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门外。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宗人府府丞宋询来不及喘息,大步进院。 在他身后,跟着一众府兵。 当他看到金府院内满地的人头时,饶是见过大世面的他,也不禁为之胆寒。 身后府兵甚至是有人哇哇干呕起来。 如此血腥一幕。 实乃罕见。 再看乾元。 稳坐于院子中央,不动声色。 瘫坐在地上的金不换,本已经丧失了求生的欲望。 见府丞宋询前来,心头一绷,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 “府丞大人,救命呀!六皇子滥杀金氏族人,求您为我等主持公道!” 金不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大喊。 宋询强忍着脏腑内的翻滚,捂着口鼻近前。 “金家主你先起来,本官会为你做主!” 宋询说罢,又看向了乾元。 他继续道:“六皇子殿下,朗朗乾坤,你虽为皇子,却私闯民宅,屠戮百姓,凶残至极,就算你是皇嗣,也难辞其咎,今日若是没有说法,下官只好将你拿回宗人府,再上报陛下,让陛下定你的罪了!” 宗人府府丞,主管皇嗣封爵贬黜,记录天子宗族过失犯罪,若有皇子触犯律法,宗人府可直接查办。 在宗人府当差的人,都有皇室关系。 像这宋询,祖宗堂姐便是天子的妃子。 所以在面对乾元时,他全然不惧。 乾元目光撇过宋询。 心中不免有些诧异。 自己这位五皇兄的手可真长,麾下党羽已经伸到了宗人府。 乾元让金不换拖延时间。 也是想要看看,这五皇子在朝野之中还有那些朋党。 左等右等。 等来一个宗人府府丞,官拜正四品。 乾元起身。 手中天子剑往身前一杵。 霸道的气场,让他宛如君王立世。 “见了本皇子,为何不行礼?宗人府主皇室事务,连最基本的君臣之礼都不明,你当得个好府丞呀!” 乾元反客为主,一下子就将宋询给震住了。 宋询脸色微变,当即朝着乾元拱手行礼:“下官失礼,但殿下是不是也该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本皇子行事,何须向你解释?” 乾元一横,霸道极了。 宋询眉间一沉。 “既然六殿下不愿说,那下官只好将殿下请回宗人府再慢慢问了,来人,请殿下上马!” 宋询很会说话。 字里行间没有半点纰漏。 乾元站在原处未动,宋询带来的几个府兵便朝之迎来。 就在这时。 府门外又是一阵动静。 “宋大人好大的胆子,连皇子都敢抓,当我们兵马司是摆设么?” 一声高喝自府门外传来。 跟着便是一众府兵涌来,将院子团团围住。 乾元嘴角一笑。 这兵马司的人总算是到了。 来人,正是兵马司新任指挥,梁平! 梁平魁梧。 八尺身高,光是站在那儿,就令人心生畏惧。 宋询见梁平前来,又看看乾元,心中已然有数。 “梁指挥,六殿下屠戮百姓,这事当归宗人府管,你就不要操心了。” 宋询既然是受人之托,便要忠人之事。 今日他说什么也要将乾元带走,保住金氏。 梁平冷哼:“笑话,汴京城内大小事具,大到城内兵马调动,小到鸡毛蒜皮,皆归兵马司管,何以宗人府来插手?还是说宋大人要违背天子圣意,夺我兵马司之权?” 梁平很刚。 纵是宋询这种皇亲,他也丝毫不卖面子。 宋询咬牙:“梁指挥手握城中兵马,莫要血口喷人,金氏之事缘由为何,需六殿下亲言,才能决定这事归谁管!” “放屁!宋询,我再说一次,你宗人府越界了,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当乱党缉拿!” 宋询想要找个台阶下。 梁平却不给机会,直接将他的脸面踩在地上狠狠摩擦。 这性子。 乾元喜欢。 若非如此,乾元也不会让高升去兵马司找这梁平。 若能将其收入账下,他日争储,也会多一分底蕴。 “你……” “宋大人,不送了。” 宋询切齿,梁平却是一声冷哼,让手下让出一条离开的路。 宋询不甘。 但虽是府丞,官拜四品。 可兵马司直属天子。 他若硬来,只会吃亏。 “梁平,今日之事,我且记下了,哼!” 宋询一甩手,拂袖而去。 金不换见救兵走了,整个人心如死灰。 等到宋询的人尽数离去。 梁平这才来到乾元跟前,微微拱手:“见过六殿下,金氏之事我已听说,但殿下行事果狠,今日之事希望殿下给个说法,否则下官只能依法办事了。” 这梁平还真是谁的脸面都不给。 两头都不给好脸色看。 乾元点头。 “既然梁指挥已经听说了,那应该知道,金氏输我钱银一千万两,我有欠据,上面有金氏掌印,此事东市百姓亲眼所见,欠债还钱,金氏自当履行。” “但金氏钱银不过一百二十万两,不还,则是违信,依照大俞律例,当如何?” 梁平当即回答道:“当处绞刑!” 乾元又问:“那当欠债者无力偿还,又当如何?” 梁平:“依俞律,以命相抵,由债主处置!” 乾元面露严肃,再问:“既是死刑,那这金氏,本皇子杀不杀得?” “杀得!” “本皇子仁厚,金氏一人可抵千两,这金氏上下,本皇子杀不杀得?” “杀得!” 梁平沉声回答乾元的话。 好霸道的六皇子。 难怪他敢当街暴打前任指挥关淮。 更是敢与五皇子掰手腕。 乾元双眼一凝:“既如此,那就劳烦梁指挥,将金氏全族尽数斩首,以还本皇子钱债。” 梁平不由顿了。 他才反应过来。 自己被乾元利用了。 但他为兵马司指挥,有义务协助处理这件事情。 所以,梁平无法拒绝乾元。 “下官自当如此!” “来人!将金氏赌坊、府宅尽数查封,金氏族人尽数擒来!” 梁平下令。 府兵立马行动。 半个时辰后。 金府院内,跪满了金氏族人。 包括赌坊内的小厮和护卫,以及那勾人的幺娘。 “斩!” 乾元一喝。 金氏族人,人头落地。 院内血流成河,头颅堆积成山。 乾元来到幺娘跟前,他伸手抓住其下巴。 幺娘诱人,但乾元不喜欢留祸患。 斩草便要除根。 刀再次落下。 金氏……没了。 乾元站在头颅堆积的小山前,他将金不换的脑袋拎起。 “聂青,找来石灰,将这些首级腌好,这些都是我给五皇兄准备的礼物呢!” 聂青闻言。 一言不发,找石灰去了。 站在一旁的梁平等人,看着不远处的乾元。 内心胆寒。 皇嗣争储,手段狠辣。 站错队,便会被清算。 日前的城门吏郭跃是如此,原礼部祠部司员外郎郭记是如此,现在的金氏全族,亦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