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虞风醒来。 深深地吸了一口山里的空气。 昨天就已经说好,今天虞风要骑着另一辆三轮车去隔壁公社卖布。 这几天,红旗公社有卖便宜布还不要布票的事情已经传遍很多生产队。 农村和城里不一样,每个城市都有百货大楼和人民商场。 哪怕就是县城,也有人民商场。 但农村不一样。 除了供销社和邮局,几乎没有与外界接触的机会。 这会有个买便宜布的机会,大家绝对不能放过。 不仅红旗公社的人听说了,隔壁公社也听说了。 大家正商量着,是不是要往红旗公社派几个人帮着买布。 虞风领着几个表弟刚到隔壁公社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听到虞风就是乌家人,隔壁公社的人一涌而上。 把三轮车挤个水泄不通。 这个说:“给我扯五米。” 那个说:“给我扯两米。” 一时间,把虞风和几个表弟忙得不可开交。 他们不会撕丈子,便只能用笨方法,布的两端都用尺子量,然后用画粉标个记号,扯起用剪刀剪。 他们带过来两匹,根本就不够抢的。 不到中午就卖空了。 就这还是有人没买到,急得不得了。 等到中午的时候,虞风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 眼见穿着邮局衣服的邮局小哥进公社大院送东西。 虞风装着讨水喝的样子,进了公社大院。 挨着邮局小哥的自行车进了水房。 在经过自行车的时候,他的手一动,一封信落入了邮包中。 从水房接了水,若无其事的走出去。 接下来,虞风的生活非常平静。 大年三十,阳历1月27日。 两包布卖完。 虞风开始算账。 一大包布内共有15匹,30匹布的账,一定得算清楚。 算下来,他一共要给李大成4295.7元。 除去李大成事先拿走的五百,一共是3795.7元。 到生产队找玉海支书借了辆自行车,打满了气,骑着就回了地区。 到地区后,李大成还没下班。 听到虞风过来了,有些好奇:“怎么又回来了?” “布全部卖掉了,这是钱。”虞风把整理好的钱,全部摆放在李大成面前。 虽然李大成知道这两包布价格不会低,但这会看到这么多钱摆放在桌子上面,呼吸还是急促了一下。 “我往外批发是的确良四块八丝光棉三块八,比出厂价略高。他们接到布往外卖时的确良五块五丝光棉四块五,比批发价略高一点。没有扰乱批发市场,也没有扰乱厂里的出厂价。” 虞风把钱推到李大成面前:“你检查一下。” 这个价格李大成早就知道了。 难得的是虞风卖了多少钱不瞒着他,也没有从中谋利。 李大成微微一笑:“好!钱我收下。”从中数出一百块钱,“这是你的辛苦费。” 眼见虞风要拒绝,李大成脸一黑:“让你拿着就拿着。” 虞风这才伸出手,把一百块钱接过来:“谢谢李科长。” 进来的时候,虞风并没有看到刘虎,忍不住问了一句:“二虎子呢?” “他有事在忙。”李大成语焉不详。 既然刘虎不在,虞风也就不准备在厂里多做停留了。 又回去给乌玉梅拿了两件衣服,回老家。 等到杜征程他们得到消息过来堵人时,虞风都快骑到王陶县城了。 拿到了钱,李大成沉吟了一会,召集整个保卫科说话。 “经过虞风的努力,厂里奖励给咱们的布已经卖掉了。一共是4295.7元。” 听到这个钱数,保卫科所有的人都是倒抽一口凉气。 有脑子活络的已经在心里算了笔账:“这不是出厂价,这比出厂价要高。” 李大成先是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脸一沉:“但你们觉得,你们有资格拿这个钱吗?” 见到李大成发怒,皆是一缩脖子。 虽然李大成来的时间短,但他处处想着下面的人,已经树立起了威信。 大家对他又敬又爱又怕。 “厂里今年丢了多少东西?你们心里比我还清楚!连个厂子都看不好,你们对得起厂里给你们奖励的这两大包布吗?”李大成从鼻孔里哼了一声。 大家都不敢说话。 骂完一通后,李大成决定给个枣:“马上要过年了,大家辛苦一年,总不能什么都没有。” “所有的人发二十块钱的过年奖金,值班的人,每天加五块。一会财务把账报到我这里,到我办公室里领钱。” 大家也没想过这四千多块钱会全部发到他们手里,能给二十已经很满足了。 就在这时,李大成又出声了:“剩下的,全部上交总厂财务。” “啊?”听到要上交总厂财务,大家都急了。 赵队站起来:“科长,你一分也不要?” “不要!我的工资比你们高,家属虽不在本地,但她也有工作。” 李大成意味深长地看着保卫科所有的人,“我刚来纱厂,没做过什么,厂里给了这么多福利,我受之有愧!” “今年,咱们努力一年,把厂里的安全搞好。等明年,我主动向厂里替你们申请福利!到时,该涨工资的涨工资,该加钱的就加钱。” 李大成看向众人,“大家有没有信心保卫厂里的安全?” “有!” 李大成这才笑了起来:“这才是我的好兵!” 回到办公室后,财务很快统计出来。 李大成把数给财务,剩下的找个袋子装起,拎着就去找王厂长。 眼见李大成果真是一分钱不要,全部上交厂里。 嘴上虽然没人说什么,心里却全是敬佩。 四千多块! 李大成竟然一点都不心动。 这可是厂里明确说过奖励给保卫科的钱。 要放在其他科室,大头早就被科长落下,小头给科员。 王厂长秘书请示过后,请李大成进去。 进去后,李大成把钱放到茶几上。 刚要说话时,眼睛落在王厂长面前。 一贯波澜不惊,哪怕老首长来都没有变色的王厂长,此时脸色铁青。 “王厂长,这是?” 王厂长深吸一口气:“一封匿名信,你也看看吧。” 李大成拿起信,只看了抬头就愣住了。 这封信有标题,标题上写着:影视作品对布料市场的影响力 再往下看。 写着纱厂自成立以来的历史,还有历年来所生产的纱支。 看到这里,很正常。 但李大成再往下看时,就惊讶了。 这上面开始用大量的资料来证明影视作品对布料市场的影响。 尤其是那些外国电视电影的名字国外的服装品牌,李大成都没听说过。 王厂长示意他:“继续往下看。” 再往下看,信里建议纱厂出钱赞助一部电影,要让里面的男女主角都穿上纱厂制作的衣服,在片头片尾写上纱厂的名字。 以此来扩大纱厂的影响力,提高纱厂的出货量。 也利用这部影视作品来打造纱厂的品牌,力争让纱厂成为全国老百姓耳熟能详的知名大厂。 提高职工的收入,多为国家缴税。 看到这里,李大成缓缓点头:“这里写得很不错。” 刚夸过,李大成的脸色变了,就跟王厂长一样。 信的末尾写着:“我是一名普通的纱厂职工,又经常关注外国的电视电影,怕惹麻烦,所以才用匿名的方式给厂里写这封信。” “我在看国外电影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件事情,那就是国外的企业对于厂内的职工有一套行之有效的惩罚奖励办法。” “反观我们厂,职工在领导的暗中授意下把厂内的机器零件或者布匹拿出去偷卖获利,真是令人痛心。” “还有的领导利用职务之便大肆收受贿赂,建立小金库,虚报假账。” “都说以厂为家!难道把厂当成家,就是把家里的东西偷偷拿出去卖?就是掏空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