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走到教室中央,把蜡烛放在了一个同学桌上,随着音乐到达高cháo,他开始双手比划,笨拙地表演起学了一宿的聋哑人手语。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伴我一生~让我有勇气做我自己~” 傅谨言一阵阵晕眩。 眼前发黑。 心脏也跳得老高,呼吸不畅。 付同学还在继续朝他前进,他很想喊一声“你不要过来啊!”,但是他的喉咙像是被人扼住,发不出声音。 一滴冷汗从他的额角流下来,傅谨言仿佛能听到水珠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感恩的心~感谢有你~花开花落我一样会珍惜……” 随着歌声结束,付晟屿终于停止了这要命的手语表演。 傅谨言心想:“结束了吗?结束了吧?” 付同学右手到背后,抽出了一捧明显是插在屁兜上,还要装作变魔术的塑料玫瑰花。 “傅老师,送给您的。” 傅谨言从来没预料过,这一辈子老了老了,还要被吊在讲台上打。 这种状况他连想都没想过,但还是接过来了。 “啊,谢谢。” 他接花的手都在颤抖,然后迅速放到了讲台的抽屉里。 短短两分钟,仿佛过去了一辈子。 同时傅谨言嘘了一口气。 “没了吧?” “还没完呢。” 这恶魔般的四个字。 只见付晟屿从怀里掏了半天,掏出一面锦旗。 付同学慷慨激昂又真情流露地说道:“傅老师,明天就是您的节日,感谢您的付出,您辛苦了,傅老师。” 付晟屿一边说,一边鞠了个躬,然后唰地打开了锦旗。 上面金光熠熠的四个大字:大恩大德。 旁边还有一排烫金小字:送给敬爱的傅老师。 这一刻万籁寂静。 空气中的灰尘都好像静止了。 傅谨言脸涨得通红,充.血了一般。 他现在尴尬得九死一生。 “傅老师?您怎么啦?” 见傅谨言呆愣不说话,付晟屿摇手在他面前晃。 “这锦旗是我昨天找人定制的,傅老师。” 付同学满眼期待。 傅谨言喉咙gān涩,艰难地吐出几个字:“明天是劳动节。” 付晟屿摇摇头。 “没事儿,教师节我肯定不在这儿了,提前给您过了。而且劳动节您也应该过,您就是辛勤的园丁,为我们这些祖国的花朵播撒您的甘霖,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而且傅谨言宁愿此刻是个园丁,能就地挖一个墓xué。 这个星球,其实也没什么可留恋的。 “我不要。” 傅谨言没这个脸接,谁爱要谁要。 “为什么?”付晟屿不气馁,说道,“那也行,等下课我帮你挂到教室里面,让以后的同学们都能瞻仰到您的丰功伟绩。” 傅谨言一把抢过锦旗,塞进了抽屉里。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语文老师看不惯付晟屿了。 “傅老师,我知道我以前做得不对,不应该装病骗你,也不应该讲脏话,我发誓我以后改邪归正从头做人,您能原谅我吗?能给祖国的小花骨朵儿一个重新开放的机会吗?” 傅谨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出去听课。” “哈?” 付晟屿笑容消失不见。 “出去。” 付晟屿倒真的很听话,熟练地走出了教室,躲在傅谨言看不见的地方。 傅谨言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平缓下自己的血液。 “同,同学们,把必修5课本拿出来……” 傅谨言说话已经不利索了,jīng神溃散。 “呃,复习完必修五,我们……我们会进行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月考,离高考只剩……嗯,不到四十天,大家努力冲……冲刺。” 这节课,每一分每一秒都好难熬。 傅谨言只能祈祷时间赶紧跳到明天,并且抹去这糟糕的一天。 付晟屿靠在墙边反省。 到底是哪一个步骤走错了? 他气得想不通,给付逸打电话。 “逸哥。” 付逸正在办公室收拾包,准备下班,把手机夹在脖子上打电话。 “儿子,咋了?你老师喜欢你了没?” “他让我出来听课。” “你又gān嘛了?” 付晟屿高低眉思考了许久,说:“我没gān嘛,我送了一捧玫瑰花,跳了一段手语舞,献上一面锦旗,还唱了一首《感恩的心》。” “咋样?你老师啥反应?感动不?” 付晟屿回想了一下:“他一动不动。” “你锦旗上写啥了?” “大恩大德。” “……” “老师不都喜欢被人感恩么?”付晟屿愤愤不平,“我小学老师一到教师节就明里暗里让我们歌颂他。” 付逸那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哪里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