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狗都不吃屎了 我和麻三爷在房间里一直坐到天色大亮。院子里的悲鸣唢呐笙管又响了起来，麻三爷起身，把窗户关上，把窗帘也拉上，让我躺床上眯一会儿。 但这个时候，我已经没了睡意，尤其听到外面的吵闹之声。 随即，跟着麻三爷一起出了房间，站在阳台上看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第一次这么用心的站在一个局外人的角度上，来看待一个人的生死，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 院子里，石磊和带着他的那个师弟，忙前忙后，绍有为在灵堂里，接待着一个个前来吊唁的人，那个老鼠精依旧带着一副老花眼镜，站在门口，迎接着每一个宾客。 所有的事情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半晌午的时候，慧心法师带着几个千佛寺的和尚，也来到了绍天雄家，念了一整天的经文，来替绍天雄的超度往生。其实，只有我和麻三爷知道，念再多的经文，都是枉费，绍天雄的鬼魂还在我挎包里的坛子里装着呢。 麻三爷爬在阳台上，指着院子里忙碌的人群，感慨道：“这葬礼啊，其实是做给活人看的。 人这一辈子，光秃秃的来，赤条条的走。什么都留不下，什么也都带不走，还是活在当下好，乐呵呵过一天是一天。” 麻三爷说着，对我笑了笑。 虽然麻三爷的生活作风有些问题，但是我真的不得不佩服他的生活态度。 沉吟片刻，和麻三爷有一搭没一搭的讲起了题外话。 我指着门口的那个带着眼镜的老鼠精，问麻三爷：“麻三爷，那个老鼠精，为什么这么卖命的替绍天雄家做事儿啊？绍天雄六十大寿的时候，有他，绍天雄的葬礼上，还有他。” 麻三爷嘿嘿一笑，说：“你说福伯啊。” “福伯？可真是个喜庆的好名字。”我情不自禁的笑了笑。 麻三爷也跟着笑笑，反问道：“你认为这个福伯为什么替绍天雄卖命做事啊？” 我撇撇嘴，说，“要么为了报恩，要么为了报仇。” 麻三爷微微蹙眉，说：“报恩，我可以理解，但报仇，怎么说。” 我呵呵笑了一声，说：“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出其不意，一击至敌。” 麻三爷听我这么一说，顿时乐了，笑了几声，说：“没那么复杂，就是为了报恩。”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麻三爷白了我一眼，叹口气，说：“昨儿个一整天，你都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关注绍天雄的鬼魂，我得替你探探路，排除一下，周围有没有危险人物，你说是不是，我也就跟这个福伯唠嗑的时候，打听到的。” “算你还有些良心。我还以为你只会白天喝茶寒暄，晚上拯救失足女人呢。”我咬了咬腮帮子，笑道。 麻三爷砸吧一下嘴，说：“嘶，我发现你小子越来越跟你爷爷一个德行，挤兑起来人，连骨头都不吐。” 说着，麻三爷给了我一巴掌，接着刚刚的话茬说：“这民间五大仙，修的都是华容道，想要幻化成人，必须要经受天雷劫。这个福伯呢，原本是一个五大仙中的灰家散仙，在经受天雷劫之前，找到了绍天雄，求了一张保命符。过了天雷劫，福伯要遵守承诺，好好的侍奉绍天雄家的三代人。” “保命符？什么是保命符？”我追问道。 麻三爷叹息道：“其实也就是一张普通的符纸，沾上了人的鲜血。天雷只打妖物，不打凡人。有一张的沾上人血的符纸在身上，度过天雷劫的可能性，会大大的增加。” 我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轻笑一声，说：“那绍天雄一死，这个福伯也就侍奉完了一代人了，还剩两代。” 麻三爷啧了一下舌头，说：“啧，这绍天雄一家还真是够乱的，眼下，邵有为还被一个不知道在哪儿得罪的女鬼纠缠着，如果绍有为再出个什么意外，这个福伯就偷着乐吧，侍奉三代人，眨眼的功夫，他就完成一大半了。” 说到那个女鬼，我前一天只听慧心法师说，没有追上，被那个女鬼给逃跑了。 我提前求过慧心法师撒这样一个谎，也不知道他是真的撒谎，还是说的实话。 于是我下了楼，本想去问问慧心法师，但是到灵堂外面，却看到慧心法师正带着几个和尚，在棺材跟前，给绍天雄诵经，我不便打扰，于是又折返回楼上。 得到绍天雄的鬼魂，我此行来古门镇的目的，也算是达到了。绍天雄正处在生魂期，我接下来要做的，也只剩静心等待，所以整个人的心态平和了很多。 院子里的众人依旧忙忙碌碌，直到第三天，装有绍天雄遗体的棺材下葬，中间也没有出现任何的乱子。 绍天雄的儿媳妇李丽莉，更是没露面，但是这笔帐，我相信，绍有为会马上给她算的。 绍天雄的葬礼之后，绍有为给我和麻三爷一人两万块的酬劳。 我只是为了我自己的目的，做我自己应该做的事情，更何况，绍天雄的鬼魂还在我手里呢，我哪里的好意思收这两万块钱。于是推脱着，说不收了。 但是麻三爷却一把从绍有为手中把钱拿了过来，塞进了我的怀里，对着绍有为感激了一番。 绍有为勉强笑了笑，转身又去忙其他的事情去了。 绍有为走后，麻三爷骂我傻，说：“秦川，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到嘴边的鸭子，干嘛往外推。” “我觉得不应该收。”我说道。 “什么应该不应该的，他愿意给，咱们就愿意收。再说，还搭进去一个野人参娃娃呢，就这四万块，我还觉得少呢。” 麻三爷的一脸不悦的说。 我无奈的苦笑了一声，说：“麻三爷，咱们这一次来的目的都已经达到了，你还惦记着那个野人参娃娃。” “当然惦记，想想我都肉疼。” 见麻三爷舍不得的那个野人参娃娃，我把怀里的两万块钱，又推给麻三爷，说：“麻三爷，这钱你收下吧，能抓住那个野人参娃娃，有你的功劳。” 麻三爷伸手给了我一巴掌，说：“你这小子，不明事理啊，我话里的意思是给你要钱的吗？” 说着，麻三爷把我推给他的两万块钱又推给我，顺带着，又把绍有为给他的那两万，也塞到我的手里，说：“这钱，你都拿着。” “你啥意思啊？” 我不解的问道。 “嘶，什么我啥意思，给你钱，你就拿着，你平常不得有个花销啊。” “没事，我在外面三年，手里攒的有些积蓄，另外，我爷爷的存折，我也知道他放在了哪，够我用的就成了。” 麻三爷见我跟他关于钱上的事情，推搡起来，伸腿给了我一脚，说：“臭小子，你爷爷给你留下的钱再多，也不能坐吃山空啊，过日子，得有出有进。村子里的狗都不吃屎，没有钱，你过的下去吗？” “谁说狗不吃屎了。” “你别给我岔开话题。”麻三爷说着，白了我一眼。 我看着手里的四万块钱，觉得这钱，来的有些窝心，我花着更不痛快。 想伸手再交给麻三爷，麻三爷见状，扬着手，说：“再跟我在这客气，当心我打的你爷爷都忍不出来你。” 我呵呵一笑，说：“那好，这钱我收下，等我什么时候日子过不下去了，再去动这笔钱。” 按理说，我已经抓到了绍天雄的鬼魂，绍天雄也已经下葬完了，也就没有我和麻三爷什么事情了。 我和麻三爷跟绍有为辞别的时候，绍有为拦着我不让走，说是还有事儿需要我帮忙。 我有些诧异，绍有为把我拉到院子里一个僻静的角落，问：“秦兄弟，这两天，我看你和慧心法师走的挺近的，你们是不是关系不错啊。” “嗯，还可以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就直说吧。” 绍有为脸色有一些难看，说：“是这样，我父亲和千佛寺住持弘一大法师，一只都相互看不惯，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和谐，只不过碍于面子，大家都看破不说破，你也见了，我父亲六十大寿的时候，弘一大法师都没有过来，只派了慧心法师前来参加寿宴。就连我父亲的葬礼上，到千佛寺请诵经的僧人的时候，弘一大法师也是百般刁难，最后才答应派几个弟子过来的。” 我微微蹙眉，“你要是不说，我还真不知道，雄爷葬礼上请人诵经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情呢。” 绍有为面露难色，叹口气，说：“看着葬礼挺顺当的，其实中间作了很多难。我父亲这一辈子树敌不少，很多事情，钱是买不来的。当然，我也是才知道，你是岭南背尸客秦修冥的孙子，其实我父亲和你爷爷的关系，也很不友好，但是我没有想到，你会成为我父亲六十大寿的座上宾，而且在我父亲葬礼上也帮了不少忙，我挺感动的。” “嘿，老一辈的恩怨，都过去的事情了，提他干嘛。” 绍有为会心一笑，拍拍我的肩膀，说：“秦兄弟，我就是这个意思，都过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罢。咱们就说当下，当下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