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之津门档案

九河下稍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这是一段发生在民国十七年的天津的故事。民国版十三罗汉

第49章 还原
    “兄弟,赏颗卷烟抽抽呗。”齐三伸出手来,食指冲着谭一纪勾了勾。

    谭一纪也没多想,便是直接将自己存放烟丝和烟纸的铁盒子,一并扔给了齐三。

    卡车一路上走的是回金汤桥的旧路,沿着津浦线往东走的路每一条是囫囵个的,全是碎石土路,而这条路走的有多半是卡车,牛车,亦或者是马车,下一场雨就泥泞不堪,时间久了也坑坑洼洼,卡车走上去稍开的快一些,便十分的颠簸。

    谭一纪和齐三坐在车头后面的车斗里面,一摇三晃,再加上那汽油的气味,谭一纪这一路脸色铁青,抿着嘴,早上吃的那些玉米碴子粥和煎饼卷葱蘸虾酱,在这一路颠簸之中,几乎快要吐出来。

    在递给齐三存放着烟丝和烟纸的铁盒之前,便先行给自己卷了一根,放在嘴里吧嗒吧嗒的抽着。

    大黄叶子烟切的也不是特别的碎,卷在薄薄的烟纸里面,划拉一根火柴点燃之后猛抽一口,谭一纪这才算稍稍的压住了鼻子与喉咙里,那一股子粘腻反胃的汽油气味。

    “行了,烟也抽了,说吧。”谭一纪手里拨弄把玩着火柴,一边再次上下打量了那齐三一番,并玩味的说道:“不过依我看,齐三也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

    那齐三点了点头:“不错,我的确不叫齐三。我本名姓齐,家父取一个单子兴,希望的是家门兴旺,可事与愿违,我老家本在河南开封,少时洪水蝗灾,老家的田地里面颗粒无收,家里只剩下我和父亲,辗转黄河两岸小半生,沿路乞讨到了这邵公庄。”

    “齐兴...”谭一纪小声念叨着。

    “正如那闾长马存善所说,刘家着实待我们父子不薄。父亲”

    “刘家待我一家不薄,两位少爷在世的时候都喜欢叫我小绍兴。家父七年前病故,身后事都是刘家人帮着操办的,两位少爷还亲自抬棺,扎纸彩人,并且坟就在刘家的祖坟后面,坐山观水,下葬更是在坟前栽下一棵水榕树。刘家人忙前忙后了数月,算得上是给我父亲风光大葬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谭一纪啧了一声:“这事儿倒是世间少有啊,长工跟地主竟跟一家似的。”

    “其实这事儿网上扒,得从我爹那一辈儿算起来,当年刘家大少爷在郭松龄的部队时被打死了,我爸和我就雇了一辆马车,从山海关把尸体给晕了回来。”

    说完齐三猛吸了一口烟,而后吐出一口浊气来,摇了摇头:“那一路可真是凶险万分,路上又不少的溃败的流寇乱兵,还有劫道的土匪恶霸,饿急了眼的流民恨不得把我们的马给抢走杀掉吃咯。”

    谭一纪啧了一声:“是挺不容易的,算起来得有六百多里地呢。”

    “十月份的天,说冷也不算冷,说热也不算热,可刚出秦皇岛就开始下雨,六百里多里地生生的走了七八天,为了不让尸体发臭,我和我爹那竹炭铺满了马车里面,把尸体给掩的实实的。”

    谭一纪眯起眼睛,心道是这用竹炭尽可能的隔绝尸体与空气水分的接触,让腐败的速度缓下来,这也的确是一个法子。

    “后来我和我爹把刘家大少爷的尸体给运了回来,从此之后这刘家待我父亲便如亲人一般,我也有机会跟着二少爷和三少爷在庄子里的学堂读书认字。”

    谭一纪眯起眼睛:“所以那藏头诗是自己作的?”

    “惭愧,打油诗,打油诗。”齐三手指夹着烟,笑眯眯的说。

    谭一纪继续问道:“那马六到底是怎么死的?”

    问齐三,也就是齐兴这番话的时候,谭一纪猛然间想起来,当日在意大利军营里的太平间时,那马六的阴魂不散,用血在墙上写下三行话来。

    这第一句是:府君山,风水墙,圣汤泉外燕国筑,太后尸骨无人收。。

    说的便是他在孙殿英的军队时,参与夜盗清陵慈禧墓的事情。

    第三句好说,出自于杜甫的《兵车行》,现在看来无太多明确的意义。

    倒是那第二句:盗宝钗,藏家中,引来奉天的八极高手手段凶。

    谭一纪知道宝钗藏在马六的家里,而正因为这个宝钗,导致马六引来杀身之祸。

    那一日在太平间的墙上出现的血字,让谭一纪仍然记忆犹新。

    只是这后面一句“引来奉天的八极高手手段凶。”却是谭一纪这几天,一直在想,这奉天来的八极拳高手,指的又是谁?

    而如今既然与那齐三面对面的说及此事,那么谭一纪自然是想着刨根问底的探究到底了。

    齐三想也没有想直接说道:“那马六当初伙同张武顺与六指,杀了老刘家的四口人之后,见财起意的马六,在酒里下毒一并杀了两个同伙。害怕东窗事发,便把六具尸体埋在了院子里。”

    “而后对闾长马存善谎称说是赁下了刘家的宅子,每个月往上海刘家汇去钱款。但实际上这些钱,压根就是存进了那马六在上海工商银行的一个账户里面。左手倒右手的伎俩罢了。”

    说完齐三眯起眼睛抽了一口烟,神情逐渐有些飘忽的说道:“他马六以为此事会一直秘而不发,随着那六具深埋在井下的尸体而永远掩埋在厚土之下?岂不知苍天有眼,有一日那马六手头紧,又欠了南市大烟馆和赌坊里的一笔钱,债主要马六的右手,他便想着卖掉一些宝贝。”

    当齐三说到这里之后,谭一纪点了点头:“那马六拿着银钗去了估衣街的祥德斋,于是便露了马脚,被仇家寻到了这里,是吗?”

    哪知齐三却摇了摇头:“可不光是如此,说起来杀马六的人来自关外,我也是亲眼得见那人的厉害手段。”

    谭一纪试探性的语气问:“听说那人是八极拳的高手?”

    “可不光是八极拳的高手,还是奉天大人物身边的心腹,我亲眼见过他的拷问手段,一般的武行怎么会用探子暗桩用的审讯伎俩。”

    那齐三说完此话之后,整个卡车又是颠簸了一下。

    下一秒二人头顶一声长啸,抬头再看,还是那只海东青从二人的头顶掠过,长啸一声,惊的二人话题都断了。

    “瘌痢头呢?那瘌痢头又是怎么回事?”谭一纪索性一股脑的把肚子里的疑惑,全部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这就要说当日那马六杀了刘家四口人之后,我赶巧去赵家园赶集,买来的小牛犊腿脚有些问题,我便在赵家园停留了片刻。躲过了这生死一劫之后,便装疯卖傻的苟且偷生,勉强活下了一条性命。”

    “但是那瘌痢头那日去找马六一道去烟馆,无意当中撞见了他毒杀老刘家四口人,瘌痢头平日里便好吸食福寿膏,只要给钱,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我散尽身上所有的钱财,这才从瘌痢头嘴里知道的这些。”

    齐三把整件事几乎还原了下来,谭一纪听闻之后,却也是内心直犯嘀咕。

    常言道人心叵测,这马六为人竟如此阴狠,难怪阴魂不散,当日在太平间里想要借尸还魂。

    谭一纪随后又皱眉道:“一个烟鬼的话,可信吗?”

    “八成可信。”齐三笑了起来:“刀架脖子上,再给他一些银钱,瘌痢头断然是没有胆量胡吣的。”

    二人聊着聊着,车已渐渐开到了那天津卫。

    虽然刘家四口人之死,谭一纪已经掌握清楚,但是细想下来,还是满腹疑惑,仍有两个疑问困扰在心头。

    齐三,也就是齐兴眼见谭一纪眉头锁着,心有疑惑的样子,便又要了一颗卷烟,说道:“小谭兄弟,我见你满面疑云,定是有其他不解,不妨直言,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谭一纪嗯了一声:“那好,既然齐大哥愿意坦诚相见,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的确我还有三件事不明。”

    “哪三件?”

    “第一:闾长马存善说当日村子里有人亲眼见到,刘家人赶着马车离开,难不成那些人证都是假的?”

    “第二:宝钗的下落在哪里?据我所知马六把它藏了起来,但是等我再去找的时候已经不翼而飞,难不成这宝钗在你手里?”

    “第三:你方才说杀马六的人用了探子谍报暗桩,才会用的审讯手段,这些是你亲眼得见?如果不是,你又怎会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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