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老道嘬着后牙槽,依依不舍得回味着嘴角的最后一丝丝打卤面的滋味。 他说道:“这从龙入关四个字,最早是出现在明末清初那会儿,而且也的的确确是跟着八旗军一道从山海关进的中原。不过,按照民间里的一些说法,当年只有很少的一小撮人,才当得起“从龙入关”四个字。” 听到这里,谭一纪面露狐疑之色:“这话怎么说?什么叫只有一小撮人,当得起“从龙入关”四个字?” 瞎眼的田老道眯着眼,猛吸了一口谭一纪递给他的卷烟。也许是嘬的太用力,从烟屁股里面,嘬进了不少的碎烟叶子。 他朝地上啐了两口,将满口黄牙上的碎烟叶子吐干净了,说道:“传说当年多尔衮,共打造了二十四道玉牌。镌刻着的便是“从龙入关”四个字。分发给了二十四个人。” “这二十四个人是多尔衮从满八旗当中,挑选出来能够独当一面之人。” 谭一纪愣住问道:“独当一面?何为独当一面?” 田老道摸着下巴说:“这二十四人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名为青马。这二十四人并未随军入关,而是早在八旗入关以前,便已经悄悄的进入到了中原腹地。这二十四人除了会开弓善射,还会模仿各地口音,熟悉中原腹地各种习俗。” 当田老道说到这里的时候,谭一纪大致明白了,这名为“青马”的二十四人是干什么的了。 “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间谍特务,用当年的话来说,这些人更像是先行的斥候。” 田老道摇了摇头:“不,比斥候更加精锐,也更加神秘。” “据我所知,他们不曾参与八旗入关,也没有直接参与战争。而是留着长发,住在中原。以和尚,道士,游方四海的奇人异事,隐秘于民间。传闻中他们隐入民间是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 “明末东林党掌握着富饶江南大量财富,其中有一些奇珍异宝,在李自成入京之后,这些金银财富被东林党派人偷偷的从香山偷运了出去,埋葬于某地。他们入关便是为了这些宝藏。” 蒋云英听闻此话,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传闻八成是假的,没有任何依据和考究。” “当然,这事儿也的确没有什么考究。但是种种传闻流传至今,已有许多不同的说法。也有一种说法,这青马是入关之后,多尔衮从满八旗当中,抽调出的精英。为的是帮助八旗军剿灭天地会。而这种传闻所指,青马存在的意义,便是拱卫清廷皇权。” “二十四青马传闻一直到光绪年间仍然存在,当年慈禧出逃西安的路上,就有两个青马跟随,护送她一路去了西安。” 说完田老道摇了摇头:“总之传闻有许多,在今天遇到你们之前,我也只是听一些江湖上的人提起过。当年清廷豢养过这么一批人。但是这都两百多年了,我早就以为就算是真的,这当年的青马,也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看向谭一纪手里的木匣子,上面“从龙入关”四个字,雕刻的十分清晰。 “但是现在再看到了这‘从龙入关’四个字,却也让我不得不相信,历史上或许真的有这么一伙人。直属于清廷命令,又隐匿于民间。至于其目的,就不得而知了。” 听到田老道把话说到这里,谭一纪说道:“那按照你所说,这木匣子就是当年,住在侯家后的那一户关外人的遗留,那么那些关外人就是青马的后人?” 蒋云英也跟着说:“方才我们在那二层小楼里,遇到的三个关外人,也是青马的后人?二者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 田老道摸着下巴:“不排除这种可能性。” 说完他叹了一口气:“大清都亡了这么久了,就算青马尚在,八成也只是一小撮做梦想着复辟的遗老遗少吧。” 听着田老道这么说,谭一纪整个人有些若有所思。 自己本是追查梅修武的事情,怎么就和银钗扯上了关系? 这二者之间的关系,究竟只是巧合,还是有着某种千丝万缕,不为人知且需要抽丝剥茧,才能洞悉的真相? 正当谭一纪怔怔出神之际,田老道又追问起来:“小友,你还没和我说,这木匣子是从何而来的呢。” 只听得田老道都这么问了,谭一纪和蒋云英互相看了一眼对方。 一番眼神交流之后,无形之中却也形成了某种默契。 于是谭一纪便将如何取到木匣,以及在木匣里面,发现了这银钗的事情,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了田老道。 田老道听完之后,长叹了一口气:“谭小友啊,看样子这银钗之事,与你算是分割不开了。” 蒋云英好奇的问:“所以,这银钗到底是什么来头?” 田老道摇了摇头说:“说老实话,至于这银钗的来历,这些时日我也调查过一番。只听说光绪年间,有一位嫔妃下葬的时候,曾有宫里的太监,亲眼见到过有这么一枚入藏。” “至于传闻中太监所看到的那一枚,是不是现有我们见到的,那就不得而知了。” 随后谭一纪又把邵公庄马六的那段事儿,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告诉给了田老道。 老道士听完后,墨镜后面的眉头皱了起来:“如此说来,这银钗必定是宫里的玩意儿了。而至于这银钗背后的秘密,恐怕得把所有十二枚银钗,全部集齐才能知晓了。” 当田老道说到这里之后,一旁的蒋云英突然嘶了一声,随后说道:“你们说有没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和谭一纪刚才遇到的那三个关外人,来此的目的也是为了银钗?” 田老道嗯了一声:“极有这种可能!” 听闻田老道这么说,谭一纪猛然间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细想起来那站在楼梯口,斜侧着身子,一双冷眸恨不得洞穿自己身体的女人时,谭一纪便越发觉得浑身不自在。 于是又顺着田老道的话往下说:“倘若真的如此,那么那些人,难道就是青马的后人?” 田老道也露出一抹恍然之色:“有可能。只不过,倘若是青马后人,他们来此的目的,又是为了银钗的话。这银钗的背后,必定牵扯着巨大的秘密。” 谭一纪一番仔细揣摩,越发的觉得这银钗仿佛是是一根,布满毒刺的荆棘一般。 在小茶楼里面吃了面,又喝了茶,但还是没有把那银钗的事情给聊明白。 老道士说晚上要去南市,约了一个做古玩生意的相命算卦,他说着一单生意是肥猪拱门,不赚白不赚。 于是几人便就此告别,各奔东西。 谭一纪雇了一辆黄包车,先把蒋云英送回了家后,自己这才拐弯儿回了韦陀庙胡同。 华灯初上,天色渐晚。 逼仄的胡同里面杂乱无章,却也是人来人往,经营着小营生的买卖人,拖着疲倦的身体往家走,各自赶路,行色匆匆。 谭一纪回到家,进门便见周铁匠的媳妇儿,苏连依正在忙活操持着晚饭。 她客气道:“小谭,你屋里冷抗冷灶的,一个人做饭也麻烦,晚上来家吃饭?” 谭一纪双手插在袖子里,闻着那一股子疙瘩汤的味道,伴随着喷香扑鼻,还有这不少荤腥肉味儿,不免忍不住擦了擦鼻子说:“不麻烦了苏姨,我一个人凑合对付一口就行了。” 苏连依阴阳怪气的说:“跟你爸一个德行。吃饭这事儿哪能凑合对付。诶,说起你爸,还没回来吗?” 谭一纪摇了摇头,尽量的让自己的目光保持稳定,说:“还没呢,估计且得一阵子呢。” “哦。”苏连依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句:“晚上真要是不想生火做饭,就来姨家来吃,多双筷子的事。” “好嘞,知道了姨。” 说老实话是是在没什么胃口,回到家里,谭一纪拿出来银钗仔细观瞧着。 横竖没从那银钗上看出什么端倪,回家这一路,也想了不少关于这银钗的事情,但就是想不明白这银钗到底有什么猫腻,更无从得知这其他的银钗现在何处。 躺在床上把火炕烧暖了,四仰八叉的看着天花板抽烟。 烟灭了之后,谭一纪便卷这被子睡了。 一直到后半夜的时候,自己从一个噩梦中惊醒。 醒来之后披着袄到院子里舀了一葫芦的凉水,灌了自己一个透心凉,这下子算是睡意全无了。 正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突然觉得冥冥之中,心里冒冒失失的有一种古怪的念头。 那是一种难以明状的古怪想法,忽然想起来,自己那张人皮,三天前与自己相约,夜里再联络。 于是谭一纪翻找出人皮,打开来后,却看见那黄褐色满是斑纹的人皮卷上,还真就赫然出现了两个字:“还活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