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硝,俞朝明令禁止私人开采。 所有焰硝矿脉,皆归朝廷。 由朝廷统一开采、调配、使用。 一旦发现有人私下开采,罪诛九族。 所有相关人等,皆要连坐。 郭氏私开焰硝矿。 此事若是被坐实,五皇子也会因此受到牵连。 账目呈至天子。 天子翻阅。 脸色便沉了下来。 五皇子内心惶恐。 他急忙拱手:“父皇,这郭氏先是妄议天子,后又公然违信,儿臣被其蒙骗,才举荐了那君子饮六书冠首郭记,对于焰硝矿一事,儿臣是丝毫不知。” “恳请父皇下令,容我彻查此事,以正视听!” 看着乾庆急了。 天子的眉间更沉了。 而跪在地上的郭红娘,此刻已然是心如死灰。 她本对五皇子还抱有最后一丝期望。 奢望着乾庆会拉郭氏一把。 若是五皇子有此心,她郭红娘拼死也会护五皇子清誉。 焰硝矿之事乾庆明明知情。 甚至是他默允郭氏私下开采。 如今五皇子卸磨杀驴,着实寒了郭红娘的心。 天子目光如剑。 他注视着郭红娘,质问道:“郭氏,你可认罪?” 郭红娘叩首:“民女认罪!” 天子沉思。 似怒。 半晌。 天子高声喝道:“来人,拟旨!” “兵马司指挥关淮,欺君罔上,构陷皇子,于午门斩首,念关淮有军功在身,其家眷免死,流放关外。” 没错。 在俞朝,军功就是最好护身障。 低可豁罚,高可免死! “郭氏妄议天子,藐视皇权,私采焰硝,剥夺郭记礼部祠部司员外郎官职,全族问斩!” 郭记虽死,但依旧要罢免其员外郎职务。 以免让朝廷沾染污点。 “五皇子庆,不辨菽麦,罚庭杖二十,禁足半月!” 他人犯错,满门抄斩。 皇子犯错,仅仅是杖责二十! 如此残酷的规则,便是皇权呀! “谢父皇开恩!” 到了这种时候,五皇子庆那还敢有所辩言。 焰硝矿一事他未受连坐,已是大幸。 有罚必有赏。 天子俯首。 “严从!” 严从听天子点名,心中顿时一颤。 “微臣在!” 不等他惶恐,天子的声音便再次传来,“你分管君子饮有功,当赏!可有所求?” 严从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连忙拱手谢恩。 “陛下,微臣所行皆分内之事,不敢讨功!” 天子满意点头。 不骄不躁,倒是个可用之才。 正欲思索该赏什么,乾元在这时开口了。 “父皇,郭记一死,这礼部祠部司员外郎的职位便空了出来,不如让严从接替。” 乾元谏言。 天子一口答应了下来。 “也好!严从,那你便依六皇子所言,着礼部祠部司员外郎一职吧!” 几位皇子不由微微一顿。 他们没有想到天子居然同意了乾元的建议。 要知道。 皇子举荐朝官,天子很少应允。 为的就是防止皇子们朋党比周。 像郭记那样的君子饮六书冠首,乃是大才。 天子才封了一个员外郎。 可眼下。 乾元谏言,天子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几位皇子自然是心生惊意。 严从连忙磕头谢恩:“谢陛下皇恩!” 他本是一名令史,不过小小八品。 如今得六皇子元举荐,连升两级,焉能不喜? 六殿下之恩,他日定当厚报。 一旁的乾庆内心已经气炸。 自己辛辛苦苦扶植了一个郭记。 结果员外郎的位置坐了不到半天,就没了。 而从现下看来,严从非诸多皇子一党。 当属六皇子元麾下了。 乾庆咬牙切齿,却又不敢表现太过于明显,只能隐忍。 “老六!” 天子再言。 乾元内心一喜,轮到自己了。 他上前一步,拱手:“儿臣在!” “你没有让朕失望,君子饮六艺得三甲,以前怎么没有见你有这般才能?许是藏拙了?” 天子直言,让乾元不由一颤。 这老子要搞事情呀! 众多皇子都在,这不是明摆着要我把底交在这里,跟其他皇子玩明牌么? 乾元面若镇定:“回父皇,儿臣受您教诲,痛改前非,此番回汴,自当改性,做个俞朝的好皇子,做个父皇的好儿子,也做一个诸位皇兄的好皇弟!” “好!” 天子叫好。 果然,好话谁都爱听,天子也不例外。 “你斩燕国周付,悬于城墙,扬我大俞之威,有功!君子饮六艺得三甲,有才!破郭氏贼人有勇!朕许你三个条件,想要什么,尽可开口!” 天子大悦。 乾元眼球转动,当即心中有了决定。 他微微俯首:“什么都可以么?” “什么都可以,只要朕能给的。” “父皇,儿臣不求赏赐,只愿求得一物!” “说!” “郭氏!” 乾元口中的两个字,让众人皆是一惊。 所有人都不解乾元为何如此。 天子同样不解:“给朕一个理由!” 乾元正色道:“郭氏私开焰硝矿,理应诛灭九族,但祸首郭辅郭记父子已死,郭氏剩下只剩郭红娘及一干妇孺,郭红娘善于商贾之道,了解焰硝矿内部情况,留他们一命,可为朝廷效力,继续开采焰硝矿。” 郭红娘闻言。 目光颤动。 她没有想到,六皇子居然以三个条件,换自己一命。 与那扶植郭氏的五皇子,截然相反。 一人要将自己推向深渊,而一人却是将她从深渊拉回来。 这一刻。 郭红娘由心折服。 此生,只为六皇子殿下而活。 天子凝神:“郭氏犯的是死罪,若朕豁免,王法何在?皇威何存?换一个!” 乾元又道:“儿臣就要郭氏,郭氏在手,儿臣可代替朝廷接管焰硝矿场,郭氏可戴罪立功,此事若传出去,百姓也只会觉得天子圣恩,朝廷度量,可容万事,可安民心!” 天子不语。 似在思考。 一旁。 大皇子和二皇子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 二皇子乾诩上前。 “父皇,儿臣有一良策。” 乾诩开口,准没好事。 天子正愁如何应允乾元,见二皇子诩主动谏言,便挥手示意他直言。 乾诩会意:“老六所言在理,饶得郭氏妇孺,可让百姓感天子圣恩,同时此举若稍加运筹,可赈北莽百姓之灾,可防苏氏谋起之心。” 二皇子善谋略。 他之所言,天子多数会采纳。 天子眉间一挑,来了兴趣。 二皇子察言观色,继续说道:“郭氏私开焰硝矿场位于莽山山腹,过了山下河岸便是北莽,北莽百姓十数万人,若让百姓入矿场施劳以换钱粮,朝廷便无需拨粮赈灾!” “然,北莽有巨族苏氏为首,需拉拢苏氏合开焰硝矿,苏氏便会倾力为之,而焰硝矿非朝廷不可开采,故此,父皇可派老六坐镇焰硝矿场,代表朝廷与北莽苏氏合作。” “由此,北莽饥荒可解,巨族苏氏可平!” 乾诩不愧谋略在心。 所献之策为其上。 乾元听了,又哪不知道这二皇子打的什么主意! 北莽苏氏,神射苏百里可是被自己一箭给射穿了的。 这种时候让他坐镇焰硝矿场,与苏氏谈合作?这跟自寻死路有何区别? 苏氏是巨族。 虽不敢直接对皇族下手。 但他们有的是办法悄无声息的让一名皇子死于非命。 “父皇……” “父皇,二弟所言极是,北莽之灾,不压强政,不施仁策,以劳换粮,以合而谋,此乃难得良策。” 乾元刚想要说话。 大皇子淳便抢先说了起来。 先前他与乾诩意见不合。 可在这件事情上,却出奇地站在了一起。 乾元脸黑。 真他娘的是我的好哥哥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