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前赴后继的精灵落下来。 子夕的眼睛刚刚好罩在光的甬道里,小鹏鸟看见了他眼睛里映照着窗外无尽温柔的绿色,只听他深沉的声音继续道:"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本来是奉命要杀你的,可是那日去银河边的"门"里,我第一次让风停止了。" "他告诉我,越是拥有仁慈的心,风也就越温柔,我功德做了也有一万件,救了你却抵得上我一百年。" "这大概就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吧。" "我从没想过要杀你。” "可是我今天必须要做一件事。" 子夕看着小鹏鸟笑道:"今天晚上有节日,先带你看星星。" 黄昏的号角通常都是人家的炊烟,炊烟袅袅上碧霄,葱花炒鸡蛋之类的香味飘到了金乌的鼻子里,他就知道该收起火球回家了。 小鹏鸟捧着糕点早早的就来到坨坨镇最高的山坡上等着看星星,不过它还是来晚了,这里早就坐满了吃饱了撑的赏星的众妖精,就连魔王也搬着他华贵到臃肿的宝座来与民同乐。 小鹏鸟个子大,无论坐到哪里,都会有妖不满,小鹏鸟忍辱负重的一路后退,退到山坡脚下,还是有个别妖精不满。 小鹏鸟脾气也大,一记翅大招风就扇了过去。 子夕到的时候,小鹏鸟已经退到了河沟子里,头上的毛被薅掉了一大撮,左眼眶也被打肿了。 但它的表情很骄傲,那些妖精的意思是让它滚回家,但小鹏鸟不仅没有滚回家,还霸占住了唯一的小沟沟。 子夕奇怪道:"你被谁揍了?" 小鹏鸟不以为然的说:"嗷呜" 子夕说:"你坐在这个地方还不如躺在地底下,算了,咱们来错地方了,听说这里待会要搞坨坨镇庆典,你要看跳舞吗?" 小鹏鸟猛烈的点点头。 子夕道:"那行吧。" 子夕跟着坐下来将背倚在高出来的土胚上:"这地方还挺好,还能靠着。”他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太累了,好像都没有休息过。 前面的前面的前面锣鼓喧天,传到后面的后面的后面时很小声了。乌压压的人头上依旧是乌压压的人头,让看不见的人十分上火。 小鹏鸟看不见前面的场景,有点着急。它想飞起来去看,不过刚做好起飞的姿势,就被巡查的鸽子兵按住了:“不许伸开翅膀,挡着后面的人看不见。” 小鹏鸟回头一看,后面果然还坐着两只老蜗牛精,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小鹏鸟只好放下翅膀,再伺机行动。 灯火辉煌的照着山坡,明灭不定的火焰如天上不安分的星辰一般耀眼,只是更加热情与蓬勃,小鹏鸟悄悄离开宝座,压低自己的身子靠着自己与生俱来的黑色身体匍匐进黑暗里,试图在黑暗的掩饰下进到最光明的地方。 然而不幸在黑暗里迷了路。 小鹏鸟很奇怪,卵大的地方怎么会迷路。 它还没有想明白,就觉得自己身上一轻,慢悠悠的飘了起来,脱离了那沉重的身躯,如没有根的柳絮朝着幽邃的天空飘过去,小鹏鸟有点慌张,它想抓住什么,可自己又无实体般无依无靠。 越是逼仄天空,天空就显得愈发深不可测,如一种跌入深渊般的错觉跌入星空,漫天的星斗绚烂的是前所未有的极致,仿佛触手就能摸到,又仿佛永远也摸不到。 "好看吗?"一个声音问。 小鹏鸟快要吓哭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脚终于有了着落,落在一片软绵绵的云上,他向四周望去,周遭是墨青色的,如被蒙了一块被染的不均匀的纸张。 "这天上的星星不计其数,每一颗星星上面都装载着一个灵魂,无论是神,是人,是畜,有的星辰灿若明珠,有的暗淡无光跟夜色融在一起,有的欢乐,有的悲伤。" "所以有的时候并不是那颗星星没有了,可能只是暂时没有光泽了而已。" 说这些话的人站的很远,淡淡的云雾将他裹藏,他好像变的不一样了,那是一种脱离尘世的虚渺。 "小鹏鸟,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小鹏鸟确实不知道,子夕从来没有讲过自己的名字。 只好迷茫的看着他。 "那么你记得我的样子吗?" 小鹏鸟想靠近他,可是每近一步,子夕离得似乎就更远一些。 下一刻,子夕的脸开始千变万化,耄耋老人、花季少女、英俊公子、黄口小儿、络腮大汉,无数张脸诡异的迅速更迭,而属于他自己的那张面孔被瞬间淹没在纷至沓来的面孔,再去寻找时,已经模糊了印象。 子夕真正的面容在小鹏鸟的脑海里潮水般的退去,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消逝,小鹏鸟震惊的呆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 "现在,还记得我的样子吗?"一个陌生难辨的声音问。 它不敢相信,眼睁睁的,身边最熟悉的人变成了陌生人。 小鹏鸟看着前方的陌生人,猛然有一种被夺去心爱之物的怆然感,那感觉强烈到铺天盖地的卷来。 它镇定了下摇晃的心神,转身迅速离去,它要回去找子夕,他还在坨坨镇的小山坡上打瞌睡,而面前的这个人只是一个陌生人。 小鹏鸟打从娘胎以来从来没有飞的这样快,快的像一只穿云箭,狂风卷起羽毛,一阵一阵的拍打在身上,它浑然不觉。 "小鹏鸟,我说过我会放过你,但是你身上有一样东西我要拿走。" 子夕的剑未至,剑鞘先发,如一条柔软的红绸着触角向小鹏鸟伸了过去,小鹏鸟被卷在漫天红光之中,在将其吞噬前的那一霎那,子夕似乎看到了它眼睛里的泪水。 子夕指尖仙力凝聚剜下一滴心头血,洒在小鹏鸟身上,设下禁咒:从今往后,你飞不过重天,渡不过银河,上不得青冥,唯有心达天仙之境,方能骨轻脱胎,解此咒语。 失去仙骨的小鹏鸟撞破云层一路跌下去。 "离别之前,我再送你一样东西,如果你遇到危险,就留一次眼泪,它就会掉一片花瓣来帮助你。"子夕的手上凭空出现一朵冰莲,他的手轻轻往前一送,冰莲化做一滴莲汁追踪着赶过去,飞入了小鹏鸟的左眼中。 "再见。"子夕站在云层顶端说。 ☆、三百年后 三百年后 雪连着下了七天,明日楼主走出屋子时一定要从窗子跳出去,因为门已经被堵住了。 如果再雪下一天,他可能要掀开房顶才能走出去。 他刚从窗户里跳出来,脚尖还没有点到雪上,就先看见屋外的雪地里站着一个姑娘。 雪落在她灰色的鹤氅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只能从裂开的褶皱处,看出原本的颜色,雪已经淹没了小腿,像是种在上里面,眼看就要生根发芽。 明日楼主跳了下来,砸进雪里,他问:“姑娘,远道而来,为何不进。” 姑娘的睫毛被冰雪糊得严严实实,她努力的睁了睁眼睛道:“我来找楼主,有一事相求。” 破浪踩着雪朝姑娘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