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了”? 她又戳了戳季唯民的头像,那张头像照就在她面前放大展开。 季唯民一身人模狗样的西装,特意去摄影机构拍的,坐在椅子上一副挥斥方裘的劲头,一手搁在抬起的膝盖上。 季童看着烦,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去了。 她本以为自己是睡不着的。 可是,她手指无意识的揪着玩具猫的耳朵,又想起刚才在书房的一幕: “你可不可以陪我睡?” “好吧。” 沈含烟居然答应了哎! 现在天平上名为“偏爱”的那一端,是不是拥有了巧克力干脆面、姜茶,还有沈含烟那一句轻轻的“好吧”。 其实哪里轻呢,简直是轰的一声砸到了天平上,巨大的声响震聋季童的耳朵。 她忍不住裹在被子里滚了两滚。 等一下。 她又从被子里钻出来,露出两只眨啊眨的眼睛。 她忽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沈含烟不会是随口应她一句,但待会儿不来吧? 不会的,季童在心里说,沈含烟是个没耐心的人,但沈含烟是个有信用的人。 所有那些季童期待她甚至不敢期待她出现的场合,她都无一例外的出现了。 像季童的骑士,更像季童的神。 ****** 等沈含烟再一次从书上移开眼睛、看向腕表的时候,已经夜里一点了。 这对她来说其实不常见。 虽然她是个珍惜时间的人,但她也不是一个喜欢熬夜的人,不如说她很养生。 这让她不禁开始思考,自己究竟在躲避什么? 今晚发生的事无非只有一件——小兔子睡得迷迷瞪瞪溜进她书房,睡眼惺忪问她能不能陪自己睡。 让她答应的原因有二——第一是小兔子裹在毯子里那张巴掌大的脸,配上一脸迷糊的表情,怎么看都还是孩子。 第二是沈含烟也做过噩梦。 大概七岁的时候,还是八岁,正是最纠结为什么别的小孩都有妈妈、而她没有的时候,奶奶告诉她,她妈在城里打工,但她妈是个坏女人。 那时候一个村里小女孩对“坏女人”的定义,全部来自画面时不时花成一道道的鼓肚子电视,里面说着嗲嗲普通话、烫着卷发、穿着好看一字裙套装的,往往就是“坏女人”。 有天晚上沈含烟做了一个梦。 她梦到自己上山采菌子,刚下过雨,山路那么滑,小小的她背着大大的竹筐一脚打滑,快要摔倒。 后面一个温热的怀抱拥住了她。 不知怎么那阵并没闻过的香味,让沈含烟心里冒出了两个字——“妈妈”。 她半是惊喜半是惊惶的回头,身后的女人跟电视里的“坏女人”没有区别。但一张好看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张笑着的嘴。 沈含烟吓了一跳,浑身发抖,但没有挣开女人的怀抱。 她甚至在想,要不要开口叫一声“妈妈”。 就在她双唇微启的时候,那女人却猛力一推,小小的沈含烟就连人带筐滚下了山崖。 那是她唯一一次在梦里感觉到疼,竹筐上没刮干净的毛刺和嶙峋的山石一起刮着她的脸,那个没有脸的女人站在山崖上冲她冷笑。 后来沈含烟长大了才开始疑惑——梦里怎么会感觉到疼呢?简直不符合科学。 可最让人觉得诡异的不是这个,而是梦里的她摔下了山崖,竟然满脑子还在贪恋那个拥抱。 暖暖的,软软的。 从小到大,没有一人那样抱过她。 再后来她考上r大,来邶城后第一次见到了她亲妈奚玉。 看到奚玉脸的一瞬间,沈含烟顿时想起了七八岁时的那个梦,原来梦里那无脸女人的脸,其实是长这个样子。 她尴尬的微微抬手,奚玉抓着她的手摇了两摇,那竟是一个十分商务的握手。 “长这么大了。”奚玉笑着说。 那大概是沈含烟人生唯一一次可怜自己。 今晚小兔子站在她书房里,带着某种沈含烟熟悉的神情小声说:“我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这让沈含烟几乎本能的回答:“好吧。” 我陪你睡吧。 可小兔子溜了以后,沈含烟逐渐恢复了理智。 十八岁生日当夜季童涂口红的那张脸,无论被沈含烟的记忆如何打压,始终像个顽强的士兵一样,一次次冒头出来。 沈含烟发现自己掌心冒汗——她都答应了些什么啊? 也想过不去算了。 可小时候做完那个噩梦的她,就是自己一个人。 虽然沈含烟不知道季童那个不太好的梦是什么,但不知怎的,她十分不想季童经历那种孤独。 就这样拖拖拉拉到了夜里一点,沈含烟凝神听了听,走廊里静悄悄一片。 小兔子药效上来,应该早就已经睡着了吧。 沈含烟终于合上书放下笔,简单洗漱后,向季童的卧室走去。 ****** 季童的卧室没关灯,沈含烟轻轻推开门,那团跟糯米团子一样的被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