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宾可能以为自己是来跟靖安侯和解的,可惜她雷厉风行了半辈子,压根不知道“和解”俩字怎么写,这句话一抛出来,怎么听怎么像踢馆砸场的。聂珣摁住胸口,不动声色地吃下一记闷痛,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脱口而出一句“你恨我吗?”然而这话听来太儿女情长,像是把自己的胸口剖开给人看,而靖安侯没有裸奔的习惯,只能自己含在舌尖回味片刻,又默默咽了回去。“这不是明知故问吗?”他苦笑着想,“满门皆灭,六万同袍付之一炬,换成谁,能云淡风轻地道一声‘不恨’?”这么一想,确实没有问的必要。“此番京城脱困,多得你出手相助,”聂珣低声道,“危难之际力挽狂澜,如此不世之功,皇上就算再想为难你也找不到借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想请陛下下旨,为洛侯和击刹军洗雪冤情吗?”前面都是铺垫,直到这句才算真正的戏肉。洛宾细细地眯紧眼,不知是光线的缘故还是怎的,她眉目间掠过说不出的阴霾,乍一看几乎透出几分凌厉。“洗雪冤情……”洛宾玩味着这四个字,眼帘低低一垂,“聂帅那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请皇上下旨重审旧案,他答应了吗?”聂珣被她当胸一噎,无言以对。“既然皇上不情愿,我也没必要强人所难,”洛宾慢条斯理地说,半张面孔浸没在暗影里,显得那双眼睛晦暗不定,“反正这‘逆犯’的头衔,我顶了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倒不如……”倒不如干脆坐实了,免得枉担这个虚名。后半句话太过大逆不道,她没说完,但是聂珣听明白了。有那么一瞬间,靖安侯几乎想冷笑:当初金殿鸣冤,他把能说的都说了,铁证如山板上钉钉,老皇帝仍旧硬撑着不肯低头。如今可好,当年的“逆犯”携雷霆之势回归,逐北戎、平东瀛、重夺大沽港,一转眼,整个京畿重地都落到人家手里,军心民意尽揽怀中,离那至尊御座只差最后一步。眼看时移世易,恐怕就算老皇帝同意重审旧案,人家也未必会领这个情了。聂珣知道,自己再提什么“忠良之名毁于一旦”,铁定只有被洛宾照脸抽巴掌的下场。但他毕竟是嘉和帝钦封的“靖安侯”,“忠君效死”四个字已经刻入杀伐决断的铮铮铁骨,纵然在世间风霜来去几回,蹚了一脚凉水一脚泥,从皮肉到肺腑都冻得透心凉——打在骨头上的印记终究是磨不掉的。聂珣抿了抿干涩的唇瓣:“洛侯……不会想看到你这样的。”他不提洛温还好,一提起前镇远侯,洛宾眼皮倏忽一跳,纵然再三克制,眼角眉梢还是流露出一丝压抑不住的戾气:“父帅当年宁肯赴死也不愿负君悖恩,可惜我不是他。”会坐以待毙的,是洛温,不是洛宾。六万多双眼睛在身后注视着她,她无处可退。聂珣将一把冰冷的手指攥进掌心,用了全副自制,好不容易压制住浑身战栗:“你一定要走这一步吗?”就真的……没别的路了吗?奉日少帅生死无惧,然而那一刻,他放缓了语气,近乎低声下气。洛宾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看似稳如泰山,心头却在一瞬间掠过千百个念头。“如果父帅还活着,”她忍不住走了神,“如果那六万同袍还好端端地活在世上,如果没有葫芦谷那场大火,如果老皇帝能在赐下毒酒时多犹豫一刻……”她也许都不会走上这条路。可是七年过去了,几千个日夜,她在那场大火中反复辗转,无论如何也无法抽身。身陷炼狱,鬼火幢幢,只能将满心仇恨炼成一根主心骨,撑着这副臭皮囊,一步一个血印地挨过来。饮鸩止渴,早就毒入神魂,哪还有回头的机会?“聂帅,”良久,洛宾闭上眼,几不可闻地低声道,“异地相处,若是奉日军被一把火烧尽,你能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继续心安理得地当你的靖安侯吗?”聂珣说不出话。洛宾睁开眼,讥诮地笑了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都做不到,又何必来难为我呢?”隔着咫尺之距,聂珣和她相互对视,那女子神色漠然、目光如铁,半点没有动摇的意思。短短片刻的僵持抽干了靖安侯好不容易将养出的气力,他突然觉得身心俱疲,面无表情地靠着床头,显得既冷淡又麻木:“既然如此……你好自为之吧。”虽然近在咫尺,两人之间却隔着一道看不见的鸿沟,无数白骨和尸骸填充其中,午夜梦回,犹能听见冤鬼嘶嚎。他俩遥遥相望,谁也无法迈过那道深渊。洛宾一言不发,拂袖离去。无论对人对己,当年的“睦远郡主”、如今的“叛逆首领”都是干脆利落,既然走了,就走得大步流星,绝不磨磨蹭蹭、拖泥带水。她一次也没有回头,所以压根没留意,屋里的聂珣是用怎样一种目光凝视着她的背影。片刻前,那个麻木而冷淡的人仿佛只是洛宾看花眼的错觉,聂珣靠坐在床头,脸色苍白、筋疲力尽,仅剩的一点精气神全都聚集在眼珠里,视线灼灼,像是要不管不顾地燃烧起来。直到洛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那点火光才黯淡下来,只余一把冰冷的灰烬,随着渐起的秋风……尘埃落定。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短暂,也或许是兵荒马乱之际,没人顾得上时节变化。转眼到了八月秋凉,满目疮痍的帝都城总算收拾出个头绪,时而有小贩挑着担子走街串巷,一声声的叫卖飘散在秋风中,平白裹出一身市井的鲜活气。与此同时,草原上传来消息:趁着北戎王南下亲征,逃亡在外的北戎三皇子库禄础和草原各部取得联系,待得围城兵败,于北戎王必经之路上设下伏击,乱箭齐发之下,北戎王当场殒命,手下精锐尽数归降库禄础。隐忍不发、伏脉千里,等到合适的时机再一击必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位北戎三皇子也算是个人物,和睦远郡主洛宾更是颇有共同语言。自洛宾接手京城驻防后,便命击刹军挨家挨户搜查外来人口,甭管北戎还是西洋,只要跟“奸细”沾了边,不审讯、不逼供,直接就地格杀。不是没有人提出质疑,好比御史台左都御史程铎,就在击刹军上门搜查时将人怒发冲冠地拦在门外。朱雀军统领费允不敢硬来,飞马报了洛宾知晓,洛郡主也干脆,引弦拉弓,一箭将那御史钉在门板上。动都动不了,更别提拦人了。帝都城在歌舞升平中浸泡百年,何曾见过这等阵仗?从府中上下到门口看热闹的路人,全被这盆从头而降的腥风血雨泼了个措手不及。左都御史大人颇有几分“硬骨头”的风范,被钉在门板上,兀自破口大骂。可当击刹军将御史府搜了个底朝天,最终从地下暗室里拖出两个金发碧眼的西洋番人时,御史大人就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捏住脖子,满脸错愕,死活发不出声音。“程大人嘴上义正言辞,背地里净干些通敌叛国的勾当,这等‘忠肝义胆’,真是令人叹服,”洛宾收起弓箭,高居马上,冷冷睨视着那半身披血的男人,“想必,当日金銮殿上弹劾聂侯,程御史也是这般义愤填膺、字句铿锵?”程铎哆嗦着嘴唇,好半天才嘶声道:“我、我冤枉……”洛宾扬起略显尖削的下巴,压根不屑与他争辩,直接将人交给费允处置,自顾自地纵马而去。一日之后,睦远郡主铁腕酷烈之名传遍京都,然而乱世用重典,国难之际,谁也不敢在这个风急火燎的当口胡乱说话,生怕被扣上一顶“里通外国”的帽子。短短半个月,京城法场血流成河,各大世家噤若寒蝉,听到马蹄声就浑身哆嗦,生怕那杀人如切瓜砍菜一般的击刹军找上门来——尤其当他们想起,七年前,正是这位程御史言之凿凿,坐实了镇远侯父女的“谋逆”之罪时,这种畏惧和不安也达到了顶峰。这一年的八月秋雨连绵,暑意未及兴风作浪,便被雨水浇灭了气焰,悄无声息地渗入地下。恰逢中秋,帝都城中浓云密布,将那轮满月挡得严严实实。借着夜幕遮掩,一个裹在兜帽斗篷里的人敲响了右相府的角门。半刻钟后,右相陈玄凌的书房迎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客人。来人揭下兜帽,礼数周全地一拱手:“陈相爷,深夜登门,叨扰了。”陈玄凌警惕地看着他:“你是……”来人笑了笑:“在下,颜渥丹。”谁也不知这个夜深人静的晚上,素有“击刹智囊”之称的颜渥丹对陈玄凌说了什么,只是在这一晚之后,陈玄凌私下里派出贴身亲随,向京城各大世家送出亲笔书写的密信。看不到的角落里,一股暗涌汇聚成势,隐然有撼动晋室江山的迹象。不是没人发觉异样,好比负责城防的击刹军,第一时间将密报送到洛宾手中。彼时睦远郡主正站在荒废多年的镇远侯府中,望着偌大的院落怔怔出神。前镇远侯洛温是嘉和帝打小的伴读,也曾深受皇恩。在洛宾的印象里,镇远侯府总是热热闹闹的,她和丁昱、聂珣在后院里追逐打闹,三个孩子一台戏,吵得里里外外不得安宁。家将们从廊下经过时,恨不能捂着耳朵。洛温站在书房门口,一边无奈摇头,一边露出宠溺的微笑。可惜,着锦的鲜花不能常开,烈火烹油也总有成灰的时候。当年案发,镇远侯满门俱灭,侯府大门贴了封条,这么多年没人敢踏足一步,好不容易重见天日,已然荒凉的连旧主都认不出了。费允悄无声息地走到近前,单膝跪下:“少主。”洛宾头也不回地一抬手:“怎么了?”费允站起身:“暗桩来报,近日右相府动作频频,陈玄凌的贴身亲随接连造访了户部、吏部、兵部尚书和侍郎府邸,不知有何图谋……少主可要详查?”洛宾踩在满地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响动,她像是玩上了瘾,来来回回踱个不停:“不用了,我大概知道他想干什么——无非是看出大厦将倾,不想被残垣断壁砸死,早早为自己谋个出路。”费允面露不解:“出路?”洛宾回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当年那场旧案,虽说是西北按察使递的罪状,程铎当殿弹劾,明眼人却都看得出,这两位背后另有主使。如今我强势回京,程铎全家下狱,无异于敲山震虎,陈玄凌为求自保,当然要向我示好。”费允大概是没想到还有这么厚颜无耻的操作,一时勃然作色,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忍住:“示好?我还以为他会想方设法的给您下绊子。”“如果奉日军就在京畿附近,或是京城驻防还在宫里那位手里,他当然会这么干,”洛宾走到花坛前,隔着生满青苔的石栏,伸手拨弄着桂枝——正是桂花盛开的时节,千万条枝叶间夹杂了无数花苞,隔着老远,婆娑的桂香已经欢欣鼓舞地纠缠上来。当年三个孩子凑在一块,没少挑猫逗狗、摸鱼掏鸟,连着后院里的花花草草一并遭了殃,牡丹秃了头,月季折了腰,芍药最惨,不知哪个熊孩子听说“白芍”可以入药,直接连根拔出,可怜一代花相,落得个“尸首不全”的下场。洛温没了辙,索性把后院花草全拔了,只留下桂树,每到入秋时节,桂花盛开,满后院都浮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幽香。如影随形,又沁人心脾。“可惜他作茧自缚,奉日军四分五裂,被四境强邻绊住手脚,根本无暇顾及京师。禁军和御林军又伤亡惨重,剩下的那点残兵败将对上击刹军,无异于以卵击石,何况经过之前一役,他们是否愿意为了陈玄凌跟咱们翻脸还得另当别论。”洛宾将桂枝拖到鼻下,嗅了满口清香,眉心稍稍舒展开些:“陈相是个聪明人———其实当年那桩案子,与其说是陈玄凌为了谋夺兵权算计了我父帅,倒不如说是他一早看出了龙椅上那位的心思,主动为君分忧。”费允将这话回味片刻,神色震动:“少主是说……”“颜先生说得对,打从我和聂侯订下婚约的那一刻起,皇上就再容不下我父女,”洛宾自嘲地笑了笑,“陈玄凌算什么?不过是皇上的应声虫,陷害父帅倒也不算他的本意。”费允说不出话来。“既然这个‘主谋’的背后尚有指使者,他又何必替龙椅上那位背这个黑锅?”洛宾懒洋洋地说,“现在卖我个好,就算是顺水人情,看在‘从龙之功’的份上,我总不好立刻对他下手,陈家也能多些转圜的时间。要是一棵树上吊死,保不齐龙座上那位会拿他当替死鬼,主动推出来平息物议民愤,到时陈家满门都得陪葬。”“两条路摆在这儿,换成是你,会怎么选?”费允哪条路都不想选,就想赶紧滚回西域,虽说餐风饮露吃沙子,好歹天高海阔,不比京城里勾心斗角,算计来算计去。人心长年累月挤在狭小一隅里,连带着心胸眼光也只有芝麻绿豆大,着实没意思。他思忖片刻,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道:“可当年老侯爷出事,姓陈的终究是罪魁之一,他要是向您投诚……您真打算放过他?”这一回,洛宾没马上开口,她松开手,桂枝弹回原位,沾满露珠的枝叶甩了她一脸水痕。当日与颜渥丹的一席谈话重新浮上心头——“昔年高祖刘邦憎恨雍齿,却在夺取江山后封赏此人,为什么?只因群臣心中惶惑,唯恐高祖鸟尽弓藏。若是刘邦肯封赏雍齿,其他有功之臣便吃了定心丸,认定高祖是大仁大义之人,值得推心置腹。”京郊大营中,颜渥丹两只手揣在衣袖里,眼角的朱砂痣颤了颤,在烛灯下晃出一团熹微的光晕:“当年击刹旧案,朝中落井下石之人不在少数,若少主只想为老侯爷报仇,大可将其斩杀干净。但属下私心揣测,您此次回京不仅是为了报私仇,更想将这副破烂山河收整出个模样来吧?”“既然如此,您必须争取到满朝文武的支持,用最快的速度坐稳那个位子,”颜渥丹语气温和、却斩钉截铁地说,“您虽然解了京城之困,四境的麻烦却一点没见少:库禄础联合北戎诸部夺了异母兄长的大权,又有回纥人的支持,随时可能卷土重来;西域回纥步步进逼,与玉门关以内的奉日军对峙多日,已成僵持之势。”“至于南边,一处江南,一处南境,都是风急火燎,纵然咱们没落下风,想要平息动乱也没那么容易。”颜渥丹定定地看着洛宾,一字一顿皆如长钉,直往人要害中楔:“少主,您就算有三头六臂,能扑灭四境之火,但若有人从背后捅刀,您还顾得过来吗?”洛宾呼出一口气,把思绪从露凉风重的夜色中拽出,漫不经心地抚弄枝头桂蕊:“老师说得对,陈相毕竟是两朝老臣,在朝中拥趸众多,我若想尽快坐稳那个位子,少不了他的支持。既如此,一拍两合,有什么不好?”倘若换成一个棒槌,听了洛宾这番与虎谋皮的说辞,多半已经吹胡子瞪眼,一边以头抢地,一边义正言辞地痛骂起来。但是费允跟随洛宾多年,对自家少主……或者说,对一手教导自家少主的颜渥丹十分了解,居然从洛郡主波澜不惊的话音里听出某种不方便表露于口的微妙意味。——坐稳那个位子前少不了他的支持……那坐稳了之后呢?鸟尽弓藏、兔死狗烹,还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没等费统领从自己的脑补中回过神,就听“咔嚓”一下,是洛宾折下一支犹带露水的桂枝,拈到鼻端深深吸了一口。费允没来由地窜出一脊背凉汗。洛郡主很沉得住气,毕竟已经等了七年之久,就算是炮捻子也给磨秃了毛。不管朝堂诸公有什么动作,她只管稳坐钓鱼台,以不变应万变。如此数日之后,京城这一潭死水下的暗涌逐渐动荡,隐然有滔天之势,六部要员不约而同地派出亲信,乔装改扮后秘密出城,目的地也十分一致:驻扎在京郊的击刹大营。洛宾当然不会亲自见几个随从,出面的是颜渥丹。也不知这老狐狸给他们灌了什么迷魂汤,这些随从回府后,六部要员突然一改之前没头苍蝇似的作风,仿佛约好了似的,轮番向通政使司递折子——虽说九重宫城被击刹军围了个水泄不通,折子能不能送到嘉和帝跟前全凭洛宾心情,可就算是做样子,也得把戏唱足全套。或者说,这折子本就是写给洛宾看的。朝中诸公俱是满腹经纶,折子写得花团锦簇,不过,扒开那些华丽堆砌的辞藻,传达出的意思却大差不差:此次北戎围京,皆因今上不修德政、枉杀忠良,致使天怒人怨,兵祸横起,百姓遭殃、生灵涂炭。如此孽行,不可奉守社稷,不能延续皇基,人道沦丧,丑声流于民间,实不堪人君大位!洛宾将所有折子翻过一遍,令人将奏疏收拢成一沓,用木盒装了,吩咐道:“备马,我要进宫。”命令传达下去的半刻钟后,朱雀呼啸着升空。十二头机械巨鸟展开绚丽的长翼,霞光一样垂落天际,长唳从云端传来,仿如远古传说中的降世神鸟,在禁宫上空盘旋不去。整座帝都城都在凤鸣声中颤栗不安,无数双眼睛盯紧京郊大营,第一时间发觉睦远郡主的异动。消息如水面上的涟漪,一重重扩散开,不到半个时辰,已经传遍京城每一处角落。侯府中的聂珣推开窗户,抬头看向天空,朱雀赤红色的羽翼仿佛一团火光,从他视线中摧枯拉朽般碾过。靖安侯像是被火星烫了,下意识地挪开视线,慢慢呼出一口从胸臆中吐出的长气:“……去备马车吧。”悬在头顶的铡刀终于落下,是时候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