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风坐在卡车的副驾驶位,刘虎和舅舅把他夹在中间。 钱箱就在后车座上放着,大表哥乌重飞紧挨着行李箱。 一路上,刘虎的手就没离开过手枪。 路上有人摆手想搭车,也有骑着自行车的人扒卡车的速度。 刘虎伸头出去,怒斥:“后面的人松开手,车上运送有国家机密物资。再敢扒车,就地枪毙。” 看到刘虎身上的警服还有手枪,后面的人吓得不敢再扒车了。 卡车一路不停。 谁摆手都不停,直接开进了纱厂的厂区。 虞风直到这时才松了口气,感觉两条腿都软了。 这可是将近十万! 不是几千块!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有人起了歹意那是要拼命的,他根本招架不住。 所以,他在电话里叮嘱刘虎一定要穿上制服带上手枪。 万幸,安全回到厂区。 郑海和王刚他们也吓得不轻,跳下车时,腿都是软的:“进厂就安全了。” 虞风和几个老师傅说话,“咱们的账先不结,我先把几个厂的大账结掉。这么多钱放在家里,我挺害怕的。” 几个老师傅知道虞风跑不掉,也知道虞风手里的钱确实挺多,便点了点头:“你和小海小刚打个电话,我们就过来拿钱。” “谢谢理解。”这个时候,虞风是不敢从钱箱子里拿钱出来的。 在场所有的人,他唯一相信的,也就是刘虎和大表哥。 其他人呢? 他不敢保证,不敢相信,更不敢试探人性。 送走几个老师傅和郑海王刚,说过要把钱放在家里的虞风转头进了保卫科,敲响了李大成的门。 李大成看到虞风满面尘霜,笑着问了句,“啥时回来的?” “刚回来。”虞风拉着两个行李箱进了门,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压低声音,“李科长,能不能求你个事。” “哦,啥事?” “我想把钱放到咱们保卫科,咱们保卫科人来人往的,白天晚上都有人,安全。” 怕李大成不答应,虞风连忙道,“我马上就联系计划科,先把计划科的账结了。” “多少钱?”李大成不甚在意。 “将近十万。” “……”李大成半天都没说话,端着茶缸的手微微颤抖,过了几秒,他骂虞风:“小兔崽子,你这是想吓死我?” “这不是想着保卫科是咱们厂里最安全的地方吗。”虞风嘿嘿笑着,“您看,放哪?” 李大成拿手点了点虞风:“小兔崽子。” “谢谢李科长。” 李大成站起来,打开办公室套间的小门。 这个小套间只有办公室一半大小,没有窗户,三面全是加厚砌的墙。 门是铁门,有两层。 里面放着一些看起来很贵重的东西,有些是罚没收缴的,有些是查获的违规物品。 李大成没好气的骂虞风:“你小子是不是早就惦记我的小套间了?” 虞风只是嘿嘿地笑,不出声。 把行李箱放进去后当着李大成的面打开,就出去了。 当着李大成的面打开,是让李大成检查钱,证明箱里有钱,他不是讹诈。 不在小套间里逗留,因为那里不是他应该呆的地方。 李大成看了一下行李箱里的捆数,在心里大约摸估算了一下,把行李箱合上。 出去后,继续骂虞风:“赶紧把账结掉。” “是,我现在就去计划科找科长。” “你出库已经走过了,和计划科结什么账?他们可没有结账的权力。你应该给财务科打电话,把完账的条子送到计划科。” 李大成哼了一声,“赶紧和财务科把这账结了,我可不想守着你这十万块过夜。” 国营大厂的弊端,李大成比虞风清楚。 计划科只需要把东西从仓库里出账就行了,结账的事,计划科不管。 反正钱又到不了他们手中。 计划科才不着急呢。 虞风去计划科找人,到时不知要让出多少烟,被扒多少皮才能找到正确的人。 不如直接找财务科。 虞风也明白过来了,冲着李大成笑了笑,拿起电话给财务科打过去。 几万块钱的账,财务科根本没当回事:“你把钱送过来。” 李大成接过电话,冷哼一声,“马上来我办公室,把这账结了。” 说完,又把电话还给虞风。 财务科那边吓了一跳,没想到虞风竟然是在李大成办公室打的电话,语气都变了,极为亲热: “你在李科长办公室吗?我马上派出纳和会计过去。” 不一会,财务科过来三个人,拎着大钱箱子过来收钱。 李大成眼见科长没过来,直接把人轰出去:“到外面会议室去谈,谈完来数钱。” 几人到了会议室,会计把算盘打得飞快。 一边对出库单上的型号,一边算价格。 出纳翘着二郎腿和虞风说话:“你这出库单可没几天,这么快就把残次品给处理掉了?” “渠道走货还挺快的。”虞风嘴风极紧,什么话都没漏出来。 半个小时后,会计把账算好盖好私章,递到出纳手中。 出纳看完,又递给虞风:“看看账对不对。” 这个账,虞风自己也算过。 看完总数,他点头:“账对,那咱现在去提钱?” 回到李科长办公室。 当着李科长的面,两个出纳开始数钱。 他们数钱的动作快得能看出残影。 钱在手里十几秒,一捆钱就数完了。 十几分钟后,几万块钱的账就算清。 钱入箱,出纳给虞风写了完账条子盖了财务科的公章和私章,先是看了一眼李大成,然后热情的和虞风握手。 “虞风老弟,那我们就走了。” “慢走,慢走。” 出纳拎着钱箱子走了。 他们这种国营大厂的出纳和会计,每天见到的钱都是几十上百万的。 这种几万块钱的,对他们来说,是小账。 但对于只有几百职工的皮件厂来说,却是一笔意外之财。 蓝厂长怎么也没想到虞风这么快就把他们厂里的残次品给清空了,握着虞风的手久久不松:“听说你和小羽还认识?” “是的,和蓝羽认识。” 虞风把自己摆到晚辈的地位上,“蓝羽知道厂里有一批积压的货,挺着急的,在我面前说过好几次。所以我有了机会,这才想着替咱厂处理。” “好好好。”蓝厂长哈哈大笑,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如果还有其他的货,你能吃下吗?” “能啊!不知是什么样的货?”虞风当即答应。 “是我的几个同行,手里也都有积压产品。”蓝厂长笑微微地,“等回头,我让他们和你联系。” “好!”虞风高兴坏了,又拿出王陶县的委托公函,“蓝叔叔,不知你们厂有没有意向参加农展品展销会呢。” 蓝厂长看向虞风手里的公函,看到上面有王陶县的公章,眼角收缩了一下,“是王陶县组织的吗?” “王陶县准备在咱们地区开一个农产品展销会,这件事情委托我全权处理,便宜行事。” 虞风笑眯眯地,“如果蓝叔叔有意向的话,我寻好场地,给您打个电话。到时咱厂的职工都可以去参观。” “哦,农展会都卖什么?”蓝厂长只知道处理积压产品的展销会,还没听说过农展会。 “主要是展览王陶县红旗公社这些年来的农业生产现状,展示一下农村人的风采。顺带着卖一些粮食和蔬菜以及肉类蛋禽……” 听到最后一句卖粮食的话,蓝厂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虞风继续往下说,“说起农产品,咱们皮件厂也算得上与农有关,毕竟皮子不就是猪皮牛皮羊皮?” “蓝叔叔有没有兴趣趁着这个农展会展示一下你们皮件产品?向整个康宁地区做个1978年度的生产汇报。” 虞风热情介绍起来,“我记得咱们厂的产品大多是出口的,咱们可以做个巨大的展板,上面写着咱们厂去年生产了多少皮件,出口了多少,为国家创造了多少税。这都是值得大书特书的光荣事迹啊!” 介绍自己厂的光荣事迹? 蓝厂长心动了,“如何参加展销会?” “参加展销会需要付场地租赁费的,看在蓝羽的面子上,一分钱我都不收您的。” 不等蓝厂长反应过来,虞风又说道:“展板和展台会帮你们设计好布置好,达到你们的满意,你们只需要过去人拎着产品做介绍就好了。农展会,保证不少于七天。” 不收钱,还免费帮我们布置? 蓝厂长彻底心动:“这件事情,我需要在厂里会议上讨论一下。” “好的,那我等您的回信儿。”虞风笑着站起来。 出去后,虞风去了酱菜厂,也拿出了王陶县的委托函。 “我们酱菜厂主要生产各类咸菜以及酱油和醋,这属于百姓的日常生活用品,当然要参加了……你们真不要钱,免费让我们参加的吗?” 虞风咬了咬牙,一副非常舍不得钱的表情,“咱们合作过一次了,怎么会收你们的钱?” “这可太好了。” “到时,展销会组委会会向你们发放请柬的。” “还有请柬?” “当然有。” 走出酱菜厂,虞风找到郑海和王刚,“你们找人和蓝厂长透个口风,就说已经有好几个企业和我签订了租赁协议,如果皮件厂动作不快点,好位置就会被人抢走了。” 郑海和王刚张大嘴巴看着虞风:“你不是才回来吗?农展会就要开始了?” “对啊,你们也快点行动起来。等我把物资局的账结清,就把你们和几个老师傅的账全部结了。” 虞风摆了摆手,“先走了,我得去竹器厂结账。” 去竹器厂结完账,得去物资局。 物资局的账结完,他还得去一趟印刷厂。 做什么? 印制精美的邀请函和请柬。 然后呢,刻个公章! 什么公章? 王陶县红旗公社第一届农产品展销会组委会公章! 然后要印制一面组委会职能人员的宣示海报。 总指挥当然是王陶县的罗刚县长了。 副总指挥就是红旗公社的孔书记。 当然了,如果罗县长另有任命,也可以换成其他的领导。 孔书记可以并列副总指挥的职务。 下面还有各个部门的负责人……虞风担任一个部门负责人就可以了。 刻完公章后,他还得往红旗公社跑一趟,把请柬和邀请函以及宣示海报给他们送上几十份,让他们给县里和各大公社发。 同时也用这张宣示海报试探一下罗县长的态度。 若是能请动罗刚县长去剪彩就好了…… 请不动正的,请个副的也行啊! 到时,再以王陶县的名义去邀请各大企业。 企业们,应该会给罗县长面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