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风和刘虎到医院时，乌玉梅正准备睡。 刘虎的妹妹刘沫和虞梦在陪护床上头挨着头睡得很香，小团子缩在乌玉梅脚边睡。 母子俩说话很轻，怕打搅到别人。 “你今天眼睛怎么样？光感强烈吗？”虞风用手在乌玉梅眼前晃了晃。 乌玉梅摇头：“只能看到个轮廓。”又怕虞风难过，“比昨天已经好很多了。” 虞风沉默了一下：“等回头挣到钱，我领你去首都和魔都看病。” “我不去，那得多贵。”乌玉梅吓一跳。 虞风握住乌玉梅的手：“妈，你听我的就好，这件事就这样决定了。” 乌玉梅的眼睛如果在国内治不好，那就出国去治。 他不会再让前世的事情重演。 乌玉梅犹豫了一下：“你看我现在血压也慢慢稳定了，眼睛也慢慢好了，是不是能回家了？住一天院得不少钱呢。” “等我卖完对联过来问一下医生，看医生怎么说。我白天都没空，没办法来医院。”虞风拖时间。 他想让乌玉梅多住几天院，把身体调理好。 钱花完了可以再挣，身体坏了就真挽回不了了。 “好吧！”乌玉梅知道虞风是真忙不是假忙，反握住虞风的手，“你回家去睡吧，我这里没啥事。” “行，要是夜里有点事你就喊小梦和小沫。”虞风站起来，扶着乌玉梅躺下，“你睡吧，我们就走了。” 看着虞风和乌玉梅交流，刘虎有些羡慕。 他和母亲，从来没有过这样的温情。 母亲的心，完全偏在大哥身上，他和妹妹绑在一起也不如大哥一根脚趾头珍贵。 回去的路上，刘虎一直不出声。 直到进了家门，他才闷闷地说：“等挣到钱，我想和小沫搬出去住。” “你们往哪搬？连个住的地方都找不到。”现在可不是以后，租房子很麻烦，没有单位介绍信和街道介绍信，根本租不到房子。 刘虎也知道不好搬，叹了口气：“我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 “你知道小沫为啥不上高中和中专吗？是我妈不让。”他低低地叹息，“等我挣到钱了，就让小沫回去上学。小孩子不上学能有啥出路？” “家里两个职工两个退职的，咋还供养不起一个学生了？”刘虎说到这里，咬着牙，“他们就是想把钱全部留给大哥！” 怪不得刘虎对大哥大嫂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原来是因为小沫。 前世的刘沫过得确实不如意。 初中毕业，也没找到工作。 十八岁就匆匆嫁人了。 嫁人后，丈夫待她也不好。 后来刘虎挣到钱能贴补刘沫一家，刘沫的日子才算是好起来。 想到这里，虞风也是轻轻叹息。 大家这一辈子都不容易！ 他们这一代人，没有一个容易的。 刘虎又有些担心：“明天柳叶不会去咱们摊子那里找你吧？” “不会！”虞风很了解柳叶，断然摇头，“咱们在厂门口卖东西，人很多。她现在躲还来不及，怎么敢出现在这么多人面前？” “那这段时间我在你家睡，我就不信她看到屋里两个人，敢不要脸的闯进来。”刘虎哼了一声。 虞风又问刘虎：“摆完摊后，你有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刘虎脸上一时喜悦一时迷茫：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能搞个自行车，我是真想买辆自行车。等摆完摊，也就是年后了，我还是要去跟着我舅舅开车的。” 虞风问他：“你学会开车了吗？” 刘虎叹了口气：“你别听我妈胡说，其实我肯学我舅也肯教我。上车一个月后，早上和晚上人少车少的时候就能替我舅开车了。但是……” 他摇了摇头，“我办不来驾驶证。没有工作，人家不给办驾驶证。没有驾驶证，又找不来工作。真特么的……” 现在办驾驶证和以后不一样的。 都是以单位的名义去办，也就是说你得先有份工作，才能去办驾驶证。 直到85年以后，各项政策都松动了，才能慢慢的个人办证。 现在找份工作何其难啊！ 虞风也不说话了。 一早，虞风又去市里进鞭炮。 七点半开始，陆陆续续有工人来交接班。 见到很多大姑娘小媳妇从摊子前经过，刘虎下意识的坐直了身子，昂起头。 几个年轻姑娘在看到刘虎身上的毛呢中山装和毛衣时，投去羡慕的目光。 “那个在厂门口摆摊的，是叫刘虎吧？” “对，他和虞风一起摆的。” “虞风就算了，大傻子一个！这个刘虎看起来倒是不错的。” “他那件毛衣真不错呢，不知在哪买的。” 刘虎的个头没有虞风高，但也在1米78。 在这个1米70二等残废的时代，身高178是择偶的上等标准。 刘虎穿着一件在魔都买的毛呢中山装，脸和手冻得通红，却还不肯扣扣子，就是为了显摆里面的高领毛衣。 这件高领毛衣，和《追捕》男主角高仓健所穿的那件毛衣样式花形完全一样。 《追捕》在1978年上映，轰动全国。 只可惜，到处都买不来高仓健在电影里穿的皮夹克。 很快，虞风骑着三轮车回来，把鞭炮搬下来。 几个早就等在一边的孩子一哄而上：“小风哥，虎子哥，我们合买一挂百响炮。” 虞风接过钱，把电光鞭递给他们：“拆炮的时候小心点，别乱扔……”又叮嘱一句，“别扔下水道里，爆炸的气浪会炸死人的。” 一个小屁孩傻傻地笑：“不会不会，我准备从我家拿个饭盒出去。点着炮，盖上饭盒，声音特别闷。” 从家里拿个饭盒出去就为了放炮？你妈会打死你的！ 你知道饭盒多少钱买的不？能买好几挂电光鞭。 虞风用看死人的目光看了一眼这个小屁孩，小屁孩身后一共有五个熊孩子，又递给他五个摔炮。 小屁孩笑嘻嘻地接过摔炮，啪的一下就摔在摊子旁边，“谢谢小风哥。” 虞风一巴掌扇他肩膀上：“滚一边玩去！我这里都是炮。” 小屁孩吐了吐舌头，拉着小伙伴们跑了。 虞风笑着摇了摇头。 神兽们，放假了呀！ 看着小孩子们的背影，他不由想起前世的孩子们。 虽然不是自己的孩子。 却到底是从小养到大。 也不知道小孙子的病好了没有。 算了…… 虞风摇了摇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