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力深厚之人的缠斗不同于寻常,倘若自身内力不足,贸然加入战局,容易伤到自身。 虽说这几日上官浅已经进步神速,到底是比不过他们。 她将目光投在战局上,看几人打得如火如荼,凶险异常,不觉有些着急。 宫尚角的暗器每一次在要刺入点竹身体的前一刻,就毫不意外地会偏半分。 看来暗器于她已无用,上官浅心中沉思。 场面僵持不下,点竹的步伐已经开始凌乱,她似乎接招接的越来越费劲。 宫尚角心下谨慎,步法虽然紧逼点竹却仍留有余地,而宫唤羽似乎杀红了眼,招招出手不遗余力。 看得出来,宫唤羽很想杀了点竹。 …… “上官浅”点竹低头俯视着跪在地上的她。 “师父,我在。”小小的她抱着拳头,单膝跪地应声道。 “爱吃糖吗?师父这里有颗糖。”点竹笑道,脸上是少有的温柔。 上官浅点点头,又摇摇头。 “你莫怕,为师怎么会害你呢,是不是?”她带着些许诱哄,蛊惑着她。 上官浅乖乖地点了点头。 “为师再问你一次,爱吃糖吗?”她将一枚糖果塞到她的掌心之中。 上官浅看着她温和的面色,喜笑颜开,粉红色的糖纸极具诱惑力,她三下两下就剥开糖纸便塞进嘴里。 糖,真的很甜。 点竹笑眯眯地看着她吃完了那颗糖,又笑眯眯地看着她在地上打滚。 腹中的绞痛蔓延开来,她疼得直打哆嗦,颤颤巍巍地伸出小手拉住点竹的衣角。 “师父……我疼……” 涕泪四流的小姑娘,没有一点孤山派那些人的体面。 点竹满意地笑了起来,她蹲下,幽幽开口:“上官浅,这第一课,便是教你。” “越是有诱惑力的东西,越是痛苦的。” “先让人吃点甜头,才更容易能将其剥皮抽骨,你可明白?” …… “小心!”上官浅喊道,点竹刚刚的破绽是在布陷阱。 出口的那一瞬间,点竹已经笑着出招了。 先才一步一步,诱导宫唤羽将步法使尽,现在就该还手了。 磅礴的内力裹着席卷山海的气劲挟在剑招上。 这一招,宫唤羽退无可退,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传来,宫唤羽胸腔处已中了一剑。 宫尚角见状想上前帮忙,不防宫唤羽猛地将他推走。 他迎着剑刃,在点竹磅礴的内力之下顶了上去。 筋脉在剑气的冲击之下,一寸一寸地于体内断裂,他没用内力护住自己的筋脉,反而用内力给了点竹最后一击。 刀刃扬起,一下子砍在她的肩膀上,点竹想退两步,却见宫唤羽勾起阴恻恻的笑容,淡淡吐出两个字:“去死!” 本应横着扫过点竹脖颈的刀刃在她强大的气劲下调转了方向。 一刀下去,点竹的左臂被猛地砍了下来,飞至空中。 她惨叫一声,捂住自己鲜血直流的肩膀,目露凶光,狰狞的面目在怨毒的表情中,显得更加可怖。 她抽出剑刃,猛地再捅了宫唤羽几剑,直至有一物件从他胸口坠在地上。 点竹扫了一眼拔刀往此处而来的宫尚角,面色一凛,拾起掉在地上的无量流火就离去。 宫尚角忙追了上去,却不防被宫唤羽抓住了腿。 他本想扯开就走,上官浅旋即来到他面前,紧蹙双眉,说道:“你不是她的对手。” “追上去,不过是死路一条。” 宫尚角不理睬她的话,执意要追,直到上官浅抓住他的胳膊,阻住他的去路。 她字字铿锵:“比起无量流火,宫门更需要你这个执刃。” 宫尚角顿住,神色深沉,不再言语。 宫唤羽中了点竹几剑,早已是吐气多,进气少。 他挣扎着开口:“杀了……她,杀……” 刚才那一刀,已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 他躺在地上,双目圆睁,抓着宫尚角的腿不肯撒手,纷纷落下的细雪渐渐铺满了他身体。 殷红的血,纯净的雪,它们交融在一起,见证着一条生命的流逝。 宫唤羽咽下最后一口气,带着锁住他一生的执念一起,魂归黄泉。 上官浅的心渐渐凉了下去。 点竹虽然断了一臂,但他们仍然不是她的对手,若要正面杀了她,宛如蚍蜉撼树。 “走,去后山!”宫尚角反抓住她的胳膊,带她走向后山。 两人走至半路,迎上了宫远徵一行人。 宫紫商对先才宫门门口发生得混战毫无所觉,她被急吼吼前来的宫远徵惊了一瞬,才赶忙带上火器跟在他身后来了。 如今他们才知,宫子羽与金繁不知所踪。 几人一同来到后山,上官浅一眼便看见几位公子和长老站在一旁,一言不发。 等到宫尚角走近,月长老才赶忙上前询问道:“尚角,无量流火拿回来了吗?” “未曾。”宫尚角冷着脸答道。 月长老似乎有些站不稳,他向后退了半步,紧闭双目,宫唤羽盗走无量流火,是月公子纵容的结果。 此事,他们月宫全责。 “孽障,孽障……”他呢喃着,一脚踢向地上那,被绑着却人事不省的月公子。 月公子缓缓张开双目,却并无聚焦,他不断呢喃着:“是谁,是谁?” 似乎听不进月长老的呼唤。 上官浅与几人对视一眼,她狐疑地上前,伸手在月公子眼前晃了晃,却并未见他又任何反应,莫非是瞎了? 她心中了然,看向宫尚角,点了点头。 宫尚角走上前,拉住了情绪激动的月长老,面色难看:“看来,不是月公子。” 宫紫商拧着眉头,一拍脑袋,慌里慌张地开口:“才送走了阿浅,月公子便派人来请子羽,金繁跟着他一起去了,不会……” 话未说尽,她已眼含热泪,捂住自己的双唇,不愿再说。 宫远徵面色发白,接着说道:“恐怕月公子早就被人换了芯子,一直以来都是另外一个人在冒充月公子。” 几位长老的面色都极为难看,能悄无声息地潜入宫门后山,在宫家这么多人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还未被察觉,简直是在打宫门人的脸。 月长老怔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开口:“如今,但凭执刃吩咐。” 他对着宫尚角作揖,俯身行礼。 几位长老与公子纷纷跟着行礼。 无量流火落入点竹之手,羽宫将来的主人宫子羽不知所踪,莫名多出来顶替月公子的神秘人究竟意欲何为? 宫门陷入了空前的危机,宫尚角浓眉紧皱,思索着这混乱的局面。 上官浅再次蹲下,看向双目无神的月公子,心下生疑,神秘人恰好在点竹打入宫门之日动手,果真这么凑巧吗? 她转头对上宫尚角的目光,示意他前来,并喊了宫远徵一声:“远徵弟弟,来给他瞧瞧。” 两兄弟朝这边走了过来,上官浅打算起身,宫远徵先扶住了她的手,待她站定,才开始为月公子把脉。 月公子神志涣散,双目失明,早已不复翩翩公子的形象。 宫远徵看了一会儿,才起身,拍了拍双手,看向宫尚角与上官浅,说:“他中毒了,解了毒犹有复明的可能。” 月长老听此,一颗心才稍稍稳住。 “此毒可有解?”宫尚角问道。 “并不难解。”宫远徵答话,顺手从腰间的瓷瓶中掏出一颗百草萃,喂进月公子嘴里。 他继续说道:“将月公子送至医馆,交由大夫行针,三日之后,毒便清了。” “可有更快的法子?”上官浅问了句,眼下点竹那边不可贸然行动,突破点只有在神秘人此处。 而月公子,恐怕是唯一见过他的人。 “有,出云重莲。”宫远徵看着上官浅焦急的模样,不由有些担心。 “只是他的毒,用出云重莲,有些暴殄天物了。”他继续补充道。 出云重莲可解奇毒,能救人于濒危,只是眼下却并不多。 如若日后发生些意外,宫门没有出云重莲作保,会很危险。 上官浅与宫尚角都沉吟了片刻,宫紫商却忽然开口了。 “出云重莲不可用。” 几位长老也纷纷附和她的话,她接着道:“点竹攻入宫门,倘若宫家其他人有三长两短,尚指着它保命,不可用在他身上。” 宫紫商道出的,正是众人心中所想。 她其实很想知道神秘人的下落,毕竟金繁和子羽还在那人手上,可眼下,须得以大局为重。 上官浅看着面色苍白,眼角微红的宫紫商,点了点头,安慰道:“那人似乎并不想伤人,就连月公子他也只是下了毒,并没多做什么,羽公子与金繁侍卫定当无事。” 她很疑惑,如若神秘人与点竹是一伙的,那他为何不直接杀了月公子。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这是无锋一直以来信奉的道理。 如若他和不是点竹一伙的,那他做这一切究竟意欲何为。 纵容宫唤羽练成玄石内功,掳走宫子羽与金繁…… 无量流火,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上官浅侧目看向双唇紧抿的宫尚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