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食神》系列3册

《太极食神》是一部武侠传奇故事,该系列小说共分为三部,分别是《初展锋芒》《妙手天机》《秋水猎杀》。 该故事将“国术太极”和“美食元素”做了完美结合,以全景式白描了太极武侠的传奇,同时也细节式展现了中国美食的精髓。

二 十个铜板
第二次去白云观时,弱用便抄录了十几道道家秘传的素膳给兆龙。所谓药补不如食补,食补不如气补,修道的人在养生方面确有心得,传下的料理方子也多用到药材,兆龙跟肥四暗中试着做了几回,食用后确有疗效,味道还好,这才放下心。
有这十几道素膳烹法在手,兆龙对于第二天的斗菜信心十足,别人可能会拣着贵重食材去烹调,他偏偏要从素食下手。用弱用的话说呢,这便叫做出奇制胜。
试想,前来当品菜官的那些名流谁不是常年山珍海味陪着,很少有某种菜肴是他们没吃过的,所以要想打动这些人的胃口,便得花费些心思。这种情况下,素食确实是不坏的选择。因为它入了“大味必淡”的境界。
淡味的素食吃过后,往往齿颊留香,引出无尽的“回味”来。这便是“味外味”,如同品茶中的“回甘”。对于那些以美食家自居的大佬们来说,品味第一,口欲次之,饱肚最下,如果能在享用美食的过程中,有情思,有妙境,还能悟得到“味外之旨”,那才是大胜。
故而,这段时间兆龙很是在素食上下了工夫。其外,弱用也并没有让他就此放松内功的修炼,因为兆龙白天要忙于灶间的事,无法继续练功,他便传了一些打坐的静养功法给他。
兆龙听了弱用的话,不管每天忙到多晚,多累,总是不忘打坐一个时辰,这样坚持下来,一个月后便觉察出它的妙用。非但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筋骨因为内气充盈也变得强壮,因而他才能如愿练成“双锅合璧”。
第一场虽说期间生出不少意外,但兆龙最终还是脱颖而出,尤其是掂双瓢那一手,将所有人都震了。一整天,他都成为会贤堂后厨的风光人物,艳羡者有之,妒忌者有之,钦佩者有之。
老秤砣回来后,听说此事,恨得直打跌,埋怨自己错过了好戏。闹得兆龙没法子,又现场表演了一番给他看,老菜头看得直叫好,连连竖起大拇指。卤菜房从未像今天这么热闹,不断有伙计进进出出,不少人想跟兆龙套近乎。
这种兴奋直到深夜还没有消退。同屋的来宝早就睡去,兆龙偏偏一点睡意没用,想打坐吧,心却静不下来,千万个念头像马蜂一样老往脑袋里钻,赶都赶不走。实在没法,静功也不练了,缩在被窝里胡思乱想。
不知怎么的,吕良那张阴沉的脸老是闯进脑海里,兆龙咬咬嘴唇,黑暗中发出一声冷笑,“你这混蛋,老是想给我小鞋穿,嘿嘿,可老子就是骨头硬,不怕你刁,到头来怎么着,还不是照样拿我没办法!”
自然,他又想到了吕良的弟子小强,听说这家伙烹饪是一把好手,在红案那边有时候也单独给客人炒菜了。从今天的刀工和掂瓢来看,这家伙不弱于自己,有两把刷子。
不过,只要吕良不偏袒他,兆龙就不怵他。嘿嘿,明天卫老爷子就要来监督了,有他在,想那姓吕的不敢再造次,头名状元肯定跑不了。这么美滋滋想着,不觉睡意便上来了……
第二天一早,才吃罢晚饭,兆龙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的刀具,便有人来叫了,去到红案间时,其它五个人已先到了,老秤砣也在场。
负责传令的红案大师傅等人到齐了,说:“先说个喜信儿,今天是诸位出头的好日子,卫老爷子特别请了几位贵客来试菜,听说不是贝子就贝勒,身份尊贵着呢!你们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免得给会贤堂丢脸。”
众人听说请了皇亲国戚来当品菜官,眼睛都亮了,“斗菜呢,十点便要开始,一刻不拖延,大家要麻麻利利地,每人献上两道热菜,获胜的便有资格去跟吕头合作,再给客人们弄几道大菜上席。这一轮也就算完了。”
得嘞!兆龙和其它五人摩拳擦掌,士气大振。按照以前的规矩,他们现在就要下去准备了,该备料的备料,该磨刀的磨刀。但今天人才要散,却又被老秤砣喊住了,“等等,我老菜头还没发话呢!”
几天前,老秤砣问过兆龙,需要什么好食材尽管交代,他都能办弄回来。故而,兆龙准备的几样道家素膳所需要的药材,老秤砣早早就给他备齐了,只等着今天取用。
不曾想,老秤砣下面一句话让那番准备落了空,“伙计们,今年的规矩变了,后厨里的食材一概不许用,你们今天要炒什么菜,用什么菜,全要自己亲手去外面买。”
其它人听了都发了愣,兆龙更是头大如斗,要知道,一些药材非常难找,市面不见得有卖的。又听大师傅说:“老菜头说的没错,今年的规矩变了,你们今天烧菜,除了会贤堂的锅灶、刀具砧板,油盐酱醋外,大凡是食材,包括葱姜蒜都得自备,听明白了吗?”
兆龙心里乱成了一团糟,原本还以为这是吕良暗中捣鬼,为的是偏袒他徒弟小强,但看那伙计的神色,不似有假,也震惊匪浅,想来事先也是没想到会来这一手。嗯,老菜头指定也是刚刚才得了信,不然的话,昨晚上他肯定早透露风声了。
只听老秤砣啪地一拍巴掌,便有伙计端了一个木盘过来,上面放着一串串铜板。“这是你们今天的花销,每人拿一串吧!”
他们纷纷伸手拿了,这回,先是那个精瘦的小强叫起来,“才十个铜板,这叫我们怎么买料?”
“没错,一条好鱼都买不来,还做什么菜?”有人响应着。
还有人嘀咕,“这,这不是打发要饭的吗?”
兆龙也忍不住道:“不是说今天来的是贝子贝勒吗,就叫我们弄些烂贱的东西给他们吃,也太丢咱会贤堂的脸了!”
大师傅嘿嘿笑着,“这就看你们的手艺了,功夫到了,烂木头照样烧出美味来。”
老秤砣板着脸说:“事先我还要提醒你们一句,别搞鬼,食材买回来后,我可是要对账的,自己往里面贴钱也不成,只要货不对路,连菜刀都不用拿,人就给划拉下了。”接下来,便跟大家说了菜市怎么走,除了兆龙外,这些人成天到晚泡在后厨里面,根本没机会去外面瞧瞧,更别说熟悉那些食材的价钱了。
兆龙心想,这么看来,自己倒是占便宜了,嘿嘿,当初跟在秤砣老爷子后面做小伙计,倒是没有白辛苦。
只见那个小强说:“我听明白了!”转身便朝东院跑去,没跑两步,就被老秤砣叫住了,“慢着,哪儿去?”
“我去跟师傅说一声!”
“那可不成!”红案大师傅虽然也是跟吕良一个厨间的,行起令来却是丝毫不徇私,“你们抓了钱,便得麻溜儿地出门去,也甭寻思着找人帮活,从这会儿起,只能靠自个儿去捣鼓了!”
小强听他这么一说,想去找吕良请教的心思也死了,皱着眉头,咬着嘴唇,颇有些犯难。兆龙看在眼里,不免有些自得,下意识里,他其实早将这家伙当成了对手。
这人二十来岁,面目倒是长得挺清秀,却瘦得细条条的,半点不像个厨师,按理说,他瘦成这样应该是胃口一般,事实上恰恰相反,他每顿倒是比谁都能吃,一个能抵上俩。十足的能干能吃型。
随着老秤砣一摆手,兆龙头一个跨出会贤堂的后门,其它人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因为手里没拿几个小钱,人便挺不直腰杆子,一张嘴,就喷出一道道白雾,再被哧溜哧溜的西北风一吹,人更觉得龟缩。兆龙倒是高挺着胸膛,步子拿的也轻快。
出门后没多远,身后的几个便嚷嚷开了,当真是牢骚与口水齐飞,脸红与火气一色。兆龙伸手指抠抠耳朵眼,大声道,“都这时候了,说那么多废话有个屁用。告诉各位,那个菜市呢我比谁都熟悉,价格多少也了解,你们想省点事儿,就跟着我走!”
“没错没错,他那工夫跟着老秤砣,一大早就得去弄菜!”
“对呀,现在他可是沾光了!”他们一边嘟囔着,一边跟近了,还有的朝兆龙亲热地说着客气话,唯有小强不言语,只默默地跟在众人屁股后头。
看那北海,水面已经结了厚冰,有不少孩童在上面滑来滑去,不时地撞到一起,跌个大马叉,哈哈乐得疯了。还有几个在那里用鞭子抽陀螺,啪啪的脆响传得老远。
沿着北海走了会儿,转向右边,拐上大街,看着外头的热闹,几个伙计眼珠子就转得快了,尽管鼻子都冻得滴清水,却也顾不得伸手擦了。
冬天的菜市尽管还是人不少,可能卖的水菜不多,也就白菜、土豆、豆芽几样,他们在来的路上便都心里有数,更何况这点钱也不敢胡花,回去还得实报实销,不能闹虚头,所以大家不约而同地都想到豆腐这样东西。
一路上,先后倒是有四人问起豆腐哪家做得好,什么价钱,哪家做的老一点,哪家做的嫩一些。豆腐丝、千张、豆腐干等也都细细地问了。兆龙便知道,他们都在打豆腐的主意,心下暗叹,今儿个来的品菜大佬们惨了,整个是来赴一场豆腐宴。
这也给他提了个醒,要想出奇制胜,便不能再弄豆腐菜了。那个小强并没吭声,显然肚子里也是这么打算的。
一道上他被前前后后围着,热络的不行,一进菜市,几个伙计的脸色就变得不自然了,这个说我先到那边瞧瞧,那个说我到那边溜溜,很快就像撒开的豆子,散得没影了。只有小强还站在原地。
两人面面相对,不觉一起笑了。小强说:“我知道,你这次不会买豆腐!”
“你还不是一样!”
小强伸出一只手去,“那你敢跟我赌一赌吗?”
兆龙一撇嘴,“你想堵什么?”
“我们各在宴席上作一道豆腐,看谁的出彩怎么样?”
兆龙听了眼睛一亮,这就叫做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嘿嘿,不然的话,也就显不出自家的好手段了。不由得豪气上涌,“好,我跟你赌了!”
“那好,咱们宴席上见!”两人啪地击下掌,各自散开。
兆龙一边走,一边脑子里煮开了锅,身边虽然闹哄哄的,小摊小贩的叫卖声不断,却一点也钻不进心里去。他寻思着,既然大家都要做豆腐菜,难免会重样,像什么东坡豆腐了,麻婆豆腐了,豆腐卷了,都在考虑之列。八宝豆腐很出彩,可惜钱太少,办不来那么多料。捉摸来捉摸去,始终拿不定主意。
猛地一眼瞧到有人在叫卖白菜,心中一动,想起刘一手曾经教过的一道菜,不妨改良一下,让这白菜豆腐另外搭配一番,弄出一样新菜。解决了这个问题,他高兴地一拍巴掌,豆腐难拿,还是最后再买,接下来该考虑第二个菜了。
既然大家手头都少钱,所以只有做素菜才够本。如果能弄一样肉菜,岂不是异军突起,占尽先机,出其不意,鹤立鸡群……
他想到心痒痒,不觉拐弯走进了“刘记汤锅”。这家店专管宰猪,烫好了拔毛,然后再发与各肉行专卖。会贤堂是它的老主顾,兆龙以前跟着老秤砣没少来,所以跟店主刘师傅相熟。
兆龙自从进了卤菜房,便没再出来,刘师傅见了赶忙招呼,说些客套话。兆龙一边应答着,一边瞅那些肘肉、里脊、五花以及猪下水。刘师傅笑嘻嘻地问,“怎么,哥儿要买肉?”
兆龙攥着那些铜板,手心都冒了汗,知道全部拿出去也买不得几两肉,不免有些心虚,“是想买点儿,不多,够烧个菜的就成!”
刘师傅大方地一摆手,“那你还客气个啥,我弄一斤你拿回去就得!”
“那可不成,不能白拿!”
刘师傅笑道,“什么白拿,冲我跟老秤砣的交情,再多些也不算个事儿!”
兆龙苦笑道:“你真不能白送,送了可就是在害我!”
刘师傅听傻了,白送人东西还能害人,这可听着新鲜。兆龙便把事给他说明了,老刘也挠起了头皮,“这,这可真有些难为!”
“你只告诉我,店里的什么肉最便宜。”
“那就只有这猪肺了。不过,从来上不得席面。”
兆龙瞧了瞧,那猪肺刚扒出来,倒是极新鲜。眼珠子一转,想到一个法子,烹制出来应该美味。一拍巴掌,“有了!”拍出四个铜板,“给我来一副!”
“也用不了这么多!”刘师傅转眼瞧见盆里刮好毛的猪皮,又伸手捞了一小块放到猪肺上,“现在值这个钱数了!”
“这点猪皮又能做什么?”
“小哥,这你就不知道了!”刘师傅笑道,“这东西要是切成细细的丝,那可是能够充鱼翅的。好东西!”
兆龙咧嘴乐了,心说忒好了,做豆腐那道菜又多了一样好料。谢了刘师傅,也不要他用油纸包,问他要了个罐子盛了,又讨了些二锅头倒进去。猪皮则另外用纸包了。
刘师傅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酒泡,兆龙便传了他这个秘诀,这猪肺用酒泡最能除味,如果能用酒水先煮后泡,过一天一夜,则肺叶会变得像白芙蓉片,缩小两倍,轻棉滑腻,入口即化。
拿油纸包了东西出门。又买了半斤豆腐、一颗白菜、一根葱、两头蒜、一块姜、一捋香菜、三个香菇、一根胡萝卜和几个干辣椒,便把剩下的铜板都花掉了。
忽然觉得手背脸皮凉凉的,好家伙,天上开始簌簌地飘雪花,这些小东西像断了翅膀的小粉蝶,齐刷刷地落下来。
糟糕,下大雪的话,西院的戏就唱不成了,贝子贝勒们总不会为了吃他们这些新手的几个菜,就苦巴巴地坐在那里等,是要边听戏边品菜的。
他想回去早作准备,便不再耽搁,马上往回赶。路上碰到一个同来的伙计,手里拎着土豆、豆芽等物,并没有买豆腐。兆龙不禁心想,这个家伙倒是蛮精细的。
谁知,路上先后又碰到两个,照旧也没有买豆腐,兆龙心里便不是滋味了,“难道说,这些家伙事先都有算计,知道别人会买豆腐,便都不买它?”
快到门口时,又碰上一人,依然没有买豆腐,兆龙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心说,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们都不买,却便宜了我和小强。
那些人瞧见只有兆龙一人买了豆腐回来,都悔断了肠子,个个脸色不虞。兆龙故意大声问:“喂,你们谁看到小强了,他买没买豆腐?”
有伙计气不过,吐了一句,“我看见他走前头了,也没买豆腐!”
兆龙一呆,不觉听下步子,一个伙计嘲弄道:“这下兆龙你得好了,一个人做豆腐,占大便宜了!”
却不知兆龙心里已翻江倒海,敢情小强那混蛋是在诳他,骗他买豆腐,自己却买别的东西。就拿那个赌来说吧,口说无凭是一,没下赌注是二,就算小强承认输了又有屁用,只要他在斗菜中胜出就万事大吉。
那些伙计见他脸色不善,都赶紧加快步子溜进院去。兆龙忿忿地想,“这王八蛋,跟姓吕的没学到厨艺,先学了一肚子坏道道!还好,老天爷长了眼,让他错失了一招。”想到这里,又忍不住乐了,“等着吧死瘦子,我要好好做出一道豆腐菜,羞死你!”
跨进院去,看到老秤砣和那位红案大师傅正在检视伙计们花十个铜板买回来的食材,不时地还询问上一两句。当着老秤砣这样的行家面儿,谁也搞不成鬼,故而这些人都没有弄假,很快放了行。
兆龙却猛地想到,那泡猪肺的白酒没花钱,赶忙把它滗出来,又从缸里舀些水倒进去泡了。走过去后,老秤砣板着脸问了价格,他一一答复,倒也没被难为,在转身离去时,他瞧见老秤砣笑了笑,暗中冲他竖竖大拇指,兆龙心里便也乐开了花。他也觉得自己今天的选料不坏。
还差半个小时才开始正式斗菜,兆龙赶忙转回卤菜房,肥四瞧见他买回的食材,赶忙问:“想好怎么烧菜了?”
兆龙嘿嘿一笑,“放心吧师傅,这回我赢定了!”
接下来,他开始细心地清洗那副猪肺,先是用小刀一点点地剔出外层的包衣,然后放在砧板上,用巴掌轻轻拍打着,让肺管里的血水都沥出来。之后让肥四帮忙拿着,他一点点地抽管割膜,弄干净后,便放进锅里,加上黄酒和水用慢火慢慢煮着。
这才把那颗大白菜拿来,去掉老叶,只留下六大片嫩叶,同样放进锅里,用水烫熟了。香菇也提前用水发开备用。那小块猪皮,则用刀切成嫩豆芽那样的细丝,也泡进了开水里。这些料备完后,兆龙才长长舒了口气。
隔着窗户一瞧,呵,敢情雪早停了,明晃晃的阳光正透进来,让人瞧着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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