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狼烟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是世代簪缨的靖安侯,自小听着圣人训诫长大,一直把“忠君”二字奉为珪璋。 谁知多年后,他被打成“叛逆”的未婚妻从地狱深处爬回,挟着六万亡魂死不瞑目的沉冤,胼手胝足地掀翻了压在骸骨上的龙座。 忠与义,恩与情,家国社稷,民生疾苦……究竟孰轻,孰重?

(三十八)兵权
嘉和四十二年四月二十三日,回纥大举进犯奉日军西域驻地,西北驻军江衡一边下令迎敌,一边差人飞马报知奉日参将齐悯晟。
彼时齐参将已经气势汹汹地杀到西北按察府门口,听说回纥进犯,猛地一个激灵,理智回笼的瞬间,从这一连串应接不暇的事端中隐约抓出一条线。
回纥叩边的时机抓得太巧了,前脚聂帅下狱的消息传回西北,后脚五万大军杀到跟前,恰好赶着奉日军上下军心动摇的时点,简直像是掐着手指算好了一样。
五万回纥军并不可怕,就算事起仓促,齐悯晟也自信能稳住局面。但若这一连串事端背后果真有一只翻云覆雨的搅局之手,他会不事先布好后招吗?
事实证明,齐参将不愧为奉日军中“第一智将”,他猜得很准。
五万回纥军只是障眼法,就在齐悯晟带兵回援、堪堪稳住局面,和回纥大军形成僵持之际,一支北戎骑兵毫无预兆的从奉日军背后杀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谁也不知这支北戎骑兵是从何而来:按照北疆提督冯至远的线报,那新继位的北戎王应该正忙着和他同父异母的兄弟掐架,根本腾不出手。可是这伙人偏偏杀了出来,跟回纥军来了个里应外合。
那么,究竟是冯提督线报有误,还是这对兄弟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做戏给外人看?
战火烧到眼皮底下,没人顾得上考虑这些细枝末节。
嘉和帝提防封疆大吏提防了半辈子,终于尝到苦果:当初,他将七万奉日军抽掉大半,如今驻守古丝路入口的兵力不足三万,加上西北驻军,堪堪和倾巢而出的回纥大军打了个平手。出兵迎敌之际,齐悯晟也没忘留人驻守大营——以防当日“火烧连营”的戏码再上演一遍。
谁知人算不如天算,齐参将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这支从背后捅来的暗箭。
北戎骑兵突然杀出时,驻守营地的将士虽然吃惊,却也不至于乱了阵脚。但是很快,他们发现,那些北戎人拿着的并非马刀和弓弩,而是一种从所未见的火箭,箭头下挂着特制的燃烧瓶,长箭射出,瓶子应声而碎,一种黑色的液体四散喷溅,遇火则熊熊燃烧,吐出长长的火舌。
更可怕的是,这种火居然无法用水浇灭!
奉日军头一回遇上如此独树一帜的偷袭方法,没来得及长见识,存放辎重的大营已经烧成一片。领过军的都知道,粮草辎重就是军队的生命线,这条细若游丝的“线”先是被一伙不知来历的“匪徒”烧了一半,又被北戎骑兵放了一把火,终于不堪重负的——
“啪”一下断了。
四月二十五日,得悉辎重被烧,苦战多时的奉日军军心大乱,前线的回纥军趁机发动总攻,与北戎骑兵前后夹击,意图截断奉日军的退路,将这支“大晋第一强军”一口吞了。
齐悯晟不是热血上头就横冲直撞的棒槌,察觉到敌人包抄夹击的意图,他掂量了下已经见底的家当,第一时间下了“撤退”的命令——聂珣临走前将两万奉日军托付给他,又再三叮嘱,如遇重兵压境,仓促间被打乱阵脚,一定不能跟着敌人的步调走,宁可后撤整顿,给自己留出充足的余地,再图重来。
聂帅考虑的已经够周详了,然而他还是低估了这伙“芳邻”的丧心病狂,更没想到,一向卑躬屈膝的回纥人居然会和疯狗一样的北戎搅和在一起,给了奉日军一记闷棍。
以至于齐悯晟想退时,却发现四面八方都被敌军截断,根本无路可退。
奉日军是神兵利器不假,可当这支神兵落入海潮似的炮火中时,还能削铁如泥吗?
西域兵锋重启的消息在半个时辰后送到西北按察府,按察使姜均益是个不折不扣的文官,这辈子连鸡都没宰过,遑论杀人。乍闻噩耗,他手足无措了片刻,慌忙将手里写了一半的弹劾奏章揉成一团,又摊开一张纸,重新写了一份加急战报。
他刚提笔写了两个字,一道劲风陡然穿窗而过,姜均益愕然抬头,看见一只巴掌长的小箭——
穿喉而过。
鲜血地泉一样喷涌而出,姜大人倒在地上,身体剧烈地抽搐成一团。倒映在瞳孔中的最后一幕景象是一双靴子,不紧不慢地迈过门槛,缓步走到近前。
“姜大人大概对我没什么印象,”那不速之客慢条斯理地说,“在下姓颜,复名渥丹,是原镇远侯洛温帐下的军师。”
姜均益没听见他的自我介绍,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完全消散。
宛如死鱼。
“七年前,西北按察使构陷洛侯谋逆,伪造了少主与回纥左贤王密谋串联的书信和行军图,送回京城,成了陷洛侯于死地的最后一根稻草,”颜渥丹一只手负在身后,微微仰起头,语气不温不火,“时隔多年,这笔债终于讨回来了。”
他在血泊前站了片刻,转身走出书房,再一抬头,方才还雅致错落的庭院已经血流成河。
一个身披玄甲的蒙面男人悄无声息地落在颜渥丹身边,抱拳施礼:“颜先生。”
颜渥丹淡淡一点头:“把这宅子烧了吧,做成乱兵闯入的样子,明白吗?”
蒙面男人应了声,飞快地去了。
颜渥丹踩着行云流水的步子,闲庭信步般踱出西北按察府,身后火光冲天,浓云直上九重霄。
一乘飞骑由远至近,快马还没停下,马上的骑士已经跳下来,单膝跪地:“颜先生。”
颜渥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皮肤略微苍白,是一只很好看的手。然而小指和无名指翻转扭曲,乍一瞧有点吓人。
“算算时辰,应该差不多了,”他慢悠悠地说,“北戎人动手了吧?”
骑士埋着头,在这形貌文弱的男人面前夹紧了脖子,像一头柔弱的鹌鹑:“是,动手了,一把火烧了奉日军的辎重。”
“回纥和北戎两面包抄,奉日军插翅难飞,”颜渥丹终于舍得从自己手上挪开视线,叹了口气,“可惜一代神兵,就这么毁了。”
骑士把头埋得更低:“不,奉日军没有全军覆没,他们已经杀出重围,正往玉门关而去。”
颜渥丹蓦地回过头,眼神犀利:“杀出重围?他们是怎么杀出重围的?”
骑士:“是西北总兵姜衡率西北驻军从侧翼接应,将包围圈撕开了一道口子。”
颜渥丹眉心微蹙:“西北军的战力我很清楚,想从回纥军和北戎骑兵手里救人,还是差了一点……是谁插手了?”
骑士支支吾吾半天,偷眼瞄了瞄颜渥丹,终于下定决心:“……是我们的人。”
颜渥丹细细一眯眼:“你说什么?”
回纥大军重兵犯境,古丝路入口首当其冲,昔日膏腴繁华之地,一朝狼烟起,便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
城内暗桩早在三天前转移,昏睡不醒的穆渊也被安置在安全地方——那是玉门关以东的一座小客栈,平日里迎来送往,热闹得很。如今战事乍起,虽然西北按察府的军报被压下,常居此地的百姓还是嗅到了某种令人不安的气味。
那是战事将起的征兆。
丁昱从机关重重的密室里出来,迎面差点撞上钟盈,丁少爷脚步一错,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他推开最近的一扇房门,将钟盈一把拉进去,:“怎样?战况如何?”
钟盈:“奉日军已经顺利撤走,我们的人只要再慢一步,齐悯晟就麻烦了。”
丁昱长出一口气,后背踉跄着撞上墙壁,冷汗滋滋往外冒,已经浸透了里衣。
“还好还好,”他喃喃地说,“要是奉日军真折在这儿,我就算死了也没法跟洛侯交代。”
“多亏少主未雨绸缪,事先将青虎符交到我手里,不然,我也调动不了‘驻地人马’,”钟盈叹了口气,“不过经此一遭,颜先生大概有了防备,再想插手就没那么容易了。”
她沉吟片刻,突然后退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推手礼:“丁少,阿盈有一事相托。”
钟盈打小跟着洛宾,和丁昱抬头不见低头见,厮混这么多年,丁昱已经拿她当半个妹妹看。冷不防见这姑娘行了这么大的礼,他惊得险些跳起来,向后一个滑步,说话都磕巴了:“你、你这是做什么?有话就说,我还能不答应吗?”
钟盈抬起头,一字一句压得极低:“我想请丁公子跑一趟江南,稳住南边的局势。”
丁昱眼神微凝。
“暗桩已经一个多月没传回消息,南边局势不容乐观,我分不开身,只能托付给丁少,”钟盈说,“西北战事已起,北疆也好不到哪去,这个节骨眼上,江南不能再乱了!”
丁昱毫不犹豫:“我明天就动身南下,我不在的时候,阿穆就交给你了。”
钟盈依照武将礼节,抱拳行礼。
回纥大举进犯西域的军情并没有在第一时间传回京城,有人刻意封锁消息是一个原因,更重要的是,同样不消停的北疆牢牢牵制住朝中视线。
四月二十九日,蛰伏多年的北戎如一头从冬眠中苏醒的草原狼,悍然亮出爪牙,十万北戎铁骑挥师南下,兵锋直指中原大地。
收到线报的北疆提督冯至远头皮发麻,赶紧八百里加急传信帝都。彼时大晋朝廷已经乱成一锅粥,文武百官围绕“如何处置靖安侯”这个议题争论不休,没等吵吵出个所以然来,来自北疆的军情已经劈头盖脸地砸落。
瞬间镇住了一帮七嘴八舌的鹌鹑们。
被百官吵得头疼的嘉和帝总算得到片刻消停,然而他顾不上松一口气,先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砸懵了:“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被冯提督派来的参将跪地叩首,声嘶力竭道:“十万北戎军犯我北疆边陲,请陛下早作决断!”
大晋朝廷歌舞升平多年,乍一听闻战事,从皇帝到文武百官,都有种“不现实”的感觉。嘉和帝下意识想询问聂珣的意见,话到嘴边才想起来,人已经被他打入天牢了。
老皇帝打了个磕绊,生硬地拐过弯:“众卿怎么看?”
方才还跳脚蹦高的朝臣们乍闻噩耗,全都呆若木鸡,直到嘉和帝连问三遍,才匆忙回魂,一个个夹紧了脖子,谁也不肯当这个出头的椽子。
老皇帝眉头紧拧,头一回见识到这帮肱骨重臣“外强中干”的本质,恨不能拿香炉一个个砸过去。
他正想主动点人,就见临朝听政的皇长子排众而出,不慌不忙道:“父皇,不过是些许北戎蛮子,有什么大不了?我大晋光中原及北疆两地驻军,就有数十万之众,大可主动出击,聚天下之兵,御敌于国门之外!”
文武百官正自六神无主,唯恐嘉和帝点名点到自己头上,如今有人肯主动站出来,当即大喜过望,偌大的朝堂里,“附议”之声此起彼伏。
嘉和帝愁眉未解:“纵有军队,也需将帅统领,只是……”
皇长子不着痕迹的往陈玄凌的方向看了眼,两人于一瞬间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嘉和帝虽然没把话挑明了说,意思却很明显,他是被突然抽风的北戎人吓住了,想把靖安侯放出来领兵拒敌。
然而聂珣当初下狱,是老皇帝亲自下的旨意,如今不到半月,牢房还没坐热乎,又要把人放出来,太打嘉和帝的脸。老圣人拉不下面子,更没法朝令夕改,断断不肯主动先让一步,这是等着旁人提起话茬,他好顺势施恩。
可要真把聂珣放出来,和纵虎归山有什么分别?
没人比右相更清楚聂珣因何下狱——陈家和靖安侯之间仇怨重重,本就势成水火,经过金殿交锋这一遭,已经彻底撕破了脸。
倘若聂珣真被放出天牢,重掌兵权,会怎么样?
靖安侯跟前镇远侯洛温的渊源满朝皆知,已故的睦远郡主洛宾更是聂珣的未婚妻,为洛氏满门报仇也好,为自己雪恨也罢,他都不可能放过陈家。
朝中言官弹劾聂珣,不过是出于文武之争、朝局稳定的考量,不愿让靖安侯一脉过分坐大。陈玄凌却是满门性命都系于靖安侯的刀锋之下——毕竟陈勖的前车之鉴就摆在眼前,由不得右相不往坏处想。
那一刻,他和皇长子达成了心照不宣的默契:绝不能让聂珣重掌兵权!
“父皇,儿臣以为,北戎不过藓芥之患,不足为虑,”皇长子再施一礼,侃侃而谈,“据儿臣所知,草原正在闹内讧,北戎汗王自顾尚且不暇,怎么会有余力大举南下?不过是虚张声势,一鼓衰、再鼓竭罢了。儿臣自小熟知战事,也曾入军中历练,愿领兵北上,一举破贼!”
皇长子语气坚决、气势如虹,一瞬间震住了六神无主的朝堂。文武百官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轻易应声。
理由也不难理解,这位毕竟是嘉和帝的亲儿子,不折不扣的金枝玉叶,真要磕了碰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何况,皇长子所谓的“熟知战事”,多半是纸上谈兵,他既没上过战场,也不曾跟随有经验的将领学过安邦定国,充其量不过是在禁军中待了几天,听校场上操练的士兵喊过几句号子。
就算再不知军事的文官,此时也忍不住犯起嘀咕:把几十万大军交到这样一位统帅手里,靠谱吗?
真不是给北戎送菜?
嘉和帝同样犹豫不决,他再优柔昏聩,好歹当了几十年的皇帝,基本常识还是有的。打仗不是校场操练,更不是谁口号喊得响亮就占上风,几十万大军厮杀在一起,“血流成河”再不是史书上一句轻描淡写的修饰。
那是实打实要死人的!
户部尚书李承训再忍不住,站出来道:“陛下,不若问问靖安侯的意思?聂侯毕竟统兵多年,熟知战事,有他在,军心可定。”
眼看嘉和帝露出意动的迹象,右相眉心微拧,突然抢先一步出列,恭恭敬敬地一欠身:“陛下,臣附李尚书之议,靖安侯手握玄虎符多年,在军中威望甚高,四境统帅唯其命是从,有定安侯掌兵,北戎可定,四境可安。”
嘉和帝目光一冷,神色陡然阴沉下来。
“怎么,我大晋朝堂文武无数,离了靖安侯还转不动了吗?”老皇帝阴恻恻地道,“威望甚高……好一个威望甚高!是不是有他在,你们连朕这个皇帝都不放在眼里了?”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白菜似的跪了一地,口称“陛下息怒”。
嘉和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群“肱骨”,两颊绷得死紧,两道法令纹刀削斧劈般垂落,目光近乎锋利。
“敕令东海王为征北大将军,以中原统帅赵泽诚、北疆提督冯至远为副,统帅中原驻军、北疆驻军北上御敌,”嘉和帝一字一顿道,“来人,请玄虎符!”
所有人老老实实地跪在原地,眼看皇帝身边的贴身内侍端出一个托盘,朱红彰绒上衬着一方玄黑虎符,上面刻有篆体铭文:统兵之符,左在帝君,右在聂帅。
自打聂珣下狱,号令四境兵马的玄虎符顺理成章的被朝廷收回,如今却由嘉和帝亲手交到皇长子手中。
一并交出去的,还有大晋的百年国运。
陈玄凌领着百官叩首,嘴角勾出一丝微乎其微的笑意。
从朝堂走出,陈玄凌刻意放慢脚步,扭头看了一眼,隔着十来步远,目光和皇长子当空相遇,说不出的静水深流汹涌而过。
夜长梦多,与其提心吊胆,不如釜底抽薪。
陈玄凌会意地一点头,转身而去。
天牢戒备森严,一道铁闸门落下,隔开两方天地。北戎大举进犯的消息被瞒得滴水不漏,入住天牢的靖安侯还没听到风声。四月末的天气,按说京城已经变暖,天牢里却颇为凉快,聂珣手足都戴着镣铐,半倚着干草垛,只觉得刚愈合的箭疮隐隐作痛,不由捂住胸口咳嗽起来。
相隔一道走廊的牢房里,同样带着镣铐的傅友光抬起头,连讥带讽地翘了下嘴角:“堂堂一品军侯,居然跟我这个逆犯一样沦落到天牢里,聂帅,看来这位皇帝陛下也没多看重你这个外甥啊?”
聂珣换了个姿势,小心避开前胸伤处,喘了两口气,他短促地笑了声:“陛下向来如此,傅将军难道是第一天知道吗?”
傅友光笑容微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既然都知道,为什么死心塌地替他卖命?你就不怕这条命卖出去,便收不回来了?”
不知是天牢本就阴冷,还是聂珣自受伤后,身体大不如前,他只觉得那冷意蛇一样,拼命往骨头里钻,不由抓过稻草,往身上堆了堆。
“陛下毕竟是我血亲,对我有养育之恩,”他不知如何解释,顿了片刻才道,“我幼承洛侯教诲,立身世间,当忠君效死,以山河社稷为重……他当年分明有机会离开,却因为不想背负‘叛臣’之名甘愿赴死,我承洛侯遗训,不敢稍有懈怠。”
傅友光冷哼一声,本想冷嘲热讽一番,话到嘴边,突然想起“蠢货”两个字一甩出去,等于把先镇远侯也卷了进去,又赶紧咽下。
两人相对无言,气氛变得凝重。
聂珣把自己埋在干草堆里,一只手下意识地摸索了把,摸了个空才想起,他下狱时换了囚服,甭管玉牌还是短刀都不能带进来,只得揪了两根稻草,漫无目的地摆弄着:“这些年……她怎么样?”
傅友光反应了一瞬才意识到这个“她”指的是谁,眼角跳了跳,本想含混过去,然而,也许是这些年憋屈了太久,也或许是因为沦落到这份上,他实在没必要藏着掖着,犹豫了一下,终于道:“满门皆灭,就剩她一个,怎么好得了?”
聂珣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沉默以对。
“当年葫芦谷一役,击刹军死伤惨重,没几个逃出去的,”傅友光叹了口气,“她……少主虽然捡回一条命,脸却被烧伤了,又中了寒毒,每晚子时发作一轮,比打鸣的公鸡还准时。这些年,少主藏身暗处,拖着病体主理事务,心血都快被耗尽了。亏得有丁爷和颜先生在,不然……”
他似乎突然意识到有说漏嘴的风险,赶紧一咬舌头,把话音断了回去。
聂珣却由他这话想起另一件事,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第三只耳朵,这才压低声音问道:“我在祁连见到她了……接应她的是一种赤色的机械巨鸟。”
傅友光神色微变。
聂珣:“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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