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话说的好:清酒红人面、钱财动人心,甭说别人,就是这些正在壮年的二三十岁的小伙子们,一看见那么些金子摆出来,三霸这边儿的人可都瞪起了黑眼珠子,都有些跃跃欲试。大棒槌口水都快淌下来喽,冲二琉璃一努嘴:“老二,过去!”二琉璃一溜小跑到了当地,伸手就要抓金叶子,青帮大把头冷笑着断喝一声:“且慢!”“嗯?”二琉璃被大把头的声音吓了一跳,大把头伸手从靴子里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噗!插在金叶子堆里,朗声说:“我说兄弟,您们该懂得规矩啊!东西我们带来了,俗话说,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人呢?咱要看人!既然到了这儿,咱可说好了,别玩儿什么牛黄狗宝。”大虎掐着腰气势汹汹,三虎也高喊:“先把孙公子交出来!”大棒槌呵呵一笑:“对面的兄弟,别急!不就是人嘛,就在车上水箱里呢,这么大笔钱财,我得让我兄弟检验一番不是?”二琉璃有大哥撑腰的话,赶忙伸手一把抓了几块金叶子和金条,也不嫌弃腌臜,张开臭嘴,这边咬了咬,那边尝了尝,嘿,都有牙印,过去看了看票子,没错,都是四大恒的银票。只是那尊狮吼观音,他蹲在地下看了半天,只觉得好看,可他大字不识几个,也没看出啥,回头喊:“大哥!东西全对,溜儿清!”大棒槌满意点点头,这才示意身边的大汉:“把人拉出来,反正蒙着脸呢,让他们瞧瞧!”一面大笑:“这多好,省了咱兄弟多少事儿!对面的兄弟,不是我说,多咱有空,我也请兄弟们聚一聚,你们看!你们家的孙公子……”话音未落,身边的大汉们把车厢里的人往外拽,可里头的人不知道怎么了,发出一股叽叽咕咕的叫声,就是不出来!“老大,这、这是怎么回事?”对面的大虎、三虎立即紧张了,往前走了几步,手拿兵刃,就要出手。大棒槌哈哈大笑:“这位公子爷生的腼腆,这几日在咱们这些粗人手里待的不习惯了,来,我来劝劝!”说着一伸手,拽住了车厢里绑着的人,双臂一使劲,拽了出来,举着这人朝对面喊道:“对面的兄弟,你们的公子爷好着呢,你们往这儿看!”众人抬眼紧张观瞧,等看清了:“啊?!”地大喊一声,无不勃然变色!大棒槌看周围众人都目瞪口呆的盯着他,自己也觉得奇怪,得意洋洋抬头一看,“啊!”惊叫一声傻眼了。他手里的物件,倒是胡乱穿了件青缎袍子,可袍子裹着的,是一只硕大的山羊!头顶着一顶帽子,全身被绑的结实,正咩咩冲着众人叫唤呢!“妈呀!!见了鬼啦!大哥……这、这……”三结巴一着急,结巴也好多了,瞪眼挤出来几句话,可脸上又青又灰,死人一般。大棒槌赶紧放下山羊,手忙脚乱指挥着手下再往水箱里掏摸了一会儿,竟然是空无一物!“他、他、他、他姥姥的,人呢?!”大棒槌满头热汗,惊慌失措。对面的诸位英雄豪杰看得清楚,青帮大把头到底是见多识广,冷冷一笑,一伸手砰抓住了二琉璃的胸襟:“丫头养的胆子不小!敢骗起爷爷来了,看来不给你点颜色,你们不知道咱的厉害!”左右开弓,就是几个大耳光子。刚才就吓得不知所措的二琉璃立马儿鼻子嘴往外窜血,哇哇哇哇叫喊着,谁也听不清他喊得什么。大把头向左右一使眼色,大虎拽出来短枪,三虎和几个青帮的好手,过来就把二琉璃摁在当场,三虎大叫着:“兔崽子!敢他娘的耍老子!”说着拔出匕首,朝二琉璃的左耳噗的就是一刀。嗷唠一声,二琉璃左耳被剁下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大棒槌一面命人四处找人,恨不能挖地三尺,自己见兄弟被剁了耳朵,顿足捶胸急匆匆大喊:“众位好汉!住手!您们先别下手啊!听我说一句!”“说他妈狗屁!大棒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仨坏小子的底细,咱们帮里都查的一清二楚,你们仨小子经常踹寡妇门、挖绝户坟,打闷棍、套白狼!干尽了坏事,平时老子们在通州,犯不上捏咕你们,这回你小子敢跟老子们玩这个,瞎了你的狗眼!今儿爷们既然来了,劝你把人安安全全送过来,算饶你一条小命,不介,哼哼,老子让京西三霸王变仨王八!”大把头一招呼,后头的众豪杰就要拉兵器往上冲。倒了血霉的大棒槌真是浑身有嘴也说不清喽!又喊又叫的作揖喊道:“诸位爷!众位爷!都是江湖上混的!我、我他妈就是再不是东西,也不敢在这场合骗人不是?!请诸位爷高高手,先放了我二弟,孙公子没事儿,在、在后头呢!我赶紧交人!您几位稍待!我、我这也是奉命行事,要是再敢骗诸位好汉,您、您把我脑袋拧下来当夜壶!”福二爷早听见他那破锣嗓子,顿时大怒:“操她姥姥的!这仨孙子真他妈不会办事儿!这点儿小事也弄不好,滚滚滚!告诉他,爷这就亲自来!”他拽出来短枪,用黑缎蒙了嘴脸,大吼一声:“弟兄们,都跟老子上!俗话说,老将出马,一个顶俩!这次咱爷们亲自上阵,都他妈给我精神着点儿!谁要是敢溜号儿,老子先毙了他!”打了打气,众人诺诺连声,福二爷领着众人赶着水车出现了。三虎远远望见,顿时怒火万丈,一拽大虎:“大哥,你看!这些小子们跟咱玩儿鬼跳墙呢!今儿不杀几个,我都得憋死!”大虎拍了拍三虎的肩膀,狠狠点点头,顶上了手枪的火门子。福二爷大摇大摆走到阵前,一抱拳:“诸位爷们儿!久违了!今儿算是点小误会,我看诸位带了真东西来,咱们远日无怨、近日无仇,赶紧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换了人就得了。我们也是江湖上的人,咱不能仗着人多就砸行吧!”“呵呵呵呵!”大把头仰头大笑:“你也算个江湖人?黑布蒙面,不敢见人的玩意儿,算什么东西?!欺负到青帮的头上来了,你也不四两棉花访一访,爷们都是干什么的?!就你带的这些人,不够爷一顿喝的,快着,先把人放了,不然,今儿你们一个也跑不了!”福二爷冷笑着吩咐:“人在水车车厢里,先把东西拿过来,放开我们的人!”“先放了我们的孙公子!”“先给银子和观音像!”两边百十个大汉对着吼起来。青帮大把头拉着满头鲜血的二琉璃走到装满黄金箱子跟前,一手拿着匕首,一手摁着他,喊道:“快点!过来换人,不然……”匕首轻轻擦着二琉璃的脖子划来划去,几丝鲜血流出来,吓得二琉璃吱呀乱叫,大棒槌和三结巴急的直跳脚。福二爷稳稳神儿,举着短枪一挥手,手下这才打开了第二辆水箱盖子,掏摸了半天,才把人举出来。福二爷哈哈大笑道:“爷们!你们看!你们的孙公子,正安安稳稳躺在……”话音未落,大棒槌、二琉璃接着昏暗的灯光朝上一看,顿时吓得魂飞天外!“哎呀妈呀!”众人再次目瞪口呆。“你们这是怎么啦??我说你们……啊?!”福二爷回头再看,第二辆水车水箱里哪有孙公子半点影子,几名手下举着的,也是一只肥大的羊羔子正冲他咩咩直叫!拉车的两头大叫驴仿佛受了传染,“恩啊恩啊恩啊”四蹄翻腾,鼻子喘着粗气,欢快望着眼前一众苶呆呆的汉子们。“人”一拽出来,八王坟在场的人全傻了!双方甚至连动手都忘了。乖乖!两辆水车箱里的人,无论是真假孙公子,全变成了硕大的肥羊!难道真是光天化日,当着众位江湖豪杰闹起了鬼怪?!还是青帮大把头和大虎这边儿警醒的快,顿时怒火万丈,丹田一提气,高叫一声:“兄弟们!这帮小贼毛不守规矩,骗到咱们的头上来了,还不动手!”话音未落,一把抓过吓傻的二琉璃,右手攥了二琉璃的脖子,一使劲,嘎吱一声,竟是活生生拧断了!他一声令下,两个高大的汉子立即窜过来,把金银和观音像抬回本阵,拔刀相向守护好,其余众人都是行走江湖多年的高手,谁受过这种鸟气?无不拉出兵器,往上就冲!刹那间,山崩海啸的声响传来,乌压压一片人马,直杀向福二爷一边。又气又急又惊又跳着脚大骂的福二爷顿时慌了神儿,事关紧急,也来不及细琢磨,他哆嗦着举着手枪喊道:“后头的兄弟,别听他们扯淡!都给我往上冲,大爷有重赏!”正乱瞄准,青帮大把头恐怕火器、兵器搅和在一起,有什么闪失,一眼瞅见福二爷,知道他是正主儿,冷笑一声,一抖手,噗的声,手里铁球迸射飞出,就听福二爷惨叫一声,右眼珠子被砸了出来,顿时昏死!主帅一完蛋,福二爷这头的人立马儿阵脚大乱,再说他请来的都是些流氓混混,这些人学了些三脚猫四门狗的功夫,在街面儿上欺负欺负老百姓还行,哪能跟青帮和江湖豪杰相比?霎时早被青帮几十位高手杀得血葫芦似得,污血遍地、惨叫不已。大虎、三虎早就动了杀机,憋得胸膛闷涨,一听动手,领着山寨来的精锐人马好似虎入羊群,直杀了个痛快!大虎一枪一个,干掉了大棒槌和三结巴。三虎杀得兴起,又不知孙公子的死活,嗷嗷大叫仿佛魔神转世,一把鱼鳞紫金刀上下翻飞,连砍带剁,霎时砍翻了十几条大汉!百十人的混战也就不到两刻钟就结束了,福二爷这边的人马被杀得招架不住、屁滚尿流的四散奔逃抱头鼠窜,哪里能逃得出去吆,还没等跑远,早让善王爷派来的火枪队盯上了,见面二话不说,十三响快枪对准了就放。这些兵士当真不错,乒乒乓乓放了阵枪,不少流氓混混被打成了马蜂窝,剩下的哭爹喊妈趴在地下不敢再动,被众位豪杰和兵士绑了个结结实实,领头的管带跟青帮大把头商量:“王爷有命令,要亲自审问,您看这些人……”大把头无所谓的摆摆手:“既然王爷说了,我们没二话!只是这个领头的不能放,我们的贵客还没找到呢!”管带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一大串血肉模糊的毛贼回去交差。等官府的人一走,大把头吩咐人泼了几碗凉水在福二爷脸上,冰冷的井水一激,丢了一只眼珠子的福二爷忽忽悠悠从鬼门关活了过来,脸上的伤痛疼的他直咧嘴,一脸污血也不敢擦,有气无力瘫软在地下,好似一只不怕烫的死猪。满身是血的三虎又气又急,大步过来狠狠抽了他几个大耳光,大吼:“快说!你们这帮兔崽子把我三哥弄哪儿去了!今儿找的出来还罢,找不出来,我活剐了你!”气息奄奄的福二爷小声哭泣的嘀咕:“好汉、好汉饶命……我、我委实不知道……孙公子,哎,都是京西三霸那仨兔崽子误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孙公子到底弄哪儿去了,不介,您就是剐了我,我也是个冤鬼啊!”说罢娘们似得哭起来。大虎过来就是一脚,拉过来三虎和大把头商议:“这事儿太他娘蹊跷喽!兄弟们,我看,方才这小子言谈表情,不像假话。”大把头也忧心忡忡:“二位兄弟,这可坏了!不是我说丧气话,这些年行走江湖,自来也没见过这种怪事!他们不为了自己,也得看在金银面儿上,您二位琢磨琢磨,哪有绑票的自己把肉票弄丢了的道理呢?据我看,不是孙公子自己逃脱了险境,就是难说不测了!”三虎闻言顿时涨红了脸,八尺高的汉子泪眼汪汪,大虎见弟弟感伤,自己也心急如焚,拍了拍三虎的肩头,眼圈也红了,众位江湖豪杰也漠然不语,都觉得孙公子凶多吉少。正在此刻,大把头有眼神儿好的弟子,突然一指远处的小树林:“师父!众位师叔、师哥,你们往那里看!”大把头还没来得及训斥大惊小怪的弟子,眼光一撇,也看见了远处小树林里,星星点点飘出来一盏白色的灯笼!暗夜里,那盏被小风吹的摇摇摆摆的灯笼好似长了眼,冲着众人就飞了过来,众人眨眨眼瞧着,都有些毛骨悚然。有几位沉不住气的,就拔出了兵刃。也怪了,那灯笼越飘越慢,三虎个头高,手搭凉棚定睛细细瞧着,半晌才回身说:“有人!”说着自己领着山寨的几位高手,匆匆赶了过去。嗨!灯笼后头有俩人,一位是个瘦老道,提溜了一根木棍子,红光满面笑语盈盈,再看老道身边举着灯笼的,不是孙公子又是谁!三虎懵懂得揉揉眼,再看,真是孙公子!几个纵身跳到孙公子面前,孙公子真是糟了罪喽,全身衣衫褴褛,左一道口子,右一道污秽,脸色清灰,鞋子也开了缝,精神头却很健旺,似悲似喜一脸凄惶的看着三虎,颤着声叫了一声:“三虎兄弟!是、是我啊,兄弟!”说着热泪盈眶,三虎再也忍不住,一把抱着孙公子狠狠转了几圈,回身喊道:“大哥!诸位兄弟!孙大哥、找、找回来啦!”这一声叫,引得身后众人纷纷赶上前来,青帮大把头也凑过来,瞧瞧这位闹出那么大声势的“门里贵客”到底是何人。众人围着孙公子又是请安、又是问候,高兴好似过年“赛社会”一般,热闹的沸反盈天,就差点锣鼓班子一起上喽。知道这些英雄豪杰都是为自己而来,深感不安又脸皮薄的孙公子,把灯笼交给三虎,给众人鞠躬作揖,团团道谢,青帮大把头哈哈大笑:“我说兄弟!您真是吉人自有天相吆!咱们帮里,多少年都没闹这么大阵势喽!回来就好!只要您全须全尾儿的回来,咱们兄弟就没白费工夫,来啊,赶紧找地方休息,摆酒,给孙公子压惊!”孙公子擦擦脑袋上的热汗,赶紧走过来扶着正啃着一条鸭腿的老道士介绍道:“诸位,众位英雄!今天,不是孙某有幸,而是全亏了这位道长的大恩搭救,你们看,这位就是……”老道士满不在乎的摆摆手,咽了口鸭肉,油乎乎的抓起身边的木棍子摇晃了摇晃,青帮大把头、大虎、三虎瞪圆了眼珠子一瞧,失声喊道:“啊呀!这、这不是执法龙棍吗!原来是执法长老大驾到了!”赶紧领着不明所以的徒弟、徒孙和大虎、三虎,收了兵刃,整理衣服,摆队站好,推金山,倒玉柱,纳头便拜,霎时跪满了一地,其他来帮忙的江湖豪杰,知道眼前这位不起眼的老道竟然是青帮执法长老,也纷纷退步抱拳行礼如仪。老道士也不谦让,不顾众人疑惑眼神,只拉着孙公子的手,撅着胡子乐呵呵的说道:“别拜了,都起来吧!我就是随便出来走走看看,跟孙公子是老朋友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