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上狼烟

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是世代簪缨的靖安侯,自小听着圣人训诫长大,一直把“忠君”二字奉为珪璋。 谁知多年后,他被打成“叛逆”的未婚妻从地狱深处爬回,挟着六万亡魂死不瞑目的沉冤,胼手胝足地掀翻了压在骸骨上的龙座。 忠与义,恩与情,家国社稷,民生疾苦……究竟孰轻,孰重?

(四十七)退兵
洛宾和丁昱从小一起长大,对这位义兄口嫌体正直的尿性十分了解。即便如此,一听丁昱开口,她照样有冲动抽他一顿。
就见那流连青楼、总是一副倜傥公子模样的男人换了身便利的短袍,将描金扇和风度踩在脚底下,连跑带颠地冲到近前,一把拽过洛宾,来来回回端详了好一阵,这才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缺胳膊没少腿,总算能和洛侯交代了。”
洛宾沉默片刻,念在这位送来援军和十几车辎重的份上,大度地原谅了他。
“我都听说了,”丁昱浑然不知自己差点变成一只鼻青脸肿的猪头,兀自絮絮叨叨,“放心,大沽港的东瀛人被咱们赶跑了,东海一线已经打通,后续还会有援军和补给送到的——何晏那小子说了,让你放心大胆地动手,咱不怕那伙北戎人。”
洛宾看了眼他身后迤逦至城门口的辎重车队,暗叹一声:“有劳兄长了。”
丁昱大喇喇地一挥手:“这些客气话就不用说了!”人却借机前倾身体,伏在洛宾耳边低声道:“增援京师的几个将领,要么是当年受过洛侯的恩惠,要么是和何康平交情莫逆,都是信得过的……你有什么事,尽管交代给他们。”
洛宾飞快地撩起眼皮,和他在极近的距离里对视了一眼,说不出的惊心动魄就在眼神交汇间无声掠过。
“那就多谢兄长了,”她意味深长地说,“正好,我现在确实有一事要托付给兄长。”
援军抵达京城的动静太大,虽然洛宾吩咐了封锁消息,可退守五十里外的北戎人既不瞎也不聋,还是在当天听到了风声。
北戎王是聪明人,当时便知事不可为,然而他此次南征,几乎是倾草原之力,本以为十拿九稳——连三十万精锐都葬送在胪朐河畔,京城中只剩一帮老弱病残和少爷兵,中原人还能翻出什么水花?
他做梦也没想到,就这么一帮“老弱病残”,居然真的从北戎精锐的炮口下守住了京师,更没想到占据大沽港的东瀛海军会在一夜间溃败,让中原人的援军顺利北上。
太多的“没想到”凑成了一套组合拳,给了新继位的北戎王沉重一击。
眼看功亏一篑,北戎王实在心有不甘,却架不住手下将领萌生退意。有部落首领站了出来:“大王,中原人援军已到,我们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处,不如尽早撤退得好。”
北戎王冷冷睨了他一眼,目光刀锋一样锐利。
部落首领下意识地一缩脖颈,却坚持着把话说完:“若是现在不退,再耽搁几日,被人包抄了后路,可就想走都走不了了。”
北戎人逡巡帐内,见手下将领虽未开口,却大多面露赞同,心知大势已去,两颊绷如刀削,终究长叹一声:“……撤军!”
但是撤也不是白撤的,在撤退之前,北戎王玩了一把障眼法———命令部下全力攻城,故意制造疯狂反扑的假象迷惑京城守军,令对方不敢轻易追击,免得跑路都跑不安生。
放在平时,这招不能说不高明,可惜洛宾实在太了解自己的对手,就算她不了解,居高巡视的朱雀军也会在第一时间将北戎人的动向通报给她。
猛烈的炮火一波接一波砸向城墙,打定主意不给中原守军喘息的机会。察觉北戎动向有异,洛宾第一时间派出朱雀——丁昱运来的辎重中,除了粮草和军备,居然还有一批从南洋重金购得的脂水,得到补给的朱雀军没了后顾之忧,就算连三餐带宵夜地骚扰北戎大营也毫无压力。
十二朱雀除了两头留守京畿,其余倾巢而出,跟在北戎军身后连踢带踹,机械操控的强弩雨点般射落,密集如一阵平地掠过的黑旋风,不由分说地劈头卷过,北戎士兵麦秆似的倒了一地。
北戎王恨得咬牙切齿,偏偏拿当空来去的朱雀没辙,只能命令军队加速向西,借着树林遮蔽行踪。熟料刚进林子没多久,振聋发聩的虎啸声猝然响起,打头一排战马毫无防备,被那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猛虎”吓了个腿软。
钢铁铸造的机械猛虎从树林深处跃出,数量不算多,却让头一回见识“白虎”的北戎军三魂惊散了七魄,不顾一切地掉头逃窜。白虎穷追不舍,虎口一张,弩箭飞蝗似的喷出,北戎人再没料到晋军会有这等神器,被虐得体无完肤,只差哭爹喊娘。
眼看北戎阵脚大乱,埋伏在林子两侧的骑兵猝不及防地杀出,蓄势已久的连珠铳喷出复仇的火焰,弹丸咆哮着冲入敌阵,杀了个人仰马翻。
北戎大举溃败,再无力反扑,洛宾一不做二不休,索性令那八千骑兵连同江南援军挥师北上,直逼紫荆关。驻守紫荆关的北戎军尚未做好准备,一日千里的朱雀已凌空降落,脂水盆倾瓢泼似的浇上城头,当头一排火箭射落,将驻守关口的北戎军烤成了一窝糊家雀。
等到援军赶抵时,基本只剩下接手驻防的份。
八千骑兵携捷报赶回京畿时,已是七月流火的时节。在床上躺了小半个月的聂珣勉强能坐起身,靠着床头听李筠禀报前线战况。
“北戎军遭朱雀和白虎联手伏击,伤亡惨重,眼下已逃回草原,短时间内不会有余力卷土重来,”李筠道,“这一战之后,禁军和御林军伤亡殆尽,那八千骑兵回京后,已奉洛郡主之命接手了京都防务。”
聂珣从军医手里接过刚熬好的药汤,仰脖一饮而尽,不知是那药苦还是怎的,俊秀的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靖安侯重伤未愈,坐着说话都很困难,李筠本不想拿这些杂事分他心神,然而那凭空生出的担忧阴影般横亘在心头,让他无论如何没法释怀。
“那八千骑兵不知是什么来历……可能是当年击刹军的残留精锐,战力着实惊人,正面扛上北戎骑兵犹能不落下风,”李筠低声说,“安排这样一支劲旅掌控京都,洛郡主用意为何……聂帅心里可有章程?”
聂珣把空碗递还给军医,往后仰靠在软枕上,抬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额角。
靖安侯伤势稍有好转便被挪回侯府休养,随着援军辎重一批批抵京,名贵药材也流水似的送入府中——一半是宫中所赐,另一半却是洛宾的顺水人情。
“如今晋室孱弱,皇帝重病,少主刚刚立下不世之功,正是趁势崛起的最佳时机,”随八千骑兵一并入京的颜渥丹第一时间求见洛宾,向她面授机宜,“少主当知,聂侯毕竟统领四境多年,是军中一根主心骨,您若想成就大业,即便不能争取聂侯的支持,也不能公然树下这个强敌。”
洛宾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那么一时片刻,几乎怀疑眼前这位被人夺舍了。
“老师的意思是……让我主动向聂侯示好?”她好悬没笑出声,“老师怕是忘了,之前在西域时,是谁口口声声与奉日军仇深似海、不共戴天?又是谁暗中布局、因势利导,差点借北戎这把刀置他于死地?”
“你现在让我向聂珣示好……是觉得靖安侯脑瓜壳被炮弹砸傻了吗?”
颜渥丹两只手揣在衣袖里,神色极为平静。
“此一时彼一时,若是少主肯听我的劝,等北戎军攻取京师后,再名正言顺地收复失地,届时靖安侯已成北戎军的刀下亡魂,自然不必费心争取他的支持,”他淡淡地说,“但您心慈手软,落不下这枚屠龙之子……如今,您与大位只差一步之遥,偏偏隔了靖安侯这块绊脚石,不设法挪开,还等着他碍您的事不成?”
洛宾半垂眼帘,冷冷掀起唇角:“若要将京中数万百姓的性命当成踏脚石,我即便坐上那张椅子,来日九泉之下,又有何颜面去见父帅?”
颜渥丹面无表情,在心里长叹了口气。
洛宾的脾气泰半随了老镇远侯,临阵对敌尚且能杀伐决断,一牵扯到这些权谋之争,就变得束手束脚、犹豫再三。纵然这些年遍尝世情炎凉,不再抗拒阴诡手段,可每到关键时刻,那斩落的刀锋总像是被什么牵绊住,在最后关头网开一面。
“当日对少主下药,确是颜某以下犯上,少主若要治罪,在下无可分辩,”颜渥丹说,“但少主既然走到这一步,就再没有回头的余地——即便您想回头,龙椅上的那位也不会答应。”
“葫芦谷六万击刹军残骸至今无人收敛,镇远侯府石阶上的血迹经年而不褪色,生者、亡者,都在眼巴巴地看着您,而您还想步老侯爷的后尘吗?”
洛宾像是被针扎了,眼角神经质地一抽。
颜渥丹一见洛宾这副神情,就知道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他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拱手一揖,不慌不忙地退了出去。
随着来自江南的第二批援军抵达京城,闭门多日的靖安侯府迎来了第一位访客——听说京城被围,远在南边的卓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将闽南境内的叛军赶了出去,而后只来得及匆匆交代几句,便在何晏的跳脚骂娘中不顾一切地跳上北上赴大沽港的运兵船。
抵京当日已是傍晚,卓逊把“过午不访”的规矩丢到一边,着急忙慌地闯进侯府大门。看到卧床静养的聂珣,他先是长出一口气,发出了和丁昱一式一样的感慨:“还好还好,没缺胳膊没少腿。”
聂珣:“……”
他是应该感动于下属的“关怀”,还是把这小子揪过来胖揍一顿?
没等他做出选择,就见卓逊眉头一皱,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问道:“不是说已经没大碍了吗,怎么脸色还这么难看?到底伤哪了?”
聂珣摁住胸口箭疮处,微微苦笑了笑。
这一提起来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聂珣不欲多说,转开话头:“还在西域时就听说江南乱得厉害,到底怎么回事?一伙流民组成的叛军,至于让你这个奉日副将焦头烂额成这样?”
卓逊长叹一声,拖过把椅子一屁股坐下。
“快别提了,”他摆摆手,“这伙流民可不简单——首领是个邪教头子,不知从哪拼凑了一篇‘教义’,唬弄的那些叛军个个当他是天仙下凡,信的不得了,打起仗来跟不要命似的,光着膀子就敢往前冲。偏偏都是些穷苦出身的老百姓,被他妖言煽动才一时犯了糊涂,我们一开始还存了顾虑,没敢往狠里打,谁知时日一长,让他们站稳了脚跟,又有西洋人横插一杠,不知从哪给他们弄来一批火炮和火铳,居然和江南驻军形成僵持之势。”
聂珣脸色微沉:“西洋人?”
“可不是吗,”卓逊一路赶来,水也顾不上喝一口,嗓子渴得直冒烟,恨不能拎起茶壶对嘴灌,“少帅你不知道,这帮西洋人就跟搅屎棍子似的,自己不露面,暗地里和那伙叛军眉来眼去,什么私运军火、泄露军情、煽动百姓闹事,都有他们的影子,太不是东西了!”
聂珣沉默片刻:“这些先不提了,何康平毕竟是文官,你不留在江南压阵,他一个人应付得来吗?”
卓逊神色肃然:“我正要跟你说这个,北上之前,江南驻军刚把叛军赶出闽南境内……你知道领兵的是谁?”
聂珣静静地看着他。
“是一个姓肖的参将,没什么名气,你多半没听说过,但他祖籍宣府,当年北戎犯边,全家人都死于战火,只有他带着一个小妹逃了出来,逃难途中被洛侯所救,”卓逊正色道,“这人在击刹军中待过两年,后来因为他小妹身体不好,经不住风霜磋磨,洛侯体恤他,将人调至江南,还安排名医给他小妹看病。”
聂珣摁住胸口的手紧了几分,半天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不光如此,我这次回京都,发现禁军和御林军几乎全折在之前的守城战里,现在整个京畿的驻防都在……手中,”卓逊话音一顿,将那个名字语焉不详地带过,“戍守宫城的是她麾下的嫡系部将,现在人员进出都查得很严,几个私自夹带字条或是暗中传递消息的都被处置了,整座宫城就跟铁桶一样,连只苍蝇也飞不出去——质成,你说她这是想干什么?难不成,她是打算……”
他嘴唇一张,“逼”字没来得及往外蹦,就见聂珣竖起手掌。
卓逊赶紧抻着脖子,拼死拼活,总算把那大逆不道的两个字吞了回去。
聂珣靠着床头,闷不作声地吃下一记万箭攒心,缓了一会儿才若无其事地问道:“她这阵子都在做些什么?”
“还能做什么?忙着收拾烂摊子呗,”卓逊说,“北戎人虽然退走了,京城的家底也快打空了,虽然有南边运来的辎重,要把个千疮百孔的烂摊子收拾出头绪也没那么轻松。她这阵子白天夜里连轴转,我方才在城门口打了个照面,见她瘦了一圈,那脸色不比你好看多少。”
聂珣眉心波动了下:“那她……”
话音未落,从门口卷进来的小凉风悠悠擦过鬓角,两人登时一愣,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去,就见原本虚掩着的屋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隙,话题中的主角站在门口,正神色淡然地看过来。
卓逊:“……”
难得背后议论人一回,就被当场抓了现行,他是出门前忘了看黄历吗?
直到这时,侯府的老管家才呼哧带喘地跟了上来:“侯、侯爷,洛郡主来看你了。”
卓逊哀叹一声,这通报的,吃屎都赶不上热乎劲。
聂珣使了个眼色,老管家赶紧给洛宾倒了杯热茶,忙前忙后张罗了好一通,又弓着身子退出去。卓逊看出这两位有话要说,找了个借口跟出去,一回身带上门,却不敢走远,门神似的戳在廊下——唯恐里头那两位一言不合动起手来。
一旁的老管家却没有卓将军这番千回百转的心思,絮絮叨叨地感慨道:“想不到洛郡主竟然还在人世,上回见她还是六……七年前,一转眼,小姑娘长成大姑娘,洛老侯爷在天有灵也能瞑目了。”
卓逊糟心地看了他一眼,不想接这个话茬。
可惜老管家老眼昏花,不懂看人眼色,继续念叨着:“说起来,洛郡主跟咱们侯爷还有婚约在身……唉,侯爷这些年死活不肯另议亲事,他嘴上不说,老奴却看得清楚,他是还惦记着洛郡主呢。”
卓逊心说,得了吧,那洛郡主恨你家侯爷恨得牙根痒痒,别说婚约……她不拔刀相向已经是顾念旧情了。
屋里,洛宾捧着青瓷茶杯一气喝完,末了用舌尖舔了舔嘴角,意犹未尽道:“叨扰了。”
聂珣打量她片刻:“你脸色不太好。”
洛宾“唔”了一声:“没什么,等忙过这阵子,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
聂珣低声道:“你身上的‘其凉’之毒,都解了吗?”
洛宾无所谓地搁下杯子:“解了,还要多谢聂帅的圣婴果。”
聂珣道:“我听说其凉之毒会让人气血两虚,你中毒多年,就算解了也难免对身体造成损伤,应该多休养。”
洛宾一只手笼在袖中,拇指将另外几根手指关节来回捏了一遍,沉吟了好一会儿,她徐徐抬起头,目光便和聂珣猝不及防地当空相撞。
上一回分别时,这两位还大打出手,几乎是不死不休。朱雀那当胸一箭造成的隐患至今盘踞在聂珣肺腑,经过不久前一场激战,眼看有恶化的趋势——如今却气氛和谐地相处一室,彼此对视。
饶是洛宾脸皮再厚,有那么一瞬间,也不由自主地尴尬起来。
她干咳两声,好不容易才按“上门造访”的正常流程寒暄道:“听说聂帅伤势不轻,之前军务繁忙,一直没顾上探望,这两天好些没?”
聂珣凝望着她,心头无端涌起一股啼笑皆非。
洛宾从小在军营长大,习惯了军汉间的直来直往,脑子里一度没收录“寒暄”两个字。每回见了面,她都拽着聂珣衣角,“聂哥哥”长、“聂哥哥”短,恨不能将分别以来的见闻全倒进他耳朵里。
一别经年,世态炎凉的风刀霜剑将她雕骨挫肉,当年胸无城府的小丫头也终于学会跟人绕着弯子打官腔了。
聂珣不知是讥诮还是自嘲地弯下眼角,睫毛收成一道近乎缱绻的弧线:“好多了,有劳惦记。”
这两位都自带“把天聊死”的气场,凑在一起,气氛几乎能凝成铅块。这么相对无言片刻,居然是一向寡言的靖安侯先开口:“……多谢。”
洛宾一愣:“谢什么?”
聂珣深深地看着她:“你能回援京城……我很高兴。”
洛宾半酸不苦地笑了笑,似乎想冷嘲几句,谁知一抬头,正对上聂珣望来的视线,那眼神复杂的难以言喻,她心头猛地一跳,到了嘴边的话居然忘词了。
聂珣那双总是缺欢少悲的眼里像是被谁渡了一口活气,陡然生出了神魂和温度,一眼扫过,洛宾无端有种被“烫了”的错觉,喉咙登时一紧。
她不动声色地避开聂珣的注视,嘴上却不肯示弱:“聂侯言重了……且不说京城中尚有数万百姓,我自己的人,还轮不到北戎蛮子欺侮。”
聂珣当然知道她所谓的“自己人”指的是谁——当然不是靖安侯这个有名无实的“未婚夫”,而是颜渥丹这些年安插入京的暗桩,以及被中原驻军俘虏后押送回京的傅友光。
一念及此,聂珣眼神微黯:“傅将军的事……你都知道了吧?”
洛宾胸口起伏两下,跟咽酸水似的,将梗在喉间的硬块生吞下去:“知道了……他临去前,有没有话留下来?”
聂珣:“有,傅将军说,他相信你一定会赶来。”
洛宾突然有种“其凉”复发的错觉,看不见的刀片打着旋攒入胸口,让她好生尝了一回“万箭穿心”的滋味。
然而当着靖安侯的面,她不便将真实的感受表露出来,只能强撑着一脸不动声色,故作淡然道:“聂帅为我父女金殿鸣冤的事,我听说了,虽说镇远侯府当初满门皆灭也是拜聂帅所赐……这一遭还是多谢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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