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证皆至。 乾庆内心发狠。 前面能够让乾元狡辩过去,是因严从非自己一党。 关淮则不然。 他是自己一手提携上来的。 在郭府门前,关淮虽是服软,但那是缓兵之计。 如今天子面前,他可畅所欲言。 至于郭氏红娘。 乾元都灭她一族了。 她自然是恨不得寝汝皮,食汝肉! 天子扼首:“关淮,将你所知,尽数道来,若有隐瞒,定斩不饶!” 关淮神色惶恐。 他下意识地扫了一眼一旁的五皇子乾庆,似在请示。 而这一幕,恰好被天子看在眼里。 乾庆眉宇微皱。 心中暗骂关淮愚笨。 在天子面前,任何多余的表情,都将会是催命的刀。 关淮见乾庆没有任何表示,他也只能是照先前说好的,开始回天子的话。 “启禀陛下,一个时辰前,下属来报,说六皇子殿下持剑闯入郭氏灭其族人,微臣即刻前往,恰好在郭府门前,见两位殿下府门前对峙,六皇子殿下持剑斩了五皇子殿下的亲卫夫长。” “微臣上前劝诫,六皇子殿下不由分说,持问天剑殴打微臣,微臣惶恐,请陛下明鉴!” 关淮说得义正言辞。 丝毫没有了在郭府门前,身处于乾元剑下的那种畏惧和惶恐。 乾元皱眉。 他就知道这厮会临阵反戈。 天子面色微沉:“老六斩亲卫夫长,可是你亲眼所见?” 关淮低头思索。 他一咬牙:“确是微臣亲眼所见,同行兵马司诸位同僚,皆可为证!” 六皇子势弱。 满朝文武,无一人惧他。 关淮只要一口咬死,自有五皇子替他作保。 定能让天子治乾元的罪。 届时。 也算是替五皇子解忧了。 天子不惊不怒。 竟微微轻笑。 他目光掠动,看向一旁的吏部尚书。 “关淮任职兵马司指挥,当初是谁举荐的?” 天子一问。 大皇子和二皇子顿时对视了一眼。 五皇子也瞬间反应过来。 不妙呀! 吏部尚书拱手:“回陛下,是五皇子庆举荐,吏部报批,陛下钦封的!” 天子点头。 “延毕!” “臣在!” 天子一喝,羽林卫左统领延毕重返内阁。 众人一惊。 尚未明白天子为何召唤延毕,就听天子再次发令。 “兵马司,乃天子手足,为天子当差,其指挥关淮,欺君罔上,构陷皇子,推出午门,砍了吧!” 此言一出,众人不由失色。 朝上谁都知道,兵马司指挥关淮是五皇子一党。 朋党比周,乃是大忌。 天子耳目遍布汴京。 关淮所言虽然非虚,但亦有偏帮五皇子的成分。 兵马司失了公正,天子当留他不得。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呀!微臣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呀!” 关淮惧死。 他连连求饶。 见天子不语。 又看向一旁的五皇子乾庆。 “五殿下,救我!” 关淮一开口。 乾庆脸都黑了。 这种时候,这个混蛋居然还要拉他下水。 早知如此。 在郭府门前就应该让乾元砍了他。 “扑通!” 乾庆惶恐跪下。 连忙撇清与关淮之间的关系:“父皇,儿臣也不知这关淮竟是欺君之辈,若是知晓,万万不会举荐此人,此人构陷老六,当夷三族,恳请父皇恩准,让儿臣带人将关淮抄家灭族,以示皇威!” 乾庆够狠。 自己一手提拔的兵马司指挥,说扔就扔了。 不仅如此。 为了撇清楚关系。 他甚至要求对关淮抄家灭族,夷灭三族! 一直没有说话,看着乾庆和关淮表演的乾元,忍不住嗤笑。 原来自己这个老爹心中跟明镜儿似的,什么都知道呢! 真不愧是上一届的冠军。 “五皇兄,你这么着急将关淮抄家灭族,是担心关淮家中有与你结党营私的证据么?”乾元看准时机,开口了。 乾庆气急。 白白折了一个兵马司指挥不说,还被乾元这个老六背刺,他焉能不气呀! 但天子在上,他只能咬牙强忍。 “老六,你休要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应该很清楚才对,先前听闻北莽饥荒,苏氏身为强族,恐有谋起之意,五皇兄在这种时候招揽北莽苏氏,神射苏百里,又是何居心呢?” “老六,你……” 乾章善六书辩合,和碰上乾元,竟被说得哑口无言。 此时。 天子开口了:“老六,差不多就行了,都是手足,别让你五皇兄难做。” 这句话是说给乾元听的,也是说给其它皇子听的。 乾元生母上官氏颇受天子宠爱。 眼下有机会,他当给乾元一条生路。 但这条生路,需要乾元自己来走。 乾元拱手:“父皇,儿臣委屈呀!” 天子:“你有何委屈?” 乾元故作不悦,扭头说道:“五皇兄伙同他人构陷儿臣,您说儿臣能不委屈么?儿臣初回汴京,不日便要离开,身边没有人帮衬,难道就因为这个,便活该任人欺负么?” 天子神色微动。 显然乾元的话,让他有所动容。 “老六,朕知道你委屈,那你说说,你想怎么办吧!”天子轻叹。 乾元一喜。 这会哭的孩子,还真的有奶喝。 他低头拱手,一本正经地说道:“五皇子构陷手足,有辱皇嗣之风,应推出午门,斩首悬梁,以正皇室家风!” 乾庆闻言,不禁发颤。 我谢谢你了老六。 天子色变。 这老六,还真低估他了。 众大臣也是面带惊骇。 那软弱无能的六皇子,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有胆色了? 上官雅更是诧异。 胆子如此之大,还真是他认识的六皇子乾元么? 从进门开始。 黑的被说成了白的。 关键是。 天子信他呀! 连擅长辩合之术的乾庆,都不是乾元的对手,着实令人吃惊。 乾庆急了。 他连忙看向天子:“父皇,我看老六他就是在胡搅蛮缠,想要借机将灭杀郭氏之罪掩盖过去,先前的罪责姑且不断,可郭氏千金郭红娘在此,是非曲直,您问那郭红娘便知!” 乾庆抓住了最后一个痛点。 要是连郭氏灭族的事情都扳不倒乾元这么一个废物。 他乾庆当殿前自刎算了。 天子看向郭红娘。 跪在地上的郭红娘这才敢开口说话。 “启禀陛下,胞弟郭记,妄议天子,族父违信,全族上下,冲撞皇嗣,欲谋逆举,六皇子殿下持天子剑灭族,合乎法度,是我郭氏活该,承六皇子殿下开恩,饶得民女性命,民女自当报效六殿下。” “民女所言,句句属实,若有虚假,愿受万剐千刀,凌迟之刑!” 郭红娘此话一出,乾庆顿时就愣住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郭红娘居然会是这般言辞。 乾元灭了他们郭氏族人,这郭红娘为何还要帮着乾元说话? 乾庆不解。 百思不得解! “郭红娘,你当是被老六威逼,若有冤屈,你尽管开口,有陛下为你做主,你郭氏是我一手帮扶起来了,我可以为你们讨回公道。” 乾庆急忙冲着郭红娘沉声询问。 自己说错了话,却还未自知。 乾元听了,不禁一笑。 “哦?那这么说的话,五皇兄和郭氏关系密切咯?”乾元继续挖坑。 “自然!此事父皇知晓,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郭氏与关淮不同。 关淮掌的是兵马司,不能与任何皇子有密切往来。 依附乾庆,关淮犯的是大忌。 郭氏则不然。 他们不过是商贾之家。 就算郭跃和郭记有官职在身,却也不至于让天子心生嫌隙。 乾元等的就是乾庆这句话。 他往怀中一掏。 一本郭氏账目便取了出来。 “父皇,这是郭氏家中翻找出来的账目,上面记载着郭氏私下开采焰硝矿脉的证据。” 天子皱眉。 焰硝矿是明令禁止开采的。 这是底线。 无论谁触碰了,都不可轻饶。 “呈上来!” 天子说的语态变了,似怒。 一旁的乾庆见此。 脸色瞬间大变。 他焉能不知这焰硝矿的存在。 只是他没有想到,乾元竟能从郭氏翻出这本账目。 无耻老六,竟设陷坑我。 我真的服了你这个老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