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狼烟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是世代簪缨的靖安侯,自小听着圣人训诫长大,一直把“忠君”二字奉为珪璋。 谁知多年后,他被打成“叛逆”的未婚妻从地狱深处爬回,挟着六万亡魂死不瞑目的沉冤,胼手胝足地掀翻了压在骸骨上的龙座。 忠与义,恩与情,家国社稷,民生疾苦……究竟孰轻,孰重?

(七十五)情义
巨大的战旗迎风招展,旗帜上的海浪滚滚翻涌,那巨鲸在浪涌中时隐时现,竟似活过来一般。
一个海匪走上甲板,来到船舷旁——船头安了一只巨大的铜吼,形如倒垂的喇叭,趴在船舷上,像个硕大无朋的海龟。他拨开铜片,一挺肚皮,运气吼了好一通话,大意是说大秦商船在他们手上,现在海王要见玄武舰队领军的将领,要是想商队平安回到大秦境内,就老老实实的别耍花招。
卓逊和姚崇元飞快对视一眼,没想到这声名狼藉的海匪头子会来这么一出,不约而同地愣住了。
没等他们商量出对策,那边镇远侯也来裹乱——听说横插一杠的是海王,丁昱登时急了:“他想干什么?我去跟他说!”
姚崇元和魏岑赶紧一边一个拽住他,拼老命将人拖了回来:开玩笑,被海王围了是小事,商队救不回来也有法子转圜,但若镇远侯有个三长两短,女皇还不活剥了他们的皮?
“侯爷切勿现身,待卑职去和那海匪头子周旋,”卓逊道,“那海匪头子凶残成性,即便和侯爷有约,也未必会放在心上,侯爷万不可以身犯险。”
魏岑难得在一旁帮腔:“卓将军说的是,侯爷莫忘了,之前朝廷商队被劫,南疆巡察御史可是将脏水泼在了海王身上,以那海匪头子的脾气,会做出什么委实不可预料,侯爷还是小心些好。”
丁昱急得跳脚:“你们不了解他,跟他不能来硬的……哎呀,跟你们说不明白,你让我去见他,我亲自跟他说。”
镇远侯虽然从小练武,奈何没这个天分,功夫稀松平常得很。谁知这一回,他气急攻心,酝酿多年的潜力爆发出来,两个孔武有力的将领居然有些压不住。实在没办法,卓逊只能横掌侧切,一手刀斩在丁昱颈侧。
丁昱一骨碌倒在地上,姚崇元和魏岑不约而同地抹了一把冷汗。
卓逊将丁昱交给心腹亲兵,再三叮嘱道:“看顾好镇远侯,一旦有什么不测,立刻护送侯爷离开,记住,凡事以侯爷安全为第一要务。”
亲兵知道利害,唯唯应了。
片刻后,大秦主舰放下舢板,卓逊领一队亲兵穿过重重敌舰,来到那艘巨舰跟前。很快,巨舰上放下绳梯,一行人攀上舰身,刚踩上甲板就被披坚执锐的海匪团团围住。
卓逊打眼一瞧,发现光甲板上就不下百十来名海匪,自己带来的十余亲兵不够人家一口吞的,于是干脆放弃了反抗的念头,一边主动交出兵刃,一边试探着寒暄道:“请问,哪位是海王?”
海匪们不着痕迹地互相看了眼,少顷,一个首领模样的人站出来,比了个“请”的手势:“这边请。”
卓逊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商队被人扣着,他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那首领引着他们进了船舱,沿着楼梯盘旋而下,舱底原来是一条狭长的甬道,不见天日,却亮如白昼。
卓逊定睛一看,没发现照明的烛灯,两侧舱壁上各自嵌了一排拳头大的明珠,光华璀璨,将四下里照得纤毫可见。
卓逊:“……”
这就是传说中的夜明珠?
欺负当军汉的没钱是吧!
穷酸了半辈子的卓将军被眼前景象激起一腔熊熊的仇富之心,没等他想好如何宣泄,十来丈的甬道已经走到了头。两名在前引路的海匪用力推开尽头那道铁门,霎时间,难以形容的光从门里倒卷而出,来势汹汹地映入瞳孔。
差点被晃瞎眼的卓逊用手挡了下,待得适应后,他突然发现自己方才仇富仇早了——
门后是一间空旷的厅堂,松软厚重的猞猁皮一路铺到门里,踩上去犹如陷进一团雪堆。头顶非砖非石,而是用大片的水晶撑起穹顶,接缝处嵌了无数夜明珠,光芒灼灼耀眼。
更令人叹为观止的是,此地分明密不透风,却不知从哪引来一束天光,借琉璃镜重重反射,恰好打在水晶穹顶上,再被夜明珠一映照,居然折射出海水一样层层荡漾的波光。
卓逊:“……”
这特么得花多少银子才能造出一艘舰船?
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践,这海匪头子是有多败家啊!
被卓将军百般怨念的“海匪头子”就坐在厅堂中央,那椅子不知是黄花梨还是紫檀木打造,宽大得很,铺了厚厚的水貂垫子,当个罗汉榻横躺也毫无问题。他穿一件曳地的月白长袍,料子十分轻盈,稍有一阵风过就能翩跹而起,这人却没骨头似的斜倚在水貂皮里,懒洋洋地抬起头,两绺发丝从额前垂落,不轻不重地撩拨了下眼睫,被他随手拨拉到一旁。
可能是因为脸上妆容太重,这人乍一看瞧不出年岁几何,一双浓墨重彩的眼角横拖入鬓,嘴唇红的像是含了一口血。
都说再一再而不再三,但是在这海匪头子的地盘上,卓将军却难得地愣了第三回。
他忍不住想:“这货到底是男人还是女人啊?”
然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么无理的念头,卓将军不方便形诸于色,只得暗搓搓地藏在心里。
他上前一步,拱手施礼:“可是海王先生?”
那海王撑起千回百转的脊梁骨,掀起眼皮撩了他一眼,似乎不甚感兴趣,又收回视线,将一只手屈尊降贵地递出去。
侍立一旁的白衣美人斟了一杯葡萄酒,将雕花错彩的赤金酒杯恭恭敬敬地送到他手里。
那不男不女的海王饮了一口酒,咂摸片刻,摇头感慨道:“他不在,连这‘绣面红’的滋味都不对了……”
白衣美人一声不敢吭,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是一盏弱不禁风的美人灯。
被晾在一旁的卓逊不着痕迹地翻了个白眼,眼看那海匪头子装聋作哑,只得开门见山:“听说我中原船队在贵地盘桓多日,不知海王先生要怎样才肯将其放还?”
海王打了个哈欠,终于分给卓逊一个眼神,目光却是围着他咽喉和胸口要害打转,像是在好奇倘若将此人开膛剖肚,里头那副肝肠是不是被酸文浸透了:“放还?我何时说要放还他们了?既然来了,便都不用走了,一起留下便是。”
卓逊没想到这海匪头子一言不合就要扣人——更心酸的是,连他为什么翻脸都没弄清楚,只得归咎于此人生性凶残、喜怒无常:“先生可知,这支商队干系重大,赈灾粮草、军备辎重,都等着这笔银子救命?”
海王看也不看他:“干我何事?”
卓逊没想到这海匪头子当真说翻脸就翻脸,惊怒交加:“海王这是要背信弃义吗?”
海王凉飕飕地睨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玩味道:“背信……弃义?”
他一舒袍袖,稍稍坐正了身子,一条手肘搭着膝盖,眼神中隐隐透出阴郁:“和我订约的是丁照歌,跟你们有什么相干?如今他人都不在了,盟约自然作废,今儿个我就是把你们都杀了,那过河拆桥的昭明女皇也说不出什么!”
卓逊:“……”
他颇为震惊地寻思片刻,才恍惚想起“照歌”似乎是丁昱的字,再将这番话的前因后果仔细梳理一遍,难以置信地咂摸出一点不足为外人道的意味。
“等等,”他匪夷所思地想,“什么叫‘如今他人都不在了’?那姓丁的分明全胳膊全腿的待在玄武战舰上,怎么就不在了?还有……这海匪头子和镇远侯的关系,已经亲近到能互称名字的地步了吗?”
卓副将直觉这其中有什么误会,小心翼翼地探问道:“镇远侯好端端的待在京中,海王这话从何说来?”
海王是个不折不扣的海匪头子,能将东南沿海那盘散沙似的海盗们训成指东不打西的看门犬,靠的肯定不是“以理服人”和“德高望重”。他说要“宰人”,就绝不会多留一口气。
这些海匪纵横无忌,凡事“利”字当头,长到这么大,压根不知“情义”二字怎么写。可不知是错觉还是怎的,卓逊居然隐隐觉得,这海匪头子似乎对镇远侯……颇为另眼相看?
这念头一冒出来,卓逊整个人都不好了。这时,就见那海王单手支腮,弯下描摹细腻的眼角,冲他微微一笑:“从何说起?”
他懒洋洋地摊开掌心,乍一看五指修长,掌心白皙如玉,指尖微微颤抖,直如兰花一般娇弱妩媚。然而仔细端详,能看出那只手上带有不少斑驳的伤痕,有些是长针刺的,还有些以卓逊的眼力都看不出是怎么造成的。
侍立一旁的白衣美人将一卷短笺递到他手心里,海王看也不看,直接掷向卓逊:“你自己看吧!”
那纸笺薄薄一片,浑不受力,也不知那海王用了什么手法,纸笺竟如被风推送着一般,轻飘飘的“飞”到卓逊跟前。
卓将军伸手接过,大致一扫,脸色登时变了,只见那短笺上写着“镇远侯丁昱因触怒女帝,下入诏狱,已被秘密赐死”。
卓逊:“……”
姑且不论这信笺是谁送来的,倘若是真的……那方才船舱里被他打昏的又是谁?
只听“砰”一声响,却是海王将赤金酒杯猛地掷了出去,那酒杯脆得很,禁不得摔,杯上嵌着的红宝石直接飞出去,滴溜溜滚出老远。
海王长身而起,身形如风,倏忽间卷到跟前,手指突出如电,一把卡住卓逊脖颈。
卓将军是久经战阵的悍将,攻城略地,从未失手,谁知在这不男不女的海盗头子跟前,他就跟被老鹰拎在爪子里的小鸡仔一样,毫无反抗之力。
海王那双爪子留了半寸来长的指甲,锋锐异常,卡在脖子上就如铁箍一般。他慢慢低下头,隔着极近的距离盯住卓逊:“丁照歌是什么人,你比我清楚,你们那个皇帝,过完河就拆桥,连从小一起长大的义兄都能下手——人都说我是匪,我看她倒比我更像匪,跟这种刻薄寡恩的东西,有什么好说的?”
两人离得太近,海王那双血红的眸子分毫毕现地映入卓逊眼中,他甚至能看清这男人眼睛里密布的血丝,毒蛇似的纠作一团,吐出险恶的长信。
有那么一瞬间,卓逊觉得眼前这位不像活人,倒似个磨牙吮血的恶鬼。
他的咽喉要害被人捏在手心里,却顾不上惶恐,反而捶胸顿足地懊丧起来:“这海匪头子闹了这么大一出,就是为了镇远侯?早知如此,我何必把姓丁的打昏?拖着他一起来,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可惜他现在连呼吸都困难,根本没法跟海王解释。那海匪头子手劲不小,语气却出乎意料的轻柔,简直带出几分“缱绻缠绵”的意味:“正好他喜欢热闹,有你们,还有下南洋的商队陪着,到了下面也不至于太冷清。”
卓逊:“……”
虽说行伍之人,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马革裹尸了,生死都不出奇,可要莫名其妙地死在这里……也太冤枉了吧?
卓逊试着去掰卡住脖颈的手指,发现掰不动,于是退而求其次,屈膝去顶海王小腹——那是人体最柔软的部位,海王微一皱眉,侧身避过,手指自然而然地松了力道。卓逊趁机脱身而出,空气迫不及待地涌入气道,他应接不暇,连连咳嗽起来。
没等卓将军缓过一口气,海王已经卷土重来,铁钩般的手指抓向他肚膛。卓逊随身兵刃被海匪缴了,没法硬扛,顺手往旁一捞——捞过一个装饰用的琉璃花瓶,恰好挡住要害。
只听“喀拉”一下,那精雕细镂的琉璃瓶在海王利如刀刃的指爪下分崩离析,“残骸”凄凄惨惨地碎落一地。
卓逊接连退了五六步,一路退到墙角,总算逮到机会开口:“等等,我有话说!”
海王充耳不闻,尖利的指甲撕开他前襟衣裳。
卓逊情急之下,大吼一声:“镇远侯还活蹦乱跳的,你报的是哪门子的仇?”
堪堪刺入皮肉的指爪猛地一顿。
海王眯紧眼,浓墨重彩的眼妆像是拖出的血痕:“……你说什么?”
卓逊飞快后退两步,跟这尊人形杀器保持一丈的安全距离,正待开口,脑中突然一阵眩晕,身不由己地往后栽倒。
卓逊:“……”
什么情况?
中招了?
然而他定睛一瞧,发现厅堂里的人,包括那凶神恶煞的海匪头子在内,没一个幸免,全都跟秋后的麦秆似的,稀里哗啦倒了一地。
一时间,偌大的厅堂里静悄悄的,唯有中央一座喷泉不疾不徐地喷着水柱,那出水口是一头白玉打磨的巨鲸,细碎的水花从巨鲸头顶喷出,又叮叮咚咚地落回池中,与满池的金莲和夜明珠相撞,甚是清脆悦耳。
海王似乎意识到什么,眼神狰狞,一字一顿:“……文凌波?”
那一直没吭声的白衣美人从长椅后转出,袅袅婷婷地屈膝一福:“主人有何吩咐?”
满屋子的人横陈在地,唯独这女子还直挺挺地站着,迷药是谁下的不问可知。
那海王毕竟凶残,分明中了迷药,还能勉强坐起身,一双血红的眸子盯住文凌波,不怒反笑:“好啊……想不到本王纵横四海多年,临了却被家养的小雀啄了眼——真是小瞧了你!”
文凌波低眉顺眼:“妾身只是奉命行事,还请主人恕罪。”
海王嘶喘两下,忽然放声长笑——他分明是个男子,那把嗓子却极尖利,仿佛两片梨花铁碰撞在一起,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原来如此……枉我自以为凡事尽在掌握,却原来是自作聪明,连身边被人安了钉子都蒙在鼓里。”
这人真不愧魔头之名,笑声放得肆无忌惮,也收得毫无预兆。只是一瞬,他就跟换了张面皮似的,目光冰冷地戳在文凌波脸上:“奉谁的命?那忘恩负义的昭明女皇?”
文凌波笑而不语,从头上拔出一只金累丝玲珑楼阁人物长簪,簪头既尖且利,握在手里直如一把小巧的匕首。
“卓将军不必担心,”这姑娘仿佛忘了曾和卓逊有过一面之缘,捏着一把清软妩媚的调子,不紧不慢地说,“我接到的命令只是取海王性命,等料理了他,自然会将各位毫发无伤地送回去。”
只是一瞬间,情势已然急转直下,卓逊来不及细想这女人真正的主子是谁,眼看她步步生莲地走向海王,赶紧叫道:“姑娘且慢!”
文凌波充耳不闻,簪头反射着万千珠光,刀锋一样冰冷。电光火石间,紧闭的铁门再次洞开,有人不顾一切地闯进来,大吼道:“住手,刀下留人!”
这不请自来的仁兄仿佛一个吸铁石,将满屋的目光吸引过去。海王眼中毕现的杀机骤然一僵,好半天,颤颤巍巍地扭过头:“……照歌?”
卓逊长出一口气。
丁昱应该是刚醒转就匆匆赶来,没顾得上将自己收拾得很体面,一绺头发从鬓边垂落,晃晃悠悠地搭在耳畔。
他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只手摁着膝盖,胸膛鼓噪成一口经年失修的风箱,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等等……你不能杀他。”
文凌波和他是老相识,此际相见,她却似颇为惊讶:“京中传来消息,说丁爷已然死于诏狱之中。妾身与丁爷相识一场,初闻噩耗,着实伤神。如今见丁爷毫发无损,实是喜不自胜。”
她嘴上说着喜不自胜,下手却丝毫不软,长簪径直架上海王脖颈。
丁昱不敢往前,停在三步开外:“姑娘,有话好说,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我听说你当年流落青楼、受尽欺凌,多得海王庇佑才过了几年清净日子。你跟了他这么多年,好歹有些情分,别这么喊打喊杀的成不?”
文凌波笑意盈盈:“丁爷这话错了,妾身怎敢对主人生怨?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罢了。”
丁昱不动声色地逼近一步,一边掂量着自己突然一击能不能抢下长簪,一边继续东拉西扯:“容我问一句,你家主人是哪位?对了,当初江南叛军首领被刺,听说也是你干的——一箭双雕、杀伐千里,能有这般手笔的,也就是那位少师大人了。”
文凌波抿紧嘴角,颊边带着一个浅浅的梨涡:“丁爷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丁昱:“你看啊,你奉颜少师的命令而来,我奉女皇陛下的命令而来,颜少师总得听女皇的吧?”
文凌波似笑非笑:“那又如何?”
丁昱一本正经:“所以你得听我的。”
文凌波点点头,似是将这话听进去了,手指却陡然发力,长簪一收,在海王脖颈上划出一道细细的血痕。
丁昱吓得大叫:“停停停,英雄、壮士,有话好说,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文壮士”哪里肯听,手指刻不容缓地切下,嘴里悠悠笑道:“丁爷不用急,等我清理干净了再跟您叙话。”
话音未落,一声尖锐的呼啸平地而起,没等在场人反应过来,一支尖利的小箭电光般窜出,直逼文凌波手腕!
文凌波下意识一缩手,长簪和弩箭狭路相逢,只听“当”一声,差点脱手而出。与此同时,丁昱不管不顾地抢上前,竟是合身扑倒在海王身上,拿自己当了人形肉盾。
利刃近在咫尺,那海匪头子却像没看见似的,反而趁机在丁昱耳廓上轻舔一口,低声笑道:“照歌如此热情,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丁昱:“……”
要不是眼下情况危急,他真想将一声“你大爷的”糊在这人脸上。
然而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文凌波卷土重来,正纳闷着,扭头一看,就见一个化成灰都认得的人影逆光而来,每一步都如踩在倒卷的星河中。
“哥,”那人手里提着小巧的弓弩,微微偏过脸,好奇地打量着那“难舍难分”的二位,“原来你好这口啊?”
这品味……还真是独树一帜,不走寻常风。
丁昱木着一张脸,看在这位给他发俸禄的情分上,没跟她一般计较:“……滚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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