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故事之津门档案

九河下稍天津卫,三道浮桥两道关。这是一段发生在民国十七年的天津的故事。民国版十三罗汉

第42章 人心之恶
    所谓“踩盘子”和“羊牯”,这其实都是江湖上的春点。

    “踩盘子”的意思是动手之前,先在确定目标,并探查附近的环境,做踩点准备,寻找下手的机会。

    而“羊牯”其实说白了,就是即将动手的目标。

    听到瘌痢头这么说,谭一纪约摸着心里也有了谱,知道这所谓的阴阳先生和他徒弟,八成也是个江湖老合。

    “你继续往下说。”谭一纪点了点头,到目前为止来说,这瘌痢头所说的话,还真就是挑不出太多的毛病来,虽然整个故事听上去有些离奇,但就目前瘌痢头所说的这些,谭一纪还真就不觉得有假。

    于是便示意瘌痢头继续往下说。

    “这家人早年是在河里捞沉船起的家,本家姓刘,拢共三个儿子。老大死于直奉战争,小儿子在上海。但是还有一个儿子,也就是老三,这老三就住在家里,平日里跑船打鱼,他的小媳妇儿今年也不过二十几岁,啧啧啧。”

    瘌痢头说到此一个劲儿的摇头,又咂摸着嘴说道:“您几位是没见过,那小媳妇儿生的那叫一个俊俏可人儿,皮肤白的跟羊脂玉似的,十根手指头更是如同春葱,好家伙,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的姑娘,打小就没干过活。可说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段儿有身段儿。”

    瘌痢头一边说着,脸上全是憧憬和向往,一双干枯手比划着说道:“小蛮腰也细,屁股更是跟熟透了的蜜桃似的...”

    话还未说完,蒋云英便轻声咳嗽了两句,打断了瘌痢头的话:“你要是剩下的还是这些废话,翟队长把他带回金汤桥,定个罪名收监!”

    “我早就有这意了。”翟道全摩拳擦掌。

    “别介,别介。”瘌痢头连连挥手,随后又继续说道:“说到哪里了?哦对,那俩阴阳先生住进了这刘家,一开始的时候也算正常,房子的大风水是改不了了,只能动一些别的小心思。门前的树啊,堂前的假山啊,算是都动过了。”

    “其实啊,风水什么的都是假的,那俩阴阳先生是踩盘子的。为的是寻这刘家人,早年打捞沉船留下来的瓷器金银,还有这些年积攒下来的字画古董。”

    瘌痢头咂摸着嘴巴,一脸贪婪的说道:“这些可都是值钱的玩意儿,我也就是没那一张颠倒黑白,把死人说活的铁嘴,不然的话也轮不到这俩阴阳师来宰刘家这肥羊。”

    谭一纪又问道:“这阴阳风水师傅和马六有什么关系?”

    瘌痢头说道:“我也是偶然的一次机会,见到了马六与那两个风水师傅说话,寻着上前去偷听,意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那是刚开春的时候,马六刚来邵公庄,我也还和他不是很熟悉,不过啊,瞅他那双眼窝塌陷,时常无精打采的样子,我便不难猜出来,这家伙与我都是喜好平日里抽上一两口的...”

    话音未落翟道全便已一脚踹在了那瘌痢头的腰眼上:“说正题!”

    “那时候马六住在邵公庄北面河边的鱼排上的,晚上替人看鱼排,白天走街串巷的给有牲口的人家下牲口吃的药。我那一日本想着去鱼排偷点鱼换钱,却不曾想看到了那两个风水师和马六,坐在渔排边上吃酒。”

    “三个人言语间谈论的,都是跟着孙老殿的行伍生涯。”

    瘌痢头掰着手指头数落了起来:“我就蹲在鱼排外面偷听,却也是听得真切,这俩人一个叫张武顺,另外一个不知真名,只听马六叫他六指。我也是好奇,顺着鱼排木屋的门隙往里瞧了一眼,别说,其中一人的左手还真比别人多了一根手指。”

    只听得瘌痢头这么说,谭一纪下意识的朝院子里的那六具尸体看了过去,同时又看了一眼蒋云英,后者脸色也微微有了一丝丝的起伏变化。

    眉头微微一锁,一对儿黛眉拧成了一个川字说道:“这六具尸体里面,是有一具尸体天生左手比别人多一根手指。”

    “你瞧瞧我没说谎话吧。”瘌痢头听到蒋云英这么说之后,都不由自主的把腰杆儿给挺直了,单薄的胸膛更是板儿直顺溜,怕是他这辈子都没这么挺直腰杆过。

    听到瘌痢头这么说之后,谭一纪大致上也弄明白和清楚了这群人的来历。

    庙道会这种半匪半教的组织,本身其实并不严谨,孙老殿这种人出身也多半做过杀人越货的勾当。

    这群人里面能出什么人物?

    多半都是行走江湖,见钱眼开的狗烂儿。

    谭一纪挑眉问起了瘌痢头:“所以这群人盯上了这家姓刘的,就是为了这井底的宝贝?”

    瘌痢头点了点头:“是的没错,他们起初的时候,就是为了这井底刘家人埋的沉船宝藏。张武顺和六指一开始通过风水师的身份进来踩盘子,马六则负责外外面的事宜,隔三差五的给刘家的牲口瞧病,换来信任之后,寻到宝藏再徐徐图之。但不曾想,中间出了幺蛾子...”

    “出了幺蛾子?什么幺蛾子?”翟道全进而追问起来。

    瘌痢头指着那具身怀婴孩的女干尸说道:“刘家的小媳妇儿真就怀上了。但是这孩子...啧啧啧...”

    瘌痢头一个劲儿的直摇头晃脑,翟道全便显得更加不耐烦了:“你能不能一次把话说完。”

    “这怀的孩子并非是姓刘的!”

    一听这话谭一纪挑眉:“怎么?红杏出墙?”

    “可不是,要说起来马六的那俩同伙里面,张武顺生的眉清目秀,年岁也不大,二十出了那么一点点的头。而刘家的小媳妇儿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我是见过的,天生脸皮子一副狐媚相,村子里都说这种面相与姿色,老刘家的窝囊三儿子根本镇不住。”

    “你是说这小娘子肚子里的孩子是张武顺的?”翟道全顺藤摸瓜的继续问道。

    翟道全在问瘌痢头的时候,又看了一眼一旁的闾长马存善。

    后者皱着眉头耷拉着脸,一脸苦哈哈的表情,五官都褶在一起快成狗不理了。

    马存善一边摇着头,一边否认道:“官长,这是人家的私事,我哪里知道啊。再说我老马在邵公庄当了五年闾长,不敢说自己是顶天立地的汉子,但是嚼别人家舌根子这种事情,我是做不出来的,也不好对别人家的小媳妇儿妄下评论不是。”

    马存善这番话很明显是有所指的,并且就是恨不得戳着那瘌痢头的肺管子去的。

    只是那瘌痢头虽然骨瘦嶙峋,整个人跟个竹竿儿似的,贼眉鼠眼的一脸奸相。了毕竟是邵公庄,乃至于南运河十里八乡出了名的混子青皮,这点言语上的讥讽,还真是让这没脸没皮的瘌痢头丝毫没有半点感觉。

    他只是眯起眼睛来说道:“小媳妇儿的肚子大了,本来这事儿也好说,掩盖过去,权当是刘家老三当这孩子的便宜爹。但刘家老太太许是看出来了些许猫腻,打定主意了要让张武顺和六指卷铺盖滚蛋。”

    “但结果,那小媳妇儿非要跟张武顺走,这事儿算是东窗事发了,刘家老太太觉得家门不幸,丑不可外扬,于是便不打算让小媳妇儿走,横竖是肚子里的孩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便是打算把这孩子抚养长大。”

    听到这里谭一纪冷哼了一声:“这刘家人心还挺大。”

    “出就出在这事儿上,刘家老三虽然也许那玩意儿不行,但却也不是傻子。心里门儿清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于是便把他媳妇儿给打了个半死。”

    瘌痢头绘声绘色的说着,就好似是刘家老三打媳妇儿的时候他就在场似的,手舞足蹈的描绘了一通之后又说道:“结果被打了的小媳妇儿,第二天就把井底里面有沉船宝藏的事情,告诉给了张武顺和六指。而告诉他们的条件就是得了宝藏之后,自己要分两成。”

    “这事儿吧,本来按理说就这么发展下去了。老刘家出了这么大的丑事,自知纸包不住火,便有心离开邵公庄去南方投奔老二,把房子租给马六。

    结果谁也没想到,这马六更是生性凉薄纸人,确定了那井下有宝藏之后,非但不打算带小媳妇儿走,还一不做二不休的把老刘家四口人全给杀了!”

    听到这里的时候,谭一纪后脊发寒。

    这晦暗世道,真是扑朔迷离,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人心之恶却也是远超了他的想象啊。

    然而听到这里,马存善突然打断了瘌痢头的话:“你这王八蛋就是在胡吣,老刘家一家四口举家搬迁的时候,还是我给他们找来的马车,亲眼看着他们去了津浦西车站。我一双眼睛不浑不瞎,难道还能看错不成?我看你啊,就是在胡说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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