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浅轻轻拍着宫远徵的脸,待他慢慢苏醒过来。 宫远徵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上官浅的脸。 他抬手抚上去,还以为自己在梦中,咕咕哝哝地说了一句:“怎么梦里也是你?” 上官浅瞧他一脸傻相,不觉笑出了声,整个人早已不似先才的颓丧,就像打蔫的花忽然生动起来。 上官浅伸出手掐了掐宫远徵的脸,细腻白皙的脸颊上多了一道淡淡的红印,宫远徵吃痛地拂开她的手。 “徵公子可痛?”上官浅好笑道。 “废话……”宫远徵没好气道,揉着面颊的手猛地顿住,不是梦啊,他立刻跳起来。 上官浅正低头看他,不料他忽然起身。 两颗脑袋撞在一起,发出脆生生的响,一听便知,都是好头。 上官浅揉着额头,毫不留情地推了他一下,说道:“宫远徵,你有病吧?” 宫远徵也揉着脑袋,被她一推,身体向后微微一仰,辫子上缀着的铃铛叮铃作响,喃喃道:“我……又不是故意的。” 上官浅起身,不再搭理他,缓着步子向前走去。 宫远徵见此,也急忙起身,不忘拍拍衣服上的灰,几步跑至与她并肩的位置,问道:“我刚刚怎么昏倒的?” 终于想起来了……上官浅心中翻了个白眼,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徵公子怕是近日过于操劳,身子疲乏,走着走着不知怎么就晕过去了。”她一本正经地搪塞他。 宫远徵当然不会信这般粗糙的理由,他嗤笑一声,说道:“姐姐给得理由越来越荒谬了。” 上官浅也不慌,她停下脚步,对上宫远徵有些疑惑的眼神,说道:“远徵弟弟不要逞强,清风朗朗之下,无缘无故就晕了,可是大病症。若是身体不适就尽快回徵宫休息,免得遗留下什么大毛病啊。” 她语气言辞颇为关心,面上的表情却极度虚伪,让人一看便知她是装的。 倘若对面是宫尚角,她是不会找这么拙劣的借口,毕竟那人最喜刨根究底。 可如今眼前人是宫远徵,她便无所顾忌,因为宫远徵从不在意真相,他只在意他在意的。 宫远徵听了这话,便知自己是问不出来了,且他身体并未有何不妥,也不需要问个彻底。 他很清楚上官浅有自己的一番想法,她不想说,他也不逼她,左右他信她不会对他不利。 他上前半步,握住上官浅不知何时已经清理干净缠好纱布的手,搭上自己的面颊,挑眉,在上官浅惊疑的目光中缓缓贴在她的耳侧,轻轻开口:“我身体如何,姐姐不是最为清楚吗?” 此话一出,她立刻回忆起那个不甚美妙的夜晚,她被他圈在怀里,没有半分把控住自己的力气,只能轻轻呻吟…… 上官浅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稍稍稳住了心神,踮脚附在他耳边说道:“不过……如此。” 说罢,迅速推开他,往前跑去。 宫远徵看着她浅碧色的背影,正跑得欢快,他勾起唇角,追了上去。 倘若一辈子都是这样,就好了…… 很快宫远徵的幻想就落空了。 在他追上上官浅的时候,对面站了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两个男人,一个一袭白衫,另外一个一袭黑衣,白的瘦高,黑的矮胖。 瘦高的那个掐着一个女人的脖颈,而被掐的女人正是云为衫。 上官浅眸色深深地看向两人,笑了一声,开口问向他们:“不知二位公子为何挡住我们的去路?” 她似是真的迷惑,还怯生生地看了二人一眼。 那穿白衫的男子,尖着嗓子呵笑两声,听起来让人毛骨悚然。 黑衫的男子替他开口:“上官浅,别演了,首领已经知道你叛出了无锋,我们二人这次的任务就是——杀了你。” 粗砺沙哑的嗓音像是被碳烤过一般刺耳难听,她不禁皱了皱眉。 点竹是如何知道的? 莫非是——云为衫?她的目光落在被掐的奄奄一息的女人身上,白衣男似乎并不急着要杀她。 云为衫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艰难地看向她,微微摇了摇头。 上官浅心下疑惑却也不再装下去,忙抱臂行礼,往后退了两步:“二位大人,我不知是哪来的消息说我已经叛出无锋,但上官浅对待无锋,天地日月可昭,绝不会有半分不臣之心啊。” 话虽说得凄切,却激不起在座任何人半分动容之心。 “那你就杀了他以表你的忠心,如何?” 白衫的男子歪着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孔,苍白地唇角扯起一抹笑意,朝宫远徵扬了扬头,在暗夜中显得极为惊悚。 黑衣的那个附和他道:“的确,你身侧的可是宫家徵宫的宫主,你若杀了他,便可表忠心。” 他轻轻掀开斗笠,露出一张面目狰狞的脸来,刀疤纵横全脸上下,眼下乌青,嘴唇发黑,若不是好端端地站在这里,真叫人疑心他命不久矣。 这样的两张脸,真的会是无锋的刺客吗?要知道,无锋挑选刺客是很注重容貌的。 她不再思索,打是肯定打不过他们的,她的眸光转向宫远徵。 上官浅从袖中掏出匕首,似乎有些不忍,诱哄着说道:“徵公子,得罪了。只是一下,不会很疼。” 这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吃糖。 宫远徵站在原地并不后退,甚至没有一丝要防备的架势,只是静静看着她。 他不信,她会杀他。 上官浅慢慢逼近他,将匕首架在他的脖颈上,差一寸,她可以划破他的动脉,让他血流身死…… “徵公子,去找你哥,告诉他,无锋之魉来了,如若不想我身体中的子蛊拖累他,就让他带上人快来。” 说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肩头猛拍一掌。 宫远徵借着她的力,往后退了数十丈远,抬眸看向她。 他不想走,不能留她一人在这里。 刚想上前,上官浅有意无意撩开袖子,露出他予她的镯子。 她信他,他能带了救兵,能找到她。 宫远徵心念一动,急急跑向远处,不再回首。 一黑一白两位男子似是早就预料到她会这么做,两人都发出一声冷哼,却并不追上去。 看来目标似乎只有她一人,她可真是好大的颜面,竟然让点竹派出了无锋最顶尖的杀手,只为杀她。 黑衣男子丑陋的脸越发扭曲起来,他举起手中的弯刀,指向她:“交出无量流火的图纸,我给你个痛快。” 这一回轮到上官浅冷笑了,别说无量流火的图纸这般机密的事了,就算是无量流火她今生都没见到呢,她的师父点竹可真是高估她了。 不过,她还可以周旋周旋。 “你们要图纸?” 她恍然大悟道:“既然你们要图纸,就让我见我师父,我自会和她说清楚的。” 白衣男子冷笑一声,说道:“好个魅,口气倒不小。张口闭口,就是首领。” 他将云为衫重重摔在地上,云为衫如同濒死的鱼一般,捂着脖颈,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白衣男子已从黑衣男子手上抢过弯刀,刺入云为衫的肩头。 刀刃刺入皮肉的声音极其清晰,上官浅自然知道云为衫疼得要命,但云为衫却死命咬着下唇,坚决不发出一丝惨叫。 上官浅眸色微冷,不禁冷笑道:“大人这是做什么?” 白衫男子根本不在意她说的话,刀刃在云为衫肩头转了转,丝毫不犹豫地拔出来。 鲜血在她的白衫上绽出朵朵血莲,好不惹眼。 上官浅眉心跳了跳,偏头好似疑惑,问道:“大人难道不知我与云为衫本就不合吗?今日得借大人之手掌,处置一下眼中钉肉中刺,甚好。” 抬眸带着几分“你能奈我何”的挑衅意味。 黑衫男子似乎脾气有些暴躁,见上官浅这般不拿自己放在眼里的架势,接过弯刀便砍了过去。 孤山派的身法就此发挥作用,清风无形,与风相伴,人也就没有半分停滞,行云流水,美不胜收。 可对于对手来讲,就是一条滑不溜手的泥鳅,任你百般神通,就是打不着。 白衫男子作壁上观,看着上官浅轻柔飘逸的身法,不禁摸了摸下巴,沉思之中,也不再对云为衫出手。 首领还有用得着云为衫的地方,只吩咐把她带回去,而上官浅,却是要让她死。 也不知道,为何对自己的徒弟这般狠心。他如是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