嘉和帝躬身作揖,这才转向聂珣:“如果小王没记错,聂侯执掌玄虎符、统帅奉日军,管的是护卫疆土、保境安民,不是监察百官、勘察刑案。聂侯既无鞫谳之权,又无刑狱之责,而高公公是父皇亲命的监军,试问聂侯是如何从他口中问得的口供?”聂珣面无表情:“东海王想说什么?”他语气并没有什么情绪起伏,皇长子却觉得那一眼中藏着说不出的杀伐之意,喉头陡然一梗,话音居然打了个磕绊:“我……咳咳,日前,西北按察使姜大人将一人秘密送回京中,眼下就侯在外头。父皇不妨将他招入殿中,一问便知端底。”嘉和帝使了个眼色,当即有机灵的内侍小跑出去,将人带了进来——那是个眉清目秀的少年,一进殿就跪地叩拜,磕完头也不开口,低眉顺眼的等着人问话。这分明是宫中内侍伺候贵人的礼仪。“靖安侯应该见过他吧?”皇长子不慌不忙地笑道,“这是伺候王公公的小内监,应该跟您打过照面,只是他人微言轻,聂侯未必放在心上。”聂珣只觉得他阴阳怪气的腔调十分刺耳,没吭声,静待他的下文。所有人的目光集体转移,不约而同地看向那垂着头的小内监。嘉和帝掐紧雕了蟠龙的御座扶手,冷声道:“你,抬起头来。”小内监怯生生地抬起脸,视线依然谦卑的盯着自己鼻尖。老皇帝端详片刻,似乎觉出一丝眼熟,于是问道:“你说,高振到底怎么了?”小内监扑在地上,磕了个嘎嘣脆的响头,脸却稍稍偏过,飞快地看了聂珣一眼,又畏怯地收回目光:“高公公……他、他被靖安侯扣押在奉日军的营地里,不能随意走动。”这话就如一个平地而起的霹雳,瞬间撕开了死寂沉沉的朝堂,窃窃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什么?扣押监军?这还有没有王法了!”“不管怎么样,高振都是陛下亲命的监军,相当于陛下亲临,聂侯怎可如此胆大妄为?”“连陛下任命的监军都能扣押,靖安侯实在是无法无天……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皇长子环顾四周,见火候差不多了,不失时机地添了一瓢油:“父皇,儿臣认识高公公,他一向胆小,突然被无故扣押,慌乱之下六神无主,胡乱招认一些没做过的事也是有可能的。至于北戎三皇子……反正没人对质,口供说了些什么,自然是凭聂侯随意捏造。”这话分明是暗示聂珣捏造口供、构陷重臣,指控堪称诛心。偏偏库础禄这个关键证人被人劫走,靖安侯手上没有人证,只能任凭皇长子一瓢一瓢泼脏水。没等聂珣开口,程铎已经逮住机会,拼命顿首:“陛下,您都看到了,靖安侯连钦命的监军都敢扣押,无法无天,实在是骇人听闻!如此狂悖之徒,若不严惩,何以正法度朝纲?”这话一抛出,立时得到一众拥趸的支持。有人叩首道:“此等狂徒,怎配为侯爵?怎配蒙受圣恩?”“背负皇恩之人,臣等不愿与他同殿为官!”“请陛下早做决断!”言官一张嘴,能锄奸佞、发昏聩,也能杀人不见血。大晋重文轻武,文臣武将素来不和,而靖安侯为武将功勋第一人,自然成了行走的靶子。眼看机会难得,一干文臣登时群情激愤,字句锋利言辞如刀,每一颗唾沫星子都在往嘉和帝的逆鳞上捅。老皇帝再也按捺不住,须发贲张地喝道:“够了,都给朕闭嘴!”跳脚蹦高的言官们打了个激灵,从皇帝的语气中分辨出一丝隐晦的杀机,不约而同地消停了。聂珣却在这时抬起头,不闪不避地迎上嘉和帝的审视,隔着鼎沸的朝堂,这对舅甥再一次互相对望,粉饰七年的太平裂开一道通天彻地的口子,彼此的猜疑与忌惮隐隐可见端倪。“难怪,”聂珣沉默地想,“难怪她宁可走一条荆棘丛生的险路,也不肯跟我回京……她大概早料到如今这个局面吧?”所有人都在义愤填膺地攻讦他,却没人提一句那六万埋骨荒山的亡魂。仿佛那只是不值一提的细枝末节。良久,嘉和帝冷冷问道:“你还有什么想说吗?”户部尚书李承训急得冷汗都下来了,拼命给聂珣使眼色,示意他机灵些,赶紧低头请罪。可惜,古人所谓的“心意相通”只存在于传说中,聂珣看也不看他,径自顿首,而后直起身,十分平静地说道:“洛侯为朝廷肱骨,一生忠义,未曾悖君负恩。为人臣者,明知忠良枉死,却不能上达天听,是为不忠。”嘉和帝的呼吸陡然一窒。“微臣自幼失怙,承蒙洛侯垂怜,养在膝下五年,洛侯于臣犹如亲父,父亲蒙冤不白,为人子者却不能为其鸣冤,是为不孝。”嘉和帝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痉挛,每一条皱纹都被勃发的愤怒填满。“葫芦谷一役,六万击刹军粉身碎骨。身为主帅,眼看将士无辜遭屠却不闻不问,是为不仁。”嘉和帝青筋乱跳,厉声大吼:“你给朕住嘴!”然而聂珣已经把最后一句话说了出来:“臣与睦远郡主洛宾早有婚约,身为人夫,却不能为未婚妻子洗脱沉冤,是为不义。”“臣虽万死,亦不敢为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请陛下准臣所奏,查清当年真相,还枉死忠烈一个公道!”嘉和帝怒到极致,反而面无表情。他端坐于丹陛之上,忽然想起这些年,御史们弹劾奏章里那些重复过无数遍的话:靖安侯手握重兵、尾大不调,若一心忠君还好,万一生出二心,朝野内外,恐无人可压制,望陛下早作决断……聂珣那句“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人”尖刺一样梗在胸口,老皇帝手指痉挛似的抓握了几次,几乎是从牙缝里磨出话音:“聂珣……你想造反吗!”这句话一抛出来,整个朝堂为之震动,百官们忙不迭地跪成一片,被嘉和帝难得一见的盛怒压得抬不起头。然而聂珣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陛下,您跟洛侯自幼相识,他这些年为国征战、守土卫疆,从未悖负君上……如今他含冤屈死,您连重审旧案、查明真相都不肯吗?”嘉和帝再也按捺不住,将手腕间一串白玉佛珠猛地掷在地上——那是聂珣从西域藩商手里淘换来的,原本是作为老皇帝万寿节的贺礼献上。上好的羊脂白玉撒了满地,顺着丹陛滴溜溜滚落下去。嘉和帝语气冰冷,一字一顿:“靖安侯御前失仪、不思圣恩、欺君犯上,着押入天牢,听候发落!”李承训实在忍不住,俯首求情道:“陛下,聂侯只是一时冲动,并非有意欺君,请皇上念在他多年劳苦的份上……”他求情的话没说完,就被嘉和帝暴怒截断:“胆敢求情者,以同罪论处,都给朕滚去天牢!”李尚书应声闭嘴。一旁的大汉将军犯了难,既不能违抗皇帝的口谕,又不敢犯靖安侯的虎威,一时纠结成麻绳。迟疑间,就见那公然顶撞皇帝的靖安侯站起身,冰冷的视线环视过朝堂,仿佛短促地笑了下。“陛下保重,”他低声道,随手抛下赤金长簪,径自走出朝堂。嘉和四十二年四月二十日,靖安侯聂珣下狱,虽然朝廷极力封锁,潜藏在京城各处的野心家们还是通过各自的门路第一时间获悉了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不枉我这一年多来的费心筹谋,”右相府的秘密宅院里,西洋主教举起殷红的酒杯,冲着看不见的对手虚虚一碰,“告诉北边的朋友,第一根引线已经点燃,接下来,就看他们的了。”他的心腹侍从欠了欠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一夜之间,“靖安侯下狱”的消息插了翅膀似的传遍北疆,四月份的天气,草原上抽出新一岁的绿芽,广袤无尽、郁郁葱葱,一路缠绵到了天尽头。库勒河穿行其中,河畔开着如火如荼的撒日朗。北戎王帐下的亲兵快步走入大帐,手里捧着一卷刚从飞鸽腿上解下的竹筒。一个最得北戎王信任的部落首领亲手抽出竹筒里的信纸,奉到北戎王面前,那轮廓深邃、眉目英俊的草原之王展开一看,哈哈大笑起来。“那些西洋番人没骗我,居然真办成了,”他把信纸揉在手心里,再摊开手掌时,信笺已经化为一堆碎末,死灰一般簌簌落下,“去让兀鲁斯部落的首领给老三带个话,我和他的恩怨稍后再算——让他盯死了西域的乌鸦们,等拿下中原的花花世界,就算将库勒河以西的草原都让给他又何妨?”部落首领低下头,唯唯应诺。天风当空而过,王旗猎猎作响,新继位的北戎王掀帘走出大帐,向天举臂,身后传来无数狼啸般的嗥叫声。蛰伏的狼群亮出爪牙,兵锋赫然对准歌舞升平的中原大地。与此同时,不久前才退兵的回纥大军卷土重来,烟尘中裹卷着千军万马。刚经历过一回“狼来了”的奉日军被这帮反复无常的东西弄得好心累,来自京城的申斥敕令经西北按察使送到军营,正摆在齐悯晟的案头上,吃一堑长一智的齐参将得了教训,说什么不肯打响第一炮。“这帮回纥人想干什么,一次没得逞,打算故技重施吗?”听到奉日斥候的回报,暂代统帅之职的齐参将对着军帐中央的沙盘皱眉不已,“在同一个坑里栽两回,我看起来有那么蠢吗?”军帐里鸦雀无声,显然,有类似想法的不止齐悯晟一个。这时,一个亲兵连滚带爬地奔入帐中,人还没站稳,先扑倒在地:“将军,不好了!”齐悯晟抬起头,眼神不善:“什么事慌慌张张的?不就是几个回纥蛮子,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亲兵喘着粗气:“京城传回消息,少帅……少帅被皇上无故扣押了!”齐悯晟拍案而起,惊怒交加地问道:“你说什么!”那亲兵道:“少帅身边的亲卫传回消息,说少帅朝会时不知怎的冲撞了皇上,当场就被拿下天牢,侯府也被查封,所有亲卫全部扣押。要不是那人机灵,赶在御林军上门拿人前放出信鸽,咱们现在还被蒙在鼓里。”齐参将这一怒非同小可,再稳妥的脾气也禁不住火上浇油,当即要去西北按察府找姜均益算账。他前脚刚走,后脚回纥大军就动了,那样子货似的五万甲兵浩浩荡荡,行动如风,山呼海啸般掠过黄沙大漠。万里瀚海在回纥大军的脚步下留下一道绵长的裂痕,甲光向日,利如刀锋。敦煌宅邸中,康挽眉走出暖房,鬓角已经被汗水打湿了。等在门外的颜渥丹蓦地抬头,眼角小痣神经质地抖动了下:“如何?”康挽眉好半天才缓过劲,简短道:“少主吉人自有天相。”颜渥丹长舒一口气,绷紧的肩背松弛下来,冲康挽眉拱手作揖:“有劳康姑娘了,颜某在此谢过。”康挽眉赶紧欠身回礼:“颜先生言重了,我父女蒙洛侯大恩,自当为少主尽心尽力。如今少主寒毒已去,只是身体依然虚弱,我为她施了针,先睡上三天三夜再说。”颜渥丹眉心微动,从袖子里取出一张药方,递给康挽眉:“这是我为少主拟的一张补身药方,烦请康姑娘看看,可有不妥?”康挽眉展开纸笺,还没看完,眉头已然皱起:“颜先生,从这方子来看,似乎是安神助眠的效用多于进补,你是不是……”她话没说完,冷不防一抬眼,对上颜渥丹似笑非笑的目光,话音戛然而止。“康姑娘也说了,少主身体虚弱,需要多休息,”颜渥丹笑意如常,“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与其拿那些不相干的琐事分他心神,倒不如让少主好好睡上一觉,你说呢?”康挽眉在他意味深长的注视下挪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径自福了福身,拿着药方去煎药了。西域四月的天气,一旦太阳落下,卷过瀚海黄沙的烈风拂面而过,仍如刀锋一样砭骨。颜渥丹将两只手揣在衣袖里,刚转过身,就听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瞬到了近前。“京城暗桩传来消息,傅将军被押入刑部大牢,还有,那老皇帝不知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将姓聂的打入天牢,”丁昱整个人往那一站,形如诸葛连弩在世,一连串话说出来不带停歇,反应慢一点的几乎跟不上语速,“你说那老皇帝在想什么,故布疑阵还是自毁长城?他就不怕西域……还有江南的奉日军直接反了?”颜渥丹淡淡一垂眼皮:“他们没这个机会。”丁昱不由一愣。“江南匪患未定,背后犹有西洋人煽风点火,江南驻军久经太平,刀刃都锈钝了,光靠奉日军,短时间内未必控制得住局面,”颜渥丹漫不经心地说,“至于西域……他们暂时是动弹不得了。”像是为这句话做注解似的,四月二十三日傍晚,一束信号弹突然升入半空,将乍临的暮色炸得四分五裂。大晋百年升平,就在这一声叹息般的闷响中分崩离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