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摆了两天后,保卫科就不让摆了,秋振兴急了:“我都没卖出去多少呢。” “你卖不卖和我们保卫科无关!”保卫科的干事催促他,“从明天起,不允许再摆摊了。” 秋振兴怒了:“那虞风和刘虎为啥能摆摊?” “咋的,你还想咬别人?虞风的父亲为保卫厂里的机器牺牲,烈士和先进工作者的名号很快就下达了。他妈高血压糖尿病没钱看病,他是为了给他妈治病才摆的摊。” 一个保卫科干事皱眉看着秋振兴,“你家也出事了吗?” “我们允许你摆了两天摊,已经很照顾你了。” 秋振兴噎了一下,虞风家的事,全厂都知道。 也都知道乌玉梅现在眼睛瞎了。 他总不能为了摆个摊也让自己家人出点事吧? 秋振兴忍着一口气:“我今天摆完,明天就不出摊了,你们看这样好不好?今天就让我再摆一会,把这些对子卖掉。” 保卫科干事们对视一眼,话里意有所指:“行,我们也不为难你,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 眼见这些人走了,秋振兴叹了口气,低头摆弄摊子上面的春联。 这些春联,他花了五十多块,到现在不仅本钱没有回来,更别提赚钱了。 天黑透了,秋振兴也没卖出几对,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到家后,妻子骂他:“为了卖这些春联,请了几天假,还花了几十块钱进货,你赚的钱呢?” “行了。”秋振兴本就烦躁,此时更烦躁了。 大儿子端着水盆晃晃悠悠的走到秋振兴面前,奶声奶气的喊他:“爸爸,洗脸。” “诶。”随着这声爸爸,秋振兴所有的烦躁都消失了,笑眯眯地揉了一下儿子的头,“乖宝今天干嘛了?” “背了一句诗。”大儿子替秋振兴往上捋袖子,却没捋上去,急得满头都是汗。 “我自己捋。”秋振兴欢快地笑。 “爸爸,爸爸,我给你背诗哦。”大儿子背着小手手,踮着脚尖,很是努力的背,“白日依……依……什么山?” “是白日依山尽。”秋振兴笑着纠正他。 “嗯嗯嗯。”大儿子就很开心的点头称是。 洗完了脸,秋振兴吃点饭,放下筷子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哎,你去哪?”妻子喊了声却没喊住他。 秋振兴找到朋友打听事情。 “一天十块?”他倒抽了一口凉气,“虞风一天给十块?” 朋友嗯了一声,“保卫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今天是你最后的机会,你已经错过了。” 秋振兴怎么也没想到虞风竟然一天给保卫科十块钱。 心里突然浮起一个念头:如果我举报虞风和保卫科…… 他忙打消这个念头。 虞风的父亲刚刚牺牲,母亲眼瞎了。 为救母命在厂门口摆摊,他是傻了才举报。 到时不落好,反惹一身骚。 想了又想,秋振兴回了家。 一到家吩咐妻子:“给我拿五块钱。” “你还要钱?做啥?”妻子真怒了。 “明天早上去咱厂商店买点东西,咱俩去看乌玉梅。”秋振兴坐到椅子上,“乌玉梅命苦啊!” “她的命苦不苦和你有啥关系?我们两家平时都不来往的,你咋突然去看她?”妻子狐疑地看着丈夫。 “我和你说不清,你反正再给我拿五块钱就行了。”秋振兴伸出手,“钱。” 这时,刘家也在争执着。 “马上要过年了,咱们家也得置办年货。三轮车一直让二虎子骑着吗?”刘强媳妇坐在饭桌旁,和刘父刘母说三轮车的事情。 刘母想到刘虎递给她的二十块钱,有些舍不得:“他们说用不太久,等年前就还回来。” “年前还是啥时还?”刘强媳妇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话里却是带刺,“这辆三轮车,是用我和强子工资买的,我们还用不上了?” 刘母一听就怒了:“你俩工作都是我们让出去的,咋的?你说这家里啥啥是你的?” 刘强媳妇寸步不让:“我生的儿子总是我的吧?” 一提起大孙子,刘母突然哑了,她沉默了一会:“你说咋办?” 刘强媳妇出声,“既然三轮车是我和刘强工资买的,那二虎子用着,就算是我们出了份力。总不好二十块钱就把我们打发吧?我今天仔细看了看,三轮车都刮掉一层皮了,骑得一点都不爱惜。” 刘母看向刘强:“你的意思呢?” 刘强垂着眼眸,口里含糊不清:“总是得和二虎子商量商量吧。” 刘母还想要再说什么,刘强媳妇又开口了:“将来你和爸的养老不得靠我们?二虎子现在赚到钱,却藏着掖着不肯交给家里,根本指望不上他。” “现在都指望不上,等你们老了,说不定把你们往哪一扔。” 一提起养老,刘母沉默了。 刘父咳了声:“你和二虎子说一下,他要是还想在这个家待下去,就把钱交到家里。” “好!”刘母点了点头,走出了家门。 到了虞家,刘母把刘虎喊出去。 不一会,虞风就在家里听到了刘虎的怒吼:“你说啥?让我把赚来的钱交给家里?凭啥?” “我没让你交虞风赚的,只交你的还不中?你大哥都肯把三轮借给你,你咋就不念他的好?要是没这三轮车,你俩咋进货?”刘母的声音也传来,似乎带着委屈。 “不用了!你现在就把三轮车骑走。我们用不起,以后不用了。”刘虎冲回屋,找着三轮车钥匙扔到刘母手上。 刘母愣了:“二虎子,你这是啥意思?” 刘虎眼珠子都是红的,怒吼起来:“我是不是你捡的?我是不是别人家的孩子?我们兄妹三个,是不是只有大哥才你亲生的?” 刘母被他吼的朝后退了一步,“你朝我吼啥?我是你妈,你赚到钱都不和我说?” “我和你说啥?我把钱给你,你再给你的宝贝大儿子对不对?我是牛吗?我就该让他骑身上任他鞭打?我不是人吗?我不需要花钱吗?” “谁说你没花钱?你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不都是我给你买的?” “从小到大,我没穿过一件新衣服,全是我大哥穿剩下的。我身上这身衣服是我自己挣钱买的,如果我不是买了衣服,估计你也要让我把钱交上去。拿给你大儿子用吧?” 怒吼后,刘虎渐渐冷静下来,“你回去吧!” “二虎子,我把你从小养到大,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被儿子一通乱吼,刘母也生气了。 “你把我头割下来带走送给你大儿子当球踢,就算是我还了你的养育之恩可好?”刘虎的声音里带着疲惫。 听到吵架声,左右邻居打开门,出来劝刘母:“小孩子不懂事,你别和他一般见识。” “你们听听他说的是啥话,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他竟然敢吼我了?”刘母委屈地哭了出来。 “刘虎比别人强多了,你看他现在摆摊挣着钱。多好的儿子,你还吵他做啥?” 刘母就是为了摆摊的事,听到别人说起,更加委屈了:“他用着他大哥的三轮车进货挣钱,你说说我这个当妈的不得一碗水端平?我让他给他大哥一点钱,他就朝我吼上了。他难道不应该主动给吗?” 刘虎不想再听下去了,转身就跑。 虞风关上门,急忙去追:“二虎子,你去哪?回来!大半夜的你去哪。” 跑到路边,见刘虎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 虞风走过去,递过去一支烟。 刘虎接过来,先抹去脸上的泪水,狠狠吸了一口。 两人就在路边蹲着,各自有各自的烦恼心事。 “挣钱!买房子。”过了一会,虞风说道。 刘虎嗯了一声:“挣钱,买房子。” …… 早上,印刷厂的古厂长带着一箱子春联先去专区公署。 看到古厂长拿出来的春联,专员微微点头:“今年你们厂的春联挺新颖的。” 专员工作繁忙,能在百忙中为了一个小春联接见古厂长,足可见古厂长在专员心中的位置。 古厂长笑着说道:“我主要是想着今年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了,对于春联的需求也多了起来,所以今年就小小的创新了一下。” 又把箱子里的春联都拿出来:“给各大单位的春联也准备好了,您看看。” 专员随便拿出一个春联,见到上面写着‘喜看稻菽千重浪,遍地英雄下夕烟’。 就问,“这是哪个单位的春联?” “这是给农业局的春联!劳动人民才是永远的英雄。”古厂长笑着解释。 “先生的这首七律写得好啊!”专员的声音里带着感慨,“当时先生重返阔别三十二年的家乡。激动之余,连夜写下这首七律。” 春联别看小,却是民生。 春联印刷的好不好,老百姓满不满意,专员还是挺看重的。 老百姓把年过好了,第二年就会少很多怨气。 又想到古厂长说今年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提高了,专员越看越喜,“这春联给农业局很合适。” 今天这是第二次被专员夸了,古厂长脸上的笑意越来越盛。 又把其他春联送到各个单位,得了无数夸奖。 古厂长回到印刷厂的时候,走路都带风。 特意拐到仓库,询问虞风有没有来拿春联。 仓库保管员摇头:“自从那一次来拿后,还没来过呢。” 古厂长嗯了一声:“如果虞风再来拿春联,把咱们最新印出来的春联给他。” “是。”仓库保管员没想到古厂长会跑到仓库亲自过问虞风的事情,便把虞风的事情当成头等大事来办。 回到办公室,古厂长给张建国去电话,寒喧了一番后,快要挂电话时提了一句虞风:“哪天咱们聚一聚,你带着虞风。” 张建国没想到古厂长竟然让带着虞风,愣了一下。 虞风这时还不知道古厂长要请他吃饭的事情,爷爷大清早的打来电话,要求他往家里回电话。 虞风皱了皱眉,拿着一包烟跑到保卫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