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他在乐个什么劲儿,一边大声唱歌。 “老司机带带我,我要去省城~阿里里,阿里里,阿里阿里里~” 傅谨言发现了,这孩子为什么走哪跟谁都混得开,因为他没架子,他是城里小孩儿,还是个明星,但是他身上没傲气。 成天傻乐乐的。 傅谨言见过其他支教的老师,许多城里年轻人在做善事的同时,会带着悲天悯人的优越。 其实松木镇的学生们,需要的不是怜悯,而是平等。 三轮摩托不快不慢,在噗通噗通的噪音中,傅谨言已经远远地看到湖面了。 付晟屿忍不住喊起来。 “我次……凹凸不平,哥你看!好大个湖啊!” 茂密的松林中,一条公路通往远方的雪山,路旁是蓝绿得鳞次栉比的湖面。 摩托三轮穿梭出松林,走在沿湖的公路上。 “好大啊!好绿啊!好美啊!”付晟屿惊呼不已,“哥,你怎么不说话啊?” 难为他的语文水平能找出几个词。 “你不唱歌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 付晟屿反手提起车斗里的大录音机,一边开车一边摸索着按播放键。 “你好好开车!”傅谨言提醒他。 “没事儿,好了!” 老旧的歌声从录音机里传出来,是女歌手苏芮的歌。 “长路奉献给远方,玫瑰奉献给爱情,我拿什么奉献给你,我的爱人……” 傅谨言嘴角微微提起。 以前妈妈捡了很多纸箱和塑料瓶,送去给废品站的时候,他就是坐在这样的三轮车后面,妈妈有时候高兴,就唱这些老歌。 这首歌他很熟悉,嘴里忍不住跟着小声哼唱。 “哥,你在唱歌吗?” 付晟屿扭头问。 “没有。”傅谨言窘迫地收音,说,“在前面停一停吧。” “哦,好!” 付晟屿停在了湖边,有一片石滩,他跑下去捡石头打水漂。 傅谨言本想制止他,想想算了。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大叠龙达,风一chuī,带起几张飞进了湖里,随着水波飘dàng。 傅谨言闭眼双手合十。 “哥你在gān嘛?哈!你也会污染环境?” “这是米纸做的,要撒出去。” 付晟屿发现了好玩的,就把手伸过来。 “这活儿我熟,我帮你撒吧!” 付晟屿拿过一大把,全部挥洒出去。 “哥,是这样吗?你看我撒得多远!” 一大把龙达随风飞舞。 收音机里的歌已经放到下一首了,令傅谨言尴尬的旋律再次响起…… “我来自偶然,像一颗尘土……” 傅谨言脑海里,那天小孩儿唱着这首歌献锦旗的画面挥之不去,傅谨言此刻放松,便不自觉笑起来。 他笑容开朗的时候,也极其收敛,不会出声,两颊有浅浅的酒窝。 跟高原的阳光一般明媚,和湖水一样澄澈。 付晟屿忘了撒龙达,痴痴地看呆了。 “哥,你喜欢听这歌?我给你唱吧!” 付晟屿长手长脚地在石滩上载歌载舞。 他滑稽的样子逗得傅谨言两只眼睛都眯起来了。 湖水倒映着雪山,以及一静一动的两个影子。 傅谨言笑着笑着,嘴角收敛,慢慢蹲了下来。 付晟屿看他两滴泪落下来时,心啪地裂了一下。 “哥,哥,你怎么了?我我……”付晟屿慌得不行,“我逗你玩的,我不唱了……” 付晟屿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手忙脚乱地去切歌,结果摁太大力气,播放暂停键卡住了。 傅谨言抱着膝盖,清冽的泪水流淌,滴在湖水里。 蓝天,雪山,湖泊,以及苍老的歌。 【……天地虽宽,这条路却难走。 我看遍这人间,坎坷辛苦……】 “这是我妈妈生前最喜欢的歌。” 傅谨言说。 第15章 讲给自己和鱼听 “啊?” 付晟屿不知所措。 他这一片坦途没心没肺的人生,未曾思考生离死别,他妈妈去世那会儿,他都不怎么记事。 付晟屿不蹦跶了,乖乖蹲下来,和傅谨言并肩坐在湖边, “哥,你也没妈啊?” 说完付晟屿又觉得这话不太对。 “呃,我的意思是,你妈妈也死得早啊?” 付晟屿一紧张,本就不太富裕的语文水平更加雪上加霜。 “不是不是,我是说,咱们都一样,是单亲家庭长大的。”付晟屿总算给圆回来了,“哦我知道了,你撒的这个龙达,是祭奠你妈妈对吧?你说湖里的鱼就是逝者的灵魂。” 傅谨言点点头。 “嗯。” 这个小孩儿单纯得像高原的空气,傅谨言在他面前愿意说话,不必腼腆,无需斟酌和心理建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