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富庶,素有“鱼米之乡”的说法,又位于东南腹地,远离战乱,地主乡绅不计其数。时代积累下来,随便逮出几个,搜刮尽家产,都够喂饱一地百姓了。但是洛宾不能这么干,除非她不想要自己的名声了。幸而揭竿闹事的叛军没这个顾虑,盘踞南地这一年来,江南的富绅算是遭了殃,身家被盘剥,田产被夺走——这还算好的,那些个不甘心净身出户的,意图奋起反抗,结果全家老小都成了宰给人看的那只猴。“微臣事先安排了暗桩潜伏在那叛军首领身边,不过是话里话外暗示了几回,那叛军首领就心领神会,将江南数得着的富绅挨个劫掠了一遍。”勤政殿中,洛宾屏退左右,只留颜渥丹一人。虽说受封太子少师,这位颜先生依旧是本性难移,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眼角的朱砂小痣微微颤晃:“陛下不方便做的事,这伙叛军可没这个顾虑……啧,不过大半年,居然吃了个脑满肠肥,这人的贪劲一上来,真是拦都拦不住。”女皇坐在御案之后,闻言,眼皮微微一撩:“能把人头拉得这么齐整,想来不是蠢货,按说吃相不至于这么难看……如今江南民怨沸腾,江南驻军不费吹灰之力就收复了失地,叛军搜刮的民脂民膏尽数充入国库,这样一举两得的买卖,想来只有老师才有这般手笔吧?”颜渥丹微微一笑:“陛下过誉了……其实从一开始,这伙叛军就是臣替陛下养的年货,如今陛下登位,养肥的猪也该出栏了。”洛宾:“……”被这位盯上,江南叛军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她沉吟片刻,突然站起身,目光针尖一样锐利:“不过,朕尚有一事不明:这刺客出手的时机太巧,得手的也太容易,莫非都是老师安排的?”颜渥丹:“怪只能怪那叛军首领自己。此人能和江南驻军僵持数月,也算有些能耐,可惜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对漳洲城春风楼的花魁一见钟情,大有将人纳入后宫的意思,只是他没想到,这位文花魁可不是柔弱的水中百合,而是一把见血封喉的利器。”女皇斜倚着御案,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朕记得兄长说过,这位文凌波姑娘是海王的人,咱们虽说跟海王结盟,但要调用他手下的人……”她话音突然顿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颜渥丹:“她……难道也是老师安插的钉子?”颜渥丹弯下眼角,朱砂色的小痣收拢了满室阳光,红的几乎滴下血来。“臣早告诉过陛下,海王毕竟是匪类,就如草原上的野狼,您可以用它看家护院,但必须拴好缰绳,”他悠悠地说,“有些事,陛下不忍为,就只能臣来替您未雨绸缪了。”女皇闭上眼,背在身后的手指慢慢捏紧,攥出一把滑腻的冷汗。她毕竟是颜渥丹一手教出来的,有些话,即便颜少师不说透,她也能琢磨出味来:所谓的叛军,只是颜渥丹手里的一把刀,他用这把刀掀起腥风血雨,快刀斩乱麻地收拾了江南富绅。等火候差不多了,再动用一早安插在叛军首领……或者说,海王身边的钉子,将祸根一把掐死。既顺应了民心,又堵了国库窟窿,还能转移朝中视线,让那些文武肱骨不再揪着海运不放。一本万利……一石三鸟。“海运虽然获利丰厚,毕竟耗时长久,就算有民间商贾缴纳的保证金,操作起来也需要时日,”颜渥丹说,“如今国库吃紧,赈济灾民的钱粮、前线将士的军备和辎重都迫在眉睫,有了江南运来的这批银钱,燃眉之急便可迎刃而解。”洛宾浪迹江湖多年,成日里跟些三教九流厮混在一起,已经颇有舌战群雄、大杀四方的风范。然而遗憾的是,她那些本事泰半是跟颜渥丹学的,就算能将嘉和帝怼得旧病复发,到了颜少师跟前,照样只有无言以对的份。从叛军手里收缴的金银财宝,一小部分用于安置流民降军,剩下的大头运回帝都——除了金银,里头还有相当一部分珠玉古玩、字画古董。刚登基的女皇陛下大概是穷疯了,居然冒出一个前无古人的点子:她召集全京城的富商,在帝都最大的典当行办了一场拍卖会。朝堂诸公也算阅历丰富,却从没见识过这般不走寻常路的九五至尊,瞠目之余,好生开了回眼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拍卖当天,居然人满为患,到场的有富商巨贾,也有世家豪门,背景不一、阶层各异,却不约而同的打定了向新皇陛下投诚示好的主意。巨贾世家争相竞价,真金白银流入国库,总算让奄奄一息的汉室江山缓过一口气。赶在年关到来之际,第一批辎重战备送到了大同,押送之人是户部侍郎和原禁军的一个参将。彼时聂珣正在安排城关驻防事宜,听说消息后,亲自到城门口相迎,就见几十辆大车曲曲折折,长蛇也似的一字排开。“聂侯爷,”那户部侍郎转身看见聂珣,满面堆笑,合手作揖,“侯爷收复宣府大同,解社稷于倒悬,实是劳苦功高。圣上说了,眼下正是年关,命下官押送粮草辎重前来,就当给将士们送年货了。”聂珣抚了抚短刀刀鞘上的刻痕,默默叹了口气:“如今四境战事未熄,哪里都等着银子急用,难为户部了。”户部侍郎赔笑道:“侯爷谬赞,户部可不敢居功,这笔物资倒有大部分是江南运送来的。圣上亲自发了话,其他地方短省些不打紧,唯独不能短了前线将士。这不?将银钱换作了粮草辎重,噢对了,还有天机司新造的一批火铳火炮,赶着给侯爷送来了。”言者无心,听者有意,侍郎大人只是寥寥数语,靖安侯却如打翻了调味瓶,诸般滋味涌上心头,舌根都被五味俱全泡酸麻了。好半天,这笨嘴拙舌的靖安侯终于憋出一句干巴巴的:“天子厚爱,微臣铭感五内。”侍郎大人历经两朝,知道聂珣的脾气——连嘉和帝都敢当面顶撞的主,指望他曲意逢迎显然不大现实。这位也是油滑,打了个哈哈,便将聂珣的失神遮掩过去:“下官看侯爷的脸色不太好,正好,圣上担心侯爷的旧伤,派了御医前来,稍后让她替侯爷瞧瞧,别落下病症才好。”聂珣再次谢过天子美意,让身边亲兵带着侍郎大人先安顿下来,又亲自盯着奉日军将辎重军备清点妥当,眼看日薄黄昏,才带人回了大同总兵府。钦差驾临犒军,大同府上下本该设宴接风,然而当日北戎犯边,大同府守将战死十之七八。连日来,聂珣为了重建防务、安顿流民,一个人掰两半使唤都不够用,劳心劳力之下,实在顾不上京城来的钦差,只得让没安排轮值的亲信部将替他招呼着。等他回到暂时落脚的总兵府时,就见案上摆了个热气腾腾的汤碗,刚到门口,鲜香味已经扑面而来。聂珣还没发话,跟在他身后的卓逊抽了抽鼻子,涎着脸笑道:“我一闻这味就知道,一定是羊汤。”布置碗筷的亲兵知道自家副将是什么德行,将早就备好的热汤递上来:“可不是?朝廷这回送来不少好东西,火头军的兄弟一琢磨,正好快到年关了,索性熬上一锅羊汤,给兄弟们都开开荤。”卓逊私下里跟聂珣不见外,迫不及待地接过汤碗,里头盛了金黄绵密的汤汁,还漂着几片碧绿的芫荽。他一仰脖灌了大半,痛快地抹了把嘴:“味道不错,少帅,您不如也用些?”亲兵将另一碗递给聂珣:“少帅,您尝尝?”聂珣就着他的手扫了眼,瞥见碗里漂浮的芫荽,登时没了胃口。然而战时物资紧缺,即便是靖安侯也不好浪费口粮,随口道:“先放那,我待会儿喝。”亲兵依言放下碗,眼瞅着四下里没外人,凑到聂珣耳边低声道:“少帅,朝廷此次犒军,随行还带了御医。那御医方才派人来,问您晚上可得闲,她想上门拜会。”卓逊眼睛一亮:“那敢情好,正好瞧瞧少帅的旧伤。”聂珣微微皱眉,本能地推脱道:“我旧伤已无大碍。”反正旁边没外人,卓逊想也不想地怼了回去:“无碍个鬼,您知道自己晚上睡着了是什么样?皱眉摁着胸口,再这么下去,弄不好会落下一辈子的病根!”聂侯爷被卓副将训得没脾气,只能由着他安排。很快,门外传来脚步声,聂珣和卓逊同时抬头,就见一个女子拎着药箱,脚不沾地的“飘”了进来。卓逊:“……”怎么没人告诉他,这御医是个女子?女医师依照礼节做揖行礼,也不管聂珣是什么反应,浑不拿自己当外人地走上前,挽了挽衣袖,径直捞过聂珣手腕,仔仔细细地诊起脉来。聂珣搜肠刮肚半晌,不记得太医院里有这么一位主,他按捺了一会儿,见女医师收起脉枕,还是忍不住问道:“姑娘什么时候入的太医院?”女医师头也不抬:“谈不上入不入的,我奉命照顾陛下身体,她为了我出入宫禁方便,才给我安了这么个头衔。”聂珣飞快的和卓逊交换一个眼神,卓逊觑着那姑娘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小心试探道:“姑娘贵姓?可是圣上身边的人?”女医师漫不经心地道:“我姓康,先祖生前曾受前镇远侯大恩,临终前仍对陛下身上的旧毒念念不忘,特意叮嘱我照看好陛下。”卓逊本想顺着她的话音,道一声“姑娘辛苦”,就听这康姑娘冷着一张清汤寡水的脸,说道:“聂侯内腑曾受重创,没彻底养好,又经过北戎攻城那场激战,眼看有复发的迹象——聂侯这些天,旧伤处是不是时常作痛?严重时,晚上睡觉都睡不好?”卓逊不知道聂珣是怎么想的,反正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位康姑娘蛮可以去京城的天桥底下摆个算命摊子。不开口则已,开口必中要害,都成神了。“确实如此,”卓逊不待聂珣开口,已经迫不及待地应道,“康、康姑娘说的一个字不差,怎样?聂帅的旧伤严重吗?”康姑娘眉目淡定:“不严重。”卓逊一口气还没松到底,就听她下一句话说:“照聂侯这样操劳下去,三五年内反正不打紧,等过了三五年……嗯,自求多福吧。”卓副将一口老血哽在喉头,差点喷她一脸。幸而康姑娘还记得自己来此的差事,怼完了,人也正色下来:“聂侯自北戎围城之后便一直操劳,这几个月来,怕是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吧?越是休息不好,血气运行越是缓慢,伤势也就越得不到恢复。依我之见,聂侯最好还是向陛下上表,要求卸下身上军职,安心休养一阵……”卓逊惊道:“这怎么成?”如今新朝初立、战事未平,哪里都是人心惶惶。中原汉室的这口气能撑到现在,一半靠将士沙场用命,另一半却是靠着这根通天彻地的主心骨。倘若没了这根主心骨,四境驻军就是一盘散沙,拿什么去和窥伺江山的虎狼拼命?康姑娘瞥了他一眼,又瞧了瞧聂珣,只见那靖安侯眼皮低垂,像是压根没听到他俩之间的对话,直到这时,才微微一撩目光,客气地笑了笑:“劳康姑娘白跑一趟,聂某实是惭愧。”康挽眉沉默片刻,终于明白自己临行前,女皇那句“这人脾气倔,一般人看不住,你辛苦些,别让他自己作死”是几个意思了。原本她还暗自腹诽,就女皇这“旧毒刚解便不远万里驰援帝都”的主,哪有资格说人家作死。如今一看,女皇陛下果然洞若观火,颇有先见之明。听说前朝时,女皇和靖安侯曾经定过亲,这该怎么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康姑娘神游千里了好一阵,才在聂珣和卓逊的双重注视下将思绪拖了回来,提笔写了一张药方,吹干墨迹,卷成一卷递给卓逊:“以后一日三次按方抓药,哪怕军务繁忙,该用饭还得用饭,该休息也得休息,没听说过杀鸡取卵的。”卓逊瞟了眼聂珣,赶紧代自家少帅一叠连声地应下了。康姑娘办完了正事,却没告辞的意思,反而纹丝不动地坐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了聂珣一眼。聂珣瞧出她有话要说,开口道:“康姑娘有话请说,不必避讳子谦。”康挽眉的视线在这两位之间打了个来回,轻轻一挑眉梢:“陛下接到聂侯密信,让我顺便问一句:那两个前朝暗探呢?”卓逊神色微变,似乎想说什么,却被聂珣竖起手掌截断了。“那两个探子被我处理了,”聂珣淡淡地说,“宣府守将王有良是前中原统帅赵泽诚的部下,赵泽诚又是东海王的人,我不能不防。”康挽眉似乎早料到了,一点没惊讶:“那就没什么了……陛下说,这事她会安排锦衣卫接手,聂侯不必管了。”这安排也很合情合理,毕竟查案探访是锦衣卫的本职,何况聂珣是前朝长公主的儿子,女皇就是再不计前嫌,牵扯上前朝皇室,总得多几分小心。朝廷重设锦衣卫的消息,聂珣已经听说了,但他忙于军务,一直没来得及细问,此时下意识追问了一句:“锦衣卫指挥使是谁?”康挽眉:“钟盈。”聂珣:“……”靖安侯再次和心腹部将对视一眼,不知该感慨女皇陛下眼光独到,还是吐槽这位特立独行,“举贤不避亲”。说话间,卓逊已经将那碗凉了的羊汤用暖炉热过,重新端上来:“少帅,人家康姑娘方才说了,该用饭就得用饭,您得遵医嘱。”聂珣被这碎嘴子的副将烦得不行,为求耳根清净,连芫荽都不忌讳了。他接过汤碗,拿出喝毒药的决心,一咬牙一闭眼,就要一口灌下。一阵穿堂小风顺着窗户缝隙悄悄溜进屋里,卷起汤碗上的热气,一滴不剩地扑在康挽眉脸上。康姑娘秀气的鼻尖微微一动,突然道:“慢着。”聂珣的嘴唇已经捧到碗沿,闻言,手下一顿:“怎么了?”康姑娘毫不客气地夺下汤碗,放到鼻端闻了闻,神色凝重:“这肉汤是谁送来的?”卓逊心里突然冒出一个不祥的猜测,飞快答道:“是少帅的亲兵送来的,汤是军中火头做的,绝无问题。”康挽眉紧接着问道:“从肉汤熬好到送来这里,中间有谁插过手?”卓逊看了聂珣一眼,靖安侯拧起眉心,显然听出了康挽眉的言外之意:“这里没外人,康姑娘有话不妨直说。”康挽眉于是直截了当道:“汤里有毒。”语气淡定,神态自然,就好像在说“这碗汤里加了芫荽”一样。即便早有预料,有那么一时片刻,卓逊还是惊了一跳,失声低呼:“怎么可能!”康挽眉蘸了点汤汁放进嘴里,仔细分辨了一会儿,末了淡淡道:“没错,是其凉,分量不算多,不过这一碗灌下去,也够聂帅躺上十天半个月了。”“其凉”两个字简直再刻骨铭心不过,针一样狠狠刺入耳中。聂珣瞳孔微缩,突然问道:“是北戎秘毒其凉?不会有错吗?”康挽眉肯定地点点头:“我研究其凉之毒十来年,熟悉这种毒就像熟悉自己掌心纹路一样,绝不会错。”不知是不是错觉,聂珣只觉得胸口箭疮处针扎似的剧痛,不由用力摁住胸口。卓逊惊骇不已,勃然大怒:“我这就把经手的亲兵叫来!”他作势转身,还没迈步,便被聂珣一把拽住。卓副将回过头,对上靖安侯一双冰冷的眼:“谨慎些,别惊动人。”卓逊心领神会,脚步生风的去了。等他去了,聂珣将那碗下了料的肉汤端到鼻下闻了闻——理所当然的没闻出个所以然来:“我听说,其凉之毒是用极北之地的剧毒之物炼制的,无色无味。中毒者,每晚子时发作,毒发时浑身寒凉,如堕冰窟,即便当时不死,长此以往,也会气血两虚而亡……康姑娘是如何分辨出的?”康挽眉神色波动了下,似乎没想到这高居庙堂之上的靖安侯竟会对其凉之毒如数家珍。“所谓‘无色无味’,只是对一般人而言,”她淡淡地说,“聂侯也说了,其凉是用极北之地的毒物炼制的,这种毒物有种极浅淡的幽香……唔,人是闻不出的,狗鼻子或许能行。”聂珣:“……”康姑娘没发现,她不经意间已经把自己和某种看家护院的畜生画上了等号吗?卓逊动作很快,少顷,便将那送汤的亲兵提了过来。亲兵刚一进门,见那碗肉汤原封不动的摆在案上,眼神登时一变,然而他颇有城府,只是一瞬便恢复如常,跪地行礼:“少帅,您叫卑职来有何吩咐?”聂珣垂着眼帘,面无表情地坐在原地。卓逊喝问道:“这汤是你送来的?”亲兵低头应道:“是卑职送来的。”卓逊:“送汤来的路上,有遇到别人吗?”亲兵只是稍一迟疑,卓逊已厉声喝道:“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犹豫什么?”亲兵被他一喝,脱口道:“没、没有,只有卑职一人。”聂珣眼皮微微一掀,卓逊端起汤碗递过去:“好,既然如此,你把这碗汤喝了。”亲兵脸色蓦变。卓逊端详着他的神色,猛地将汤碗撂回案上,“砰”一声惊天动地。他上前一步,将那亲兵踹倒在地:“负恩背主的东西,竟敢对少帅下手,好大的胆子!”亲兵登时慌了,跪地叩首:“卑职冤枉……就算中途没撞见别人,卓副将又怎能认定一定是卑职做的手脚?”卓逊冷笑一声:“你送来两碗汤——若是伙夫动的手脚,他不知道少帅会选那碗,为求保险,一定会两碗都下药。但是我喝的那碗并无问题,很显然,下药之人就在这屋里,并且事先知道哪碗汤会送到少帅手里。”亲兵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卓逊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只听“铿”一下,他悍然拔刀,架在那眼神游移的亲兵颈上:“谁指使你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