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三人逐步的深入进这精神病院的,翟道全似乎也觉察到了一丝丝的古怪,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一路小跑的跟在了谭一纪的身后,小声的嘀咕了起来。 “你们有没有感觉到,这院子里面透着一股古怪?” 不等谭一纪回答,蒋云英看了翟道全一眼:“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她说完环顾四周:“可我看了看周围也没什么人。” 蒋云英一边说着,一边搂着自己的手肘,轻轻的抚过手肘之后,眼睛则时不时的向四周看去。 谭一纪没有作声,从他双脚踏入这病院之后,便感觉到好像有人躲在暗处窥视着自己一样。 如今翟道全和蒋云英也都有此感觉,那反而证明了谭一纪的直觉没错。 只是这病院就三面墙,一栋楼,中间一个已经干枯的喷泉,里里外外就这么一些歌玩意儿,所有的东西都是一目了然。 寻了四周,谭一纪也没看到哪里有人在窥伺自己。 中田聪带着三人直径上了楼,日本人兴建的病院大楼,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子冷冰冰的质感。 绿色的墙裙像是被打了蜡一样,人站在上面,几乎可以看到墙面上反光的自己。白色的墙面上也算干净,一层的走廊里空空荡荡的。 蒋云英和翟道全,当然以及那个中田聪,穿着的都是皮鞋,坚硬厚实的鞋跟踩在地面上,发出咔咔咔的脆响。 一楼的走廊里每一个人,右手边倒是有约摸着二十间左右的房子,白色的房门刷了一层白漆,有的已漆皮掉落,显得有些破败。 门上开了一个只能容纳下一个人头大小的窗口,人能从窗口里面看进去。而门外面,则还有向外打开的铁栏杆。 中田聪用不算流利的中文说道:“住在这里的病人,很多需要药物控制的严重病人。但尽管这样,很多病人的病情也不稳定,时而发狂起来的时候,一扇脆弱的木门根本阻挡不了他们。” 他走在最前面,谭一纪发现这个家伙的中国话说的很好。 虽然仍然带有那么一点点古怪的口音,但是仔细去听的话,会发现这个家伙中国话的,说的有模又有样,不但语气平缓,甚至乍一听的话,听不出来他的口音。 “中田,我送来的病人情况怎么样?”蒋云英顺着中田聪的话往下问。 中田自顾自的走在前面,一直没有转身,只听得蒋云英这么问,他才微微侧过头来,只用余光看了一眼谭一纪他们,眼角里溢出某种骄傲与睥睨。 谭一纪不喜欢这个小鬼子,原因很直接,就是因为他是个日本人。 而如果再精挑细选一些这厮身上的毛病,那就是他那挺的板儿直,说话尚属客气,也会和其他日本人那样,逢人便鞠躬。但眼神里看待自己和翟道全的时候,总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中田聪思索了一下说道:“你送来的那位病人,情况非常的不稳定。虽然他的家人陪伴在他的身边,但是很显然,他已经认不出来他的家人了。” “除此之外,还会时常自言自语,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问过他的家人,他们说那不是中国话。没有人知道那是什么语言,他这种自言自语的样子很可怕。” 当这一系列的话说完,中田聪这才转过了半个身子,并且放慢了脚步说道:“我们初步的诊断,他的病是狂躁症。” 此时三人已经走到了走廊的尽头,这里有一道通往二楼的楼梯。 中田聪引领着众人正欲上楼,突然之间,谭一纪觉察到自己的右手边的门上,赫然出现了一张人脸! 那是一张极度丑陋的人脸,五官狰狞扭曲,而皮肉外翻着,像是融化的蜡一样,一层叠着一层。 只等谭一纪反应过来,才发现那张脸被烧过。 “我去你妈的!”翟道全也被这突然出现在门上的人脸给吓到了,下意识的便要去摸自己的六响驳壳,却发现那枪在进租界之前放在了金汤桥,压根就没带进来。 “嘿嘿嘿...”烧毁的人脸发出一阵阵的怪笑,满口稀疏的烂牙里面,舌头竟有三分之一不翼而飞,不规则的伤口一看就是咬断的。 蒋云英距离最远,但却也被那低沉诡异的笑声给吓到了。 她下意识不由的后退了两步,尽可能的远离那扇,圆窗上突然出现一张人脸的门。 纵然那门外面竖着几根铁栏杆,可莫名的还是让蒋云英感到有些许的后怕。 中田聪似乎早已见怪不怪,站在楼梯口,又弯了腰,而后对众人说道:“很抱歉,吓到各位了。这位病人就是有狂躁症的病人,并且伴有精神分裂。信奉南方某种古怪的地方小教派,然后将汽油倒在了自己的身上,并咬断了自己的舌头。” “如果不是他父亲是洋行买办,我们这间病院恐怕他也不能住了整整五年。” “这种病自身是一种折磨,对于家庭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说完中田聪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台阶,这时他转过身对谭一纪他们说道:“请把,你们的病人就在二楼。” 跟随着中田聪一道上了二楼,在一间小屋子里面,谭一纪见到了付家的小少爷。 他被五花大绑的捆在床上,来到这里的时候,叶舟山正蹲在门口吧嗒吧嗒的抽着烟,吞云吐雾之间的他满面愁容。 眼见谭一纪等人到来,便立刻起身:“可算把侬三位盼来了。” “废话少说,我小谭兄弟勉为其难跑一趟,不敢保证能把人治好,但能来看看已经实属不易了。” 翟道全假模假式的说着,全然把自己如何死皮赖脸的在院子里,央求着自己来的事儿给含糊不清的掩了过去。 叶舟山也连连赔笑:“是是是,能有小谭兄弟出手帮忙,已经不胜荣幸了。” 经历了万国桥那一幕,叶舟山是打心眼里佩服谭一纪。 年纪比自己小了约莫有七八岁,可是办事牢靠,最重要的是那一手行走阴阳,神鬼莫测的江湖术法,当真是他看不明白的。 谭一纪自顾自的走进病房,这里面独立单间,可除了一张床之外,一张椅子意外,便没有其他的多余摆设。 进了房门之后,谭一纪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其他人。 那是一个约摸着三十五岁左右,身着一身蓝色旗袍的女人。 她端庄的坐在椅子上,正在削着苹果。 只瞧见她双手纤细,手握着精致的水果刀,苹果皮从刀口里削掉,一气呵成却不曾断过。 形容她徐娘半老不为过,三十五六岁的样子,岁月却好似不曾在他脸上停留过片刻。云鬓香发,脖颈似天鹅一般的细长,那身旗袍似乎是量身打造的一般,穿在身上贴合匀称。 不多显一分丰腴,不少一丝消瘦骨干。 谭一纪在韦陀庙的家里,崔姨和苏连依,也算得上是徐娘半老。崔姨今年三十八,苏连依今年也已有三十五。 可二人终日为生计奔波,为一家数口人的衣食住行操劳。终归比不上这眼前,保养得当,甚至可以说极佳的美妇人。 尤其是那身段儿,能够驾驭蓝色旗袍的女子,身段儿自是婀娜多姿,纤细柳腰,哪怕是坐在那里,却也是看不到多余半点赘肉,平滑小腹贴合着旗袍,让人不禁想要多看几眼。 这夫人应当就是付家小公子的亲生母亲了。 而谭一纪粗略一算,这付家小公子看上去也就十五六岁,绝不超过十七。也就是说,这女子不到二十岁,便已为人母了。 造孽啊! 付明笙那时候应当还未发迹,这小女子倒是为付家诞下一子,虽然这些年离开了上海滩,但想来付明笙对其念念不忘也是有原因的。 毕竟一道风里来雨里去,算得上是患难夫妻了,只是未能一起携手白头,也难怪付明笙花这么大的精力,专门派人来天津卫寻人。 寻的不光是当年自己的风流情债,寻的还是自己年少时的一段缘分罢了。 传闻那付明笙老婆有五个,自己本身就是个情种,五个老婆处的关系圆滑平润,之间既无隔阂,也无龌龊。 这付明笙还真且不说家里三妻四妾,就说这外面也一定豢养着佳丽无数,后院从未起过火,仔细一琢磨还真是男人们的楷模。 尤其是当谭一纪见到了这付家公子哥的生母之后,虽不貌美似天仙,但是不说多,再往后退个四五年,也基本上艳压现如今活跃在上海滩的那些名伶美人。 女人见到了谭一纪之后,便将刀子放了下来。有个细节被谭一纪捕捉到,她放下刀子的时候,刀尖儿是冲着墙里的。 随后双手扶膝起身,似柳叶般的黛眉下,一双如水的眸子,只看了谭一纪一眼,声音温润细腻的说道:“谭先生吧?来之前,我便听舟山提起了你,要不是你,他与我儿子的命,便要交代在海河里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