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食神》系列3册

《太极食神》是一部武侠传奇故事,该系列小说共分为三部,分别是《初展锋芒》《妙手天机》《秋水猎杀》。 该故事将“国术太极”和“美食元素”做了完美结合,以全景式白描了太极武侠的传奇,同时也细节式展现了中国美食的精髓。

4 打人王
春色已浓,水也暖了起来,紫红色的芦芽和灰绿色的萎蒿丛里,不时能见到野鸭和鸬鹚在游弋。忽而,有鱼拨啦一声钻出水面,又啪地跌回去。
万瞎子点着盲公杖出了山门,慢慢下了台阶,侧耳细听周围动静。风吹着芦苇荡哗哗响,他听了会儿,没什么异常,方才伸出盲公杖,啪地在竹筏子上击了下。那些竹竿登时便散了,慢慢沉入水中。
跟着,他又走近左手边的那棵老柳树,摸着那条系在上面的铁链,脸上闪过一丝诡异的笑容,伸手拽了拽,铁链很牢固。
瞎子反手抓住盲公杖的柄,一拉,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便拔了出来,只一下,那铁链就断开了,像条黑蛇轰地没入水中不见了。唯有岸边那头还耷拉着。
“这下子,文章便做成了!”瞎子得意地笑笑,转身进了山门,他急步快行,身法灵便,哪里像是个目盲的人。
关上山门,并从里面插上门闩,还没等进天井,他便听到殿里传来一阵阵诵经声,老和尚念一句,小沙弥便跟一句,竟然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万瞎子在外面听了半晌,叹了口气,慢慢迈进门,在蒲团上坐定。
兆龙眼珠子骨碌转个不停,寻摸着主意。可恨那瞎子点了他的哑穴,害他说不出话来。悟清师徒又古板可笑,这当口还不忘念经,以为佛祖真能显灵,尤其是禾谷,歪倒在地上,还在那里一本正经地跟着念,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武云这丫头呢,他又信不过,而且两人谁都看着对方不顺眼,要不是他开不了口,早跟她干起嘴仗来了。
三柱香早烧完了,万瞎子端坐在蒲团上像是睡着了。禾谷歪躺着念经毕竟不舒服,慢慢没了气力,终于卡壳了。只有悟清还始终一个腔调,念来念去。
突然,万瞎子哼了一声,啪地射出一粒黄豆,打中禾谷,他慢慢活动着手脚,坐起来,正准备清清嗓子,继续跟师父念经,万瞎子冷冷地问:“小和尚,你是人是妖啊?”
“我,我当然是人了……”
“既是人,便得吃饭。”万瞎子说着,伸出盲公杖在他屁股上敲了一记,“还不做饭去?惹恼了我,一把火烧了你这破庙。”
禾谷吓得赶紧跑出大殿,去香积厨忙活了。万瞎子也不疑有他,只是在蒲团上坐等。悟清还是不紧不慢地念着经。
待禾谷回转时,手里端着一大碗咸萝卜,另外用柳条编的小箩筐盛着六七个窝头。他恭恭敬敬地把食物放到悟清膝下,却被万瞎子一把拖过去,伸手摸了摸,喝道:“怎么只有这些?”
“我们庵里面本来就粮食不够,现成的只有这些了。”
万瞎子嘿嘿冷笑,“那也成,他两个小崽子就没份儿了!”兆龙听了,不免又在肚里大骂。武云倒是没吱声,她正在犯愁武恶能否在三天内找到这里。
尽管窝头做的粗劣,万瞎子还是一口气吃了三个,另外两个留给那师徒俩。但悟清没有吃的意思,禾谷自然也不好动用,只能强忍着肚饿。实在觉得难受,他小声跟悟清说,“师父,咱们明天就要断粮了。”
悟清叹口气,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三个铜板来,放到禾谷的掌心,“我这里还有几个钱,你去城里买点口粮回来吧!”
禾谷答应着,转头去看万瞎子,见他并没有反对,也没有出声,迟疑了下,便慢慢往外走。兆龙和武云的眼珠子瞪得滚圆,蛮以为他又会突施暗算,把小和尚射倒。谁知,禾谷一步步地退出大殿,他还是没有反应。
只待禾谷穿过天井,开了山门出去,兆龙和武云才长舒了口气,兆龙心里嘿地一声,虽然开不了口,还是暗暗念了两声佛。
谁想,禾谷很快又折回来,他慌慌张张地喊:“师父师父,不好了,筏子不见了,那,那铁链也断了!”
悟清一怔,马上明白是怎么回事。万瞎子嘿嘿冷笑,“没错,筏子是我弄沉的,铁链是我弄断的。这三天,谁也别想离开此地半步!”
兆龙听罢,气得差点背过气去,骂遍了他万家的祖宗十八代。武云却忍不住道:“万爷爷,你这么做,三天内就更没人来了!”
“丫头,这回你可错了!”万瞎子说,“正因为我断了铁索,沉了筏子,你那恶伯伯才会闻出味儿来。他这种人,你越拦挡他,他越是要进来闯闯。”
几个人听了他的话,不免都为之刮目。“就算武恶不来,杨家人也是一定会到的。”万瞎子嘿嘿冷笑,“你俩个的小命都攥在我手里,他们不来则罢,来了便要跟我好好下一局棋!”
傍晚时,禾谷被万瞎子逼迫着将剩下的米面尽数做成馒头,悟清师徒各分得一枚,瞎子用盲公杖解开武云和兆龙的穴道,说:“你两个想来也肚饿了,想吃这馍,便要听话!”
兆龙憋了半天,本有一肚子脏话要骂,却又怕骂后捞不着饭吃,只能哼了声,表示抗议。武云则可怜兮兮地说,“万爷爷,我不是一直很乖吗?”
万瞎子不为所动,拿出一枚馒头说:“庵里口粮少,匀不出太多,这个馒头便是你们俩的晚饭!”
兆龙早饿得腿肚子发软,叫起来,“那还不够塞牙缝的呢!”
“老子的话还没完呢!”万瞎子冷笑道,“便是这小小的馒头,也不会白白叫你们浪费。这黑鱼庵冷清,没什么玩乐,我便用它当彩头,赌上一把。你两个打上一场,谁赢了,谁便可以吃到馒头!”
“呸,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兆龙怒道。
悟清叹了声,微微摇头,馒头只咬了一口,便无法下咽。禾谷却是早就吞下去了,猛听见瞎子的提议,差点噎住,赶忙跑出去喝冷水。暗想,这瞎子心肠怎么这般狠毒?
他又舀了一瓢凉水,端给兆龙,小家伙一口气都灌进去,拍拍肚皮,大声嚷:“老子饱了!不稀罕你那破馒头。”
禾谷又转身问武云,“你也喝吗?”武云委屈地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连连点头。禾谷拿水回来后,她果然也喝了小半瓢。
万瞎子侧耳细听,不住地冷笑,“杨家小子,赌气有什么用?这丫头是你的仇家,她可不会跟你讲什么道义!”又对武云道,“你这丫头也忒不成器,秋水的人便这等没血气吗?我让你们决斗,是给你们一个机会!”
“我才不会听你摆布呢!”兆龙叫道,“想当老猫来戏老鼠,门都没有!”
万瞎子脸色一变,抬起盲公杖,“臭小子,我先断你一条腿再说!”
武云猛地尖叫一声,“你不打,我打!”发疯般冲过去,照着兆龙拳打脚踢。
“臭丫头,你发什么疯?”兆龙气急败坏地躲闪,但武云自少习武,步步紧逼,他挨了两下后,也给激起怒火来,哇哇叫着反攻。
禾谷在旁边看傻了眼,叫道:“别打了,别打了!”
万瞎子耳听两个孩子打成一团,嘴角流出一丝残忍的笑。他喜欢把人玩于掌股之间的感觉,虽然这一幕看不到,却能依靠听觉触角嗅觉,细细地去品味这些。
兆龙跟武云没打几下,便惊叫起来,“喂,你怎么也会太极拳?”
武云咬着嘴唇不答话,只是一味紧逼,兆龙一面推手,一面追问,“你跟谁学的?”
“我偏不告诉你!”武云说着,一记单鞭打向兆龙面门,被他顺势一捋一挒,打倒在地。
“好了,我赢了!”兆龙回头瞪着万瞎子,“姓万的,你说话算不算数?”
万瞎子一抬手,把馒头扔过来,兆龙接住后,便要往嘴巴里塞,却听见武云在地上呜呜哭起来。他的嘴巴就咬不下去了,暗道,臭丫头会使太极拳,只怕跟太极门有瓜葛……鼻子闻见馒头的香味,弄得心痒痒。却又暗暗咽口唾沫,大声说:“好男不跟女斗!”大步走过去,把馒头塞到武云手里。
女孩本来捂着嘴巴哭泣,馒头一到手,先是愣住了,随后小嘴一撇,哭的声更大了。兆龙咽了口唾沫,嘀咕着,正准备再去缸里舀些冷水吃,便听悟清道:“阿弥陀佛,兆龙,你过这边来。”
兆龙过去,老和尚便把手中那个咬了一口的馒头放到他手里,“吃了吧!”
“可是师父你还没吃呢!”
悟清笑道:“老衲还耐得住饿!”
正在推让,不妨万瞎子把盲公杖伸过来,只一挑,便把馒头挑上半空,随手接住。兆龙怒道:“你干什么?”
万瞎子嘿嘿冷笑,“老和尚,庙虽然是你的,这规矩却是我定的!”把馒头凑到嘴里,轻轻咬了一口。
“我跟你拼了!”兆龙嗷嗷叫着扑上来,无奈万瞎子出手太快,盲公杖一点,他又一头栽倒在地。
悟清叹息一声,又低声念起经来。兆龙气炸了肺,趴在那里破口大骂。禾谷涨红了脸,道:“施主,你,你太过分了……”
话音才落,悟清便道:“禾谷,坐下来念经!”师徒俩又一唱一和起来,木鱼声和诵经声回响在整个大殿。
万瞎子哼了声,“你们就算把经书念烂了,木鱼敲穿了,也感化不了老子!”用盲公杖敲打着地面,慢吞吞走出院中。天色黑下来,他聆听着草丛里的虫鸣,若有所思。
大殿里,歪身躺着的兆龙心里面早把瞎子骂了几百遍,但禁不住肚子咕噜咕噜发出叫声。一对小小的绣花鞋出现眼前。武云蹲下来,慢慢伸出手,往他嘴里塞东西,居然是馒头。登时,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便张口咽下去。心说,总算你这臭……丫头有良心。
大殿里没有亮光,悟清师徒节俭,蜡烛也很少用,往常也是抹黑念经,然后早早睡去。武云默默地往兆龙的嘴巴塞馒头,手指软软地,不时会触到他的脸皮,痒痒的,他有些不好意思让她喂。再说馒头不大,也吃不了几口,便把头扭一边去,“我吃好了!”
武云也不勉强,躲到一边去,慢慢把剩下的小半个馒头吃了。看到黑影里的兆龙,心里起了波澜,觉得他半点也不讨厌了。
第二天早上,吃饭时,万瞎子许是觉得昨晚有些过分,竟然也分了兆龙和武云每人一个馒头。灿烂的阳光射进大殿,居然还从院里飞进一只白蝶来,翩跹地在殿里扇来扇去。
万瞎子突然说:“白白过了一天,也不知道今儿个会不会有人寻来。”
兆龙忍不住讥讽:“姓万的,有本事你光明正大地去找人较量,躲这里耍威风算什么?我看你趁早也别姓万了,改叫乌龟吧!”
他说话时,武云一个劲地朝他摆手,示意他别激怒万瞎子,但兆龙憋得满满一肚子气,哪里能忍受得了。即便再次遭到毒打,也要一吐为快。
岂料,万瞎子居然没有动怒,嘿嘿笑道:“你这小崽子,骨头倒硬,挺对我脾气!”弯腰从绑腿里抽出一把匕首,“也罢,我索性发发善心,再给你们指一条明路!”
“你会有善心?”兆龙嗤之以鼻。
“很简单,”万瞎子淡淡地道,“这有一把刀,不管你们中的哪一个,谁有胆量拿它杀掉对方,活着的那个就可以离开这里!”
武云和禾谷见他竟然又使出这样的损招,又惊又怒,悟清却面如止水,不闻不问。兆龙盯着万瞎子,问:“你这话可当真?”
“当然,姓万的若是出尔反尔,天打雷劈!”
兆龙一咬牙,“好,我来!”他转身朝武云眨眨眼,嘴上却说的狠巴巴地,“反正这臭丫头是我杨家的仇人,我先结果了她,也算除掉后患!”
万瞎子嘿嘿冷笑,“你小子倒是个猴精!”手一扬,匕首抛过来。
兆龙一把接在手,脸上露出喜色,嘴里大声叫着:“臭丫头,过来受死!”手握匕首,脚步轻拿起,又一点点放下,慢慢靠近万瞎子,匕首一点点刺过去。
禾谷和武云眼珠子瞪大了,方才明白他的心思,瞎子的耳朵灵,要是不声不响地刺过去,到跟前一定躲避不了。武云也跟着叫起来,“杨兆龙,我跟你拼了!”禾谷也胡乱劝着:“你们别打了!”想给兆龙打掩护。
眼看着匕首要刺到,万瞎子嘴角渗出一丝嘲讽的笑意,兆龙看的心头发毛,竟是不敢再刺过去。“怎么,你有本事拿起刀来,却不敢动手吗?”
兆龙心知瞒不过他,一咬牙,呼地刺过去。万瞎子狰狞一笑,猛地飞脚踢掉匕首,盲公杖朝着兆龙脑袋砸去。禾谷和武云惊叫起来,瞎子这回下死手了。
啪地一下,盲公杖被荡开,兆龙死里逃生,惊出一身冷汗,竟然不知道为何没被打中?只听万瞎子哈哈大笑,“好,你终于忍耐不住了!”
武云和禾谷吃惊地看着悟清,正是他在危急关头,掷出木鱼,救了兆龙。“阿弥陀佛!”老和尚慢慢从蒲团上坐起来,“万施主,你这次未免做得太过了。”
“少废话!”万瞎子冷笑道,“我摸到你右手掌少了两根指头,便知你以前也不是什么善类!”
兆龙自从见到悟清,便一直好奇他为何会断指,还曾偷偷询问过禾谷,但小沙弥也不知道原因。悟清从没在人面前透露。但今天,他却如实说了,“没错,那是老衲当年劫镖时,留下的记号!”
“劫镖?”万瞎子失声说,“原来和尚当年也是黑道中人。”
“正是,老僧在一位高人手中输得心服口服,从此洗心革面,隐退佛门!”
兆龙几个孩子听了这话都瞪大眼珠子。老和尚瘦骨嶙嶙,长得不起眼,还一副懦弱相,身为主持,被人把庙占去了,也只知道退让。谁想紧急关口挺身而出,居然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而且当年还是一名大盗。
“你倒真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了!”万瞎子讥笑道,“可不知伤你的那个高人是谁?”
兆龙看到老僧的目光落到他脸上,“便是杨慕侠杨老先生!”兆龙心一跳,原来当年是祖父降伏了他。
“这么说,老和尚你当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不报上名号来?”
“说起来可笑,当年老衲狂妄,混个外号叫打人王!”
“好!”万瞎子狞笑道,“既然你打人王今天要替杨家出头,那我就好好领教你的高招!”
“嗯,二十多年没使唤,那些打人的本事都忘了!”悟清叹息着,一面慢慢踱着步,一面比划着,“可能容我想一想?”
万瞎子嘿嘿冷笑:“临阵磨枪,太晚啦!”作势要扑上去,却突然回身,盲公杖电闪雷鸣地刺出去。兆龙头一个遭殃,跟着是武云和禾谷,他们先后咣咣倒地。敢情他是怕动手时,三人暗中帮忙,不利于己。
这当儿,悟清已踱出殿外,还转头朝万瞎子示意,“佛祖面前勿动刀枪,咱们去外面活动活动?”万瞎子见他如此从容,倒有些拿捏不准了。
他们站到天井中,隔着能有四五步远。悟清念了声佛,“万施主你有心,来的时候,便把小庙转遍了,想是也清楚了地形。老衲倒也不算占你便宜。”
万瞎子冷冷地问:“和尚你准备用什么兵器?”
“老衲二十年前放下刀去,便没想过再拾起来。”
“那你是要空手接招喽?”
耳听得哗啦水响,悟清已把僧袍的长袖浸入水缸里,又水淋淋地拎出来,呼地甩向万瞎子,便像两根铁棍,威力惊人。
衣袖没到,水珠子却嗖嗖地急射过来,万瞎子慌忙把盲公杖舞成一团儿,但还是有些打到身上。噗噗,沉重的“水袖”劈到,万瞎子一接,力道劲猛,脚下不禁向旁边踉跄了几步。
悟清一招得手,昔日的豪情慢慢涌出来,喝道:“再接一下!”他壮年时便是一个大力士,使一条铁棍重达百二十斤,每一下砸下去都能把铁石打成齑粉。
袖子重重地抽下来,万瞎子不敢硬挡,身子向旁边蹦去,啪地声闷响,泥地上被抽出一条深痕。“和尚,你出手可够狠的!”瞎子叫道。
悟清怔了怔,念了声佛,“万施主是想知难而退了?”
“放你娘的臭屁!”万瞎子趁机逼上来。悟清“湿衣成棍”的功夫适合远攻,他的点穴只和近战,自然要想法子摆脱被动局面。
果然,他的盲公杖上下飞舞,悟清只能接连后退。却不料两人争斗中,有花盆被砸烂,万瞎子一脚踏上去,险些滑到。悟清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他一把,两人唰地分开。
“和尚,你倒是不占人便宜。”
“阿弥陀佛,万施主眼力不济,老僧本就不该跟你动手。”
“那你还坏我好事?”
“老衲也不能让你害那两个孩子。”
“迂腐!”万瞎子抬脚将地上的花盆踢飞,又逼上来。悟清将湿透的袖子呼呼缠在胳膊上,缠得紧紧的,便像握着两个棒槌。任凭盲公杖怎么刺,总是能封挡在外面。
万瞎子没想到悟清这么扎手,杀心顿起,盲公杖直挺挺刺向他的胸膛。悟清两手一合,紧紧加住,他自诩力气大,对手再也无法将兵器抽回去。谁知,万瞎子却趁势拔出了藏在杖中的利剑。
嗤嗤,两道寒光闪过,悟清右肋小腹各中一下,他怒吼一声,双拳击出去,万瞎子慌忙闪躲,旁边的木架子哗啦杖断成数截,老僧两条浸湿的袖子也噗啦炸开,化作了碎布片。
万瞎子向后接连退五六步,方才站稳了。他听到悟清在急促的喘息,还有滴答滴答的声响,那是血珠子正从和尚的伤口掉下来。心里也暗自骇异,幸好这老东西没了杀气,出手不狠,要不还真是麻烦。
“和尚,你老了,别逞能,还是坐下来歇歇得好!”
悟清的身子摇晃了几下,终是支撑不住,盘膝坐在院中。瞎子慢慢走近了,帮他点了几处穴道,血水缓缓止住了。“可惜,我不得不下重手,你没多久好活了。”
悟清咳嗽了两声,吐出一口血痰,说:“该去则去,也是因果!”
万瞎子也慢慢坐下来,两个人盘膝坐于天井中,看去倒像一对老友在侃侃而谈。“和尚,你武功不赖,输就输在心软上。我心里很好奇,当年那杨慕侠是怎生折服的你?”
这话倒不假,他确实很想知道,杨慕侠到底用了什么法子,能叫一个正值英壮之年的大盗,就此收山,还出家当和尚,并且一当就是二十多年。
悟清抬眼看看他,说:“那天,老先生根本没有跟贫僧交手。”
万瞎子就更觉得奇怪了,二十年前的打人王胆识和气势都冲天,不会只听了杨无敌的名头,便乖乖地服软。杨慕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那年,贫僧狂妄,劫了英王爷的珠宝。原本以为做得干净利落,不成想刚回山头没多久,杨老先生便追到了。
“我当时虽然惊异,却也存有一试杨家太极功夫的心思。老先生早看出来了,说道,他前来拜山,不过想让我看在武林同道的面子上,归还财物,并没冒犯的意思。
“我便说,杨家既然扛着块无敌的招牌,要是不露两手,怕也难以服众。老先生就拿起一杯热茶,左手端着,右手贴在杯子口上,轻轻一旋,一股水柱就钻出来,他右手掌抬得越高,水柱子越拉得细,后又轻轻‘放’回去!
“我见了,惊异他身上是否怀有邪术。却也只能交出珠宝,送他们出门。此后几天,我一直苦苦思索,后来终于想明白了,这杨老先生的内功已入臻境,直追鬼神,我便是再练几辈子,也赶不到那份儿上。一时间心灰意冷,于是割了两根指头,给众弟兄一个交代,从此便不再干那无本买卖了。
“我来到广平府,去杨家拜访,想投入杨家的门下,他却说,我作杨家的朋友比当杨家的徒弟更好。我寻思着,自己以前那身份确实能让师门蒙羞,便不再坚持,又不想远离,便在这水丘子上建了这黑鱼庵,入了佛门……”
万瞎子在一旁听了,却有些不信,悟清的话太简略,只怕隐藏了些事。他当年乃赫赫有名的打人王,怎会那么轻易就丢下一切,甘心剃度?
“和尚,临去可有放不下的事?”瞎子耳听悟清说话越来越虚弱,终究有些不忍。
悟清艰难地道:“施主能放过那两个孩子,便是积德。”
万瞎子嘿嘿冷笑,“我最多饶过你那徒弟!”按照他以往的作风,禾谷的小命也是一定要取走的,免得留下祸患。
悟清想了想,说:“也好,麻烦施主唤我那小徒过来!”
万瞎子慢慢站起身,走回殿里。三个孩子被点倒在地,虽然看不到外面的情形,却也听了个八九不离十。禾谷一能动弹,便连滚带爬地跑到天井去,“师父,师父……”他看到悟清下半身的僧袍都被血染透了,慌了手脚,眼泪滚滚而下。
悟清艰难地笑笑,“禾……谷,你要答应为师一件事……”
“师父你说!”
“为师圆寂后,你还俗也好,只是不可为我复仇,知道吗?”
禾谷转头看看万瞎子,后者脸上流露出一丝冷笑,他哽咽地点头,“知道了师父!”
悟清慢慢伸出缺了两根手指的手掌,拍拍禾谷的肩,之后双手合十,轻声念了句佛号,人便不动了。
“师——父!”禾谷趴在地上呜呜哭起来。万瞎子在旁边站着无味,叹口气,慢慢转回大殿。
兆龙歪在地上大骂:“姓万的,你给我记好了,禾谷不能替悟清师父报仇,我杨兆龙一定会!”
“是吗?”万瞎子冷笑,“只怕你没这个命!”
武云眼泪汪汪地说,“万爷爷,你的心肠太狠了,你……”
却在这时,外面传来话声,“他要是不狠,便干不了杀人的买卖!”
万瞎子脸色一变,嗖地跳到门口,喝问:“谁?”
武云却听出来人是谁,脱口叫:“恶伯伯,你可来了!”
兆龙费劲地斜眼往外瞟去,只见一个身穿青布长衫的独眼龙背着手,站在天井中央。万瞎子向来自负,认为自己的听力无匹,谁知竟然没听见这武恶如何进来的,不由得打了寒颤,“你什么时候来的?”
“早来了!”武恶冷冷地说,“还看了一处好戏!”
万瞎子不禁倒吸口凉气,原来自己跟悟清打斗的时候,武恶已经潜进黑鱼庵,藏在暗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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