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啧,你真要和我作对?”莫弈将剑横在她身前,斜睨着她,问道。 上官浅吃力接下一剑,剑的力道之大震得她虎口发麻。 “我可有的选?”她横眉看向他。 “跟她什么话?杀了她,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绿意见这边似乎还有闲心聊天,拔剑刺向云为衫。 云为衫手中没有兵器,只能躲。 好在她的身法练得很不错,几招下来,绿意的软剑竟没伤她一处。 只是这般躲下来,到她精疲力竭之时,就只剩任人宰割的份了。 莫弈余光瞥见云为衫和绿意胶着在一处,手下的剑风也越发快了起来。 这招式……好生熟悉。 上官浅勾起一抹冷笑,美人刺虽不比剑杀伤力强,但却胜在小巧灵活。 她手下生花,衣袂翻飞,步如流星,每一下竟都正击在他剑招破绽之处,转眼之间竟是上官浅占了上风。 说来也巧,这剑招她曾在沐枫手下过过手,以命相搏,是以一招一式她都铭记于心。 不过那时沐枫气息紊乱,他与现在的莫弈是决不能相提并论的。 只有这个机会,等他发现不对换了招式,她便再无抵抗之力了。 心下一横,她急匆匆地出招,使得是无锋之魅的剑术,莫弈自然了如指掌,不过三招,便被他抓住破绽,一剑捅入她的左肩。 剑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格外明显,她身上还未来得及更换的男子衣袍瞬间浸出一大团红色的血迹,瞧着触目惊心。 云为衫见这边情况不好,想上前帮忙,可早已自顾不暇。她心下焦急,却又无可奈何。 莫弈倒是没想过这么快就刺中她了,毕竟以上官浅的实力怕是还能多走几招。 他刚想把剑拔出来,一瞬间,上官浅狠命往前撞来,直到他跟前,美人刺在刺入他胸口前一刻,他赶忙松开持剑的手向后退了几步。 却不料她竟还有后招,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暗器径直陷入他的胸腔,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连连倒退几步,捂住中了暗器的地方,满手血腥,单膝跪在地上。 他轻敌了,竟被一个魅得了手。 莫弈面色阴翳,抬头看向上官浅。 她发丝凌乱,身体颤抖,似乎已经有些站不稳了,踉跄几下,肩上刺入的剑已将其左肩贯穿。 明明是重伤,可她苍白的美人面上却浮着诡异的笑,宛若修罗殿中爬出来的女鬼,几分疯狂。 “疯子”莫弈暗骂。 上官浅冒着冷汗,颤抖着手握住剑柄,忍着剧痛缓缓拔出剑,寒铁与血肉摩擦,每拔出一寸就如同扒筋抽骨,可她忍下了。 血肉外翻,鲜血横流,她死咬住下唇,额间冷汗直流,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不能耽搁。 生与死之间,她总是能扛住,也总是能赢。 几乎在拔出剑那一刻,她脱力般滑坐在地上,剑落在地上哐当一声。 她未及大喘几口气,草草撕下衣衫一角用力勒住伤口防止失血过多。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非是经常经历这种事的人不可能如此熟练。 她好像经常受伤。宫尚角想。 他隐在树后冷眼看着这几人厮杀在一处,目光却总是落在上官浅身上。 梦中的那个女子温柔小意,却处处充斥着疑云,但他还是控制不住他的心动。他不知在那个梦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为何只想拼命压下这份悸动,而他也很成功地做到了。 就这样站在树后,冷眼看着她一步一步被伤。 他看得懂她的剑招,从她故意中那男子一剑,她就开始用命在赌,赌一场谁胜谁负,赌一场谁生谁死。 莫名的,他不喜欢这样的上官浅。 他依旧站在这里冷冷地看着,心下的躁动却好似要奔腾而出。 救她吧,心底有声音在呼喊。但他是宫尚角,那个克制到近乎非凡人的宫二先生,他攥紧了拳头,只觉得难熬。 …… 莫弈尝试了几番打算站起来,却发现手脚酸软麻痹无力。 上官浅见此,笑得越发放肆起来,她跌跌撞撞地起身,拾起地上的美人刺抵住他的脖颈,向那边喊道:“住手。” 云为衫的体力即将要到尽头,身上大大小小地被软剑划出来数道伤口,白裙子破破烂烂的,红白相间,颇为狼狈。 绿意手里的软剑忽的顿住,一双丹凤眼斜斜望过来,只不过也只顿住了那么半刻。 手下依旧毫不留情,朝云为衫刺过去。 云为衫见此也忙不迭继续躲避她的剑招,一绿一白,从空中到地上,如若不是动辄死伤、剑拔弩张的紧迫感,竟有些养眼。 上官浅把美人刺往他脖子上再递了半分,嘲讽地笑着说道:“看来你的队友,似乎不怎么在意你的死活。” 莫弈面色森寒,忽而不语起来。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抹绿意,她正打得正酣,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狞笑着,看向上官浅,用来遮伤疤而留下的片头发随着他的颤抖轻轻晃起,时而露出那道可怖的疤痕。 莫弈面色扭曲地说道:“无锋之人,哪有什么情。不过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罢了。” 他的锋芒逝去转眼只剩下无穷无尽的悲伤,他的嘶吼化作呢喃:“这种日子,我早就过够了。” 言毕,他猛地往前一倾,不偏不倚,撞在美人刺上。上官浅也不避,他无用了,要挟不了另外一个人,还不如现在死在她手上,以免留下后患。 她感受着美人刺扎进那人喉部,鲜血顿时喷洒蔓延开来,溅在她的手掌上。 冷冷拔出美人刺,她苍白的面颊上也沾上了一串细密温热的血珠,她一步步向前走去,在暗色中如同鬼魅,面无表情。 莫弈仍保持着跪着的姿势,喉颈涌出汩汩的血液,他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于寂静之中等死,感受生命的流逝,最为难熬。 上官浅的衣袍上沾染了不少莫弈的血,那种腥臭令人作呕的味道似乎又带她回到了孤山派被灭的那一夜。 血腥气裹着栀子花香的山风,那是她对孤山最后的记忆。 绿意淡淡瞥了一眼浑身是血的上官浅和那个已经气息奄奄的男人,不由地放缓了剑招。 待上官浅走至她面前,她才真正停下手中的软剑。 云为衫忙去搀她的胳膊,却被她轻轻拂开,她颤着手举起美人刺指着绿意,缓缓开口:“这上面的血是他的。” 最后一次尝试。 “你有两个选择。第一个,我有止血丹,你若不想让他死就放我们走。第二个,我们接着打……”她说着说着,忽的喉头一甜,呕出一口血来。 绿意听完却是笑了,总是面无表情的人似乎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得不做出些表情回应她,以示嘲讽。 “你觉得我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杀了我的任务对象吗?”一双丹凤眼里散着寒气,直勾勾地盯着云为衫。 “剑都拿不稳了,还想阻拦我。” 她的话里带着些许嘲弄与不屑。 说罢,也不多做纠缠,软剑就扫了上来。 上官浅忙提美人刺挡,但受着重伤的她显然不是她的对手。 软剑在她面前游走,几息之间,又在她身上划下大大小小的伤口。 何为实力的碾压?就是云为衫和她两个人加起来都只有被按着打的份。 或许天公也想加入这场混乱的战局,它忽的咆哮起来,刮起了好大的风。 几人在大风中缠斗,本就疲惫的云为衫和上官浅躲得更加吃力,绿意却好似越打越畅快,剑法身姿越发地让人眼花缭乱起来。 上官浅终于不敌,被绿意一脚踹开,她坠地的瞬间感受到自己骨头的碎裂,好疼。肩头的伤又再次撕裂,涌出一股鲜血。 她挣扎着起身,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竟然看见了宫尚角的衣袍。 风很大,吹得袍子翻飞起来。 他的袍子她从未认错过,黑色的暗纹做底,又用银线勾勒出几朵月桂,那是他平日里最常穿的。 他原来一直都在吗?她自嘲一笑,只觉得自己四肢百骸都冰冷了起来。 可她顾不得多想,连忙用美人刺撑着自己的身体想站起来,却一次又一次摔倒在地,她的腿…… 云为衫被绿意步步紧逼,情况亦不容乐观。 当猫的耐心用完的时候,猫抓老鼠的游戏就该结束了。 绿意用软剑将云为衫捅了个对穿,鲜血从她的腹部开始蔓延,她躺在地上,嘴角不住地淌着血。 而绿意俯视着她,嘴角牵起一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似乎在享受她垂死挣扎的表情。 上官浅的心猛地一跳,脑子里被电子音的警报轰炸开来。 “警报警报,任务对象出现危险!” “警报警报,任务对象出现危险!” “警报警报,任务对象出现危险!” “云为衫!”她费尽力气喊了一声,她却没再应她。 上官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到她身边的,手脚并用吗? 她看着她粘腻的鲜血像流不尽一样死命往外冒,于是慌慌张张地在怀里摸了摸,摸出一颗红色的丹药连忙送入云为衫口中。 她能感受到,躺在地上的女人,意识开始涣散。 绿意好整以暇地瞧着两人,啧啧两声:“还真是姐妹情深啊。”“姐妹”两个字被她刻意拖长,尽显嘲讽的意味。 “只可惜,我最讨厌的,就是姐妹情深。” 她一脚踹倒上官浅,举起软剑打算划破云为衫的脖颈之时,一道内力猛地振开了她手里的剑。 “是谁?”她狐疑地看向四周,上官浅下意识瞥向那棵树,黑色的袍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 “少主,我们这样走了,上官姑娘她……”金复不断地回头看向那片血雨腥风的“战场”。 今夜似乎特别漫长。 他和公子发现了上官姑娘的秘密——无锋与孤山派遗孤的双重身份。他甚至亲眼目睹了上官姑娘的狠辣手段和狼狈不堪,但他却更加敬佩她。 那样的女人,才配和少主站在一起。 只是可惜,她是无锋。 “让她死在无锋手里,是最好的归宿。”宫尚角淡淡地说道,继续打马向前。 他不用动手杀她,执刃不用为难,宫门内部会继续和和睦睦,她就像是旧尘山谷中的一抹雾,来之无痕,去之无迹。 如此,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