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黄鼠狼讨封 我和爷爷带着毛豆一路往龙头山的方向赶去。路上，静谧夜色，仿佛天地之间只有我们祖孙二人外加一个小鬼似的。 路过那棵歪脖子大柳树的时候，我给的爷爷讲起了天刚一落黑的时候，我和二虎被这大柳树相助的事情。 爷爷听闻，眉头一舒，对着那棵大柳树拱手作了一个揖，简单的笑了笑，带着我继续往前走的时候， 给我说，这棵大柳树在我太爷爷当年逃难到云雾村的时候，就不知道在这多少年了。早已经有了灵性。还说这世间诱惑太多，很多山精柳怪经不住世间的诱惑，很多都白费了几百年的道行， 误入歧途。 不过我村后山的这棵歪脖子老柳树一直没有忘记本心，实属难得。 言罢，爷爷还有些替这老柳树鸣不平的味道，接着说，连龙头山上那只狡猾的黄鼠狼，都能懂人语，说人话，可这老柳树虽然修行了几百年，却还不能化人形，说人语，是老天待他不厚道。 我听的出来，爷爷对这棵老柳树也是格外的器重。 说话间，我们按照毛豆的指引，不知不觉间，已经爬到了龙头山的半山腰了。 夜空上的月亮已经偏到了最西边，皎洁的月光普照着这一片山林。 爷爷停下脚步，再三询问毛豆，“毛豆，你指的方向，有没有错啊？” 毛豆在一旁非常肯定的点着头。 我看爷爷有些的迟疑的样子，问爷爷，是不是有什么忌惮或者后顾之忧。 爷爷却指着前方说，“再往前走个十多分钟，就是那只黄鼠狼的老巢了。” 我心里暗暗的揣测，这么说，张倩应该是从毛豆她娘的坟头回来之后，就直接来了龙头山，找这个黄鼠狼了。 于是跟爷爷说，“爷爷，张倩肯定和那只黄鼠狼，在筹备着什么事情。” 爷爷听我这么说完，面露难色，但却语气坚定的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管他们筹备什么事情，咱们都要走一遭。” 我们又往前走了十多分钟，转眼之间到了一个杂草丛生， 乱石树立的地方。 爷爷从小路直接深一脚浅一脚的朝那杂草的丛生的地方走去。跟着对着空旷的山野喊道：“岭南秦家背尸客，秦修冥，前来拜山，黄大仙若是得空，不妨来和秦某人叙叙旧。” 秦修冥，是我爷爷的名字，从我记事起，似乎就没有人直呼过他的名字，也似乎没有听过，他自己直呼过自己的名字。 现在看来，我爷爷多少对这只黄鼠狼，有几分的敬畏。 爷爷的话音刚落，突然从面前的几处乱石之中窜出一个脑袋。 跟着，一个身材矮小的身影，从那乱石后面走了出来。 正是那只黄鼠狼，依旧是带着尖顶草帽，披着粗布麻衣，住着拐杖，手持佛珠。 “原来是秦老爷子。我当是谁呢。”那黄鼠狼苍老干瘪的声音又幽幽的传来，声音中充满着得意。 我爷爷抱了抱拳，对着黄鼠狼，说：“黄大仙，你我算是旧相识了，今天深夜拜访，是有一事相求。” 那黄鼠狼慢慢的踱步到我爷爷的跟前，眼神瞄到我的时候，发出一丝邪戾的光，随即又对我爷爷说：“秦老爷子，你这孙子能耐可是大着呢，还准备把身上的皮子剥了，到城里换糖豆吃呢。” “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事，有得罪到黄大仙的地方，还请黄大仙多多包容。”爷爷接过这黄鼠狼的话，说道。 这黄鼠狼轻哼一声， 说：“得了，我也不是不识好歹的东西， 既然秦老爷子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你刚刚说，来找我有一事相求，我这里的庙小，实在供不起你这尊大佛，什么事情赶紧说吧，要不然我这个小庙，要被你这尊大佛压塌了。” 爷爷沉吟片刻，直奔主题，道：“知返涯下的那具艳尸的怨气上了一个女孩子的身，那个女孩子叫张倩，她是不是在你这里。” 黄鼠狼抬眼瞄了一下在我和我爷爷身边飘荡着的毛豆，笑道：“是这只小鬼告诉你们的吧，刚刚这只小鬼偷偷摸摸的来的时候，我们都已经发现了，张倩她早走了。” “去哪了？”爷爷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黄鼠狼一副无辜的样子回答说。 “张倩她来找你，是为了干什么？”爷爷又追问道。 “能干什么，像你一样，来找我叙旧了。诶，秦老爷子，说到叙旧，你一连这几个问题，不像是来找我叙旧，倒像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 “哼，黄大仙，我明确的告诉你，那艳尸最后一丝的气焰，我秦修冥决心要除干净，我奉劝你，和她离远一点儿，免得溅一身血。再废了你几百年的道行，就有些作贱了当年净空大法师对你恩情了。“ 听到爷爷这么说，那黄鼠狼眉头一皱，轻声笑道：“秦修冥，净空大法师对我的恩情，这些年，我一直记在心里。要不然，我怎么会跟陈怀柔走的那么近，还认她做我的干妹妹。倒是你，对陈怀柔步步紧逼，穷追猛打，可是真枉费了你父亲和净空大法师出家前的同窗情谊。” 我听到这黄鼠狼和我爷爷之间的几番问答，不免有些惊讶，这只黄鼠狼，以前的旧账可知道的不少啊。 就是，关于刚刚爷爷口中，那净空大法师对这黄鼠狼的恩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我还真的没有的听说过。 爷爷见这黄鼠狼语气上，并不退让，还口口声声提及我太爷爷和净空大法师出家之前的同窗情谊，心里很是气愤，毫不客气地对着面前的黄鼠狼说：“黄大仙，我警告你，少拿这些陈年旧事跟我说事儿，那艳尸在知返涯下留了近百年，我们秦家对得起她，也对得起净空大法师。是那艳尸不知好歹，食人精魄，害人性命，我儿子一去无回，她又把主意打到我孙子身上，这彻底触碰了我的底线，我留不得她。” 说完，爷爷转头，对着身边的毛豆，说：“毛豆，再去寻。” 毛豆一本正经的点着头领命，飞了出去。 爷爷转身，从兜里摸出那半截儿，我从毛豆她娘棺材里找出的蜡烛，又对着那只黄鼠狼，说：“黄大仙，这半截儿蜡烛，是张倩落在一个横死之人的新坟的棺材中的，蜡烛里面掺了龙结草和曼陀花，专门用来熏尸油的。那艳尸一口怨气离开知返涯，落到了张倩的身上，张倩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断然不会有这种东西。我孙子告诉我，张倩在天落黑的时候，跟你在一起。我想这半截儿蜡烛应该是你给她的吧。” 当爷爷提到这半截儿蜡烛的时候，我心头猛然一震，对啊，这么一个关键的因素，我竟然给忘了。 爷爷说的没错，这半截儿蜡烛，一定是这只黄鼠狼给张倩的，那这么说，张倩去收集尸油有什么目的，这只黄鼠狼，也一定是知道的。 但是，爷爷的话刚说完，那黄鼠狼立即矢口否认，说，“秦修冥，你可别往我身上泼脏水啊，这半截儿蜡烛，我并不知情。” 我当即有些恼火，对着它骂了一句，“你这个混蛋狡辩，你要是不知情，我当即撞石头去死。你敢你拿你几百年的道行发誓吗？” 我这么一激，这黄鼠狼对着我龇了一下尖牙，随即甩甩袖子，说：“我懒得理会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家伙。” 说完，竟然谁都不理会，旁若无人的走开了。 “爷爷，我觉得应该教训教训这个畜生。”我指着黄鼠狼的背影，对我爷爷喊。 我爷爷瞪了我一眼，没有说话，随即也转身离开。 我再转头看那只黄鼠狼的时候，却已经不见了它的踪影， 于是只能转身紧走几步，追上爷爷，说：“爷爷，那黄鼠狼一定知道张倩收集尸油的目的。” 爷爷皱着眉头，给我说：“秦川，还记得我刚刚给你说过的话吧，咱们之所以越来越被动，就是因为心太急，乱了阵脚。我刚刚那话，只是想套一下那只黄鼠狼的话，至于张倩是不是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 你知道吗？我知道吗？咱们都不知道。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和那黄鼠狼撕破脸皮，动起手来，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听爷爷这么解释，我觉得自己刚刚是有些冲动。 不过张倩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经人家的姑娘，二虎应该很清楚啊，俩人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了，爷爷的担心是不是有些多虑啊。 这个事情还真是有些不好办。 毛豆这只小鬼去寻找的张倩的踪影还没有回来。我扶着爷爷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忍不住好奇，又问了刚刚爷爷提及的，关于净空大法师对那只黄鼠狼的恩情的事情。 爷爷这才给我说起。 说人分三六九等，畜有五门千家。其中这五门指的就是“狐黄白柳灰”五大仙家，民间俗称他们为五大仙。这五大仙之中，黄仙，也就是黄鼠狼。 黄鼠狼有了一定修为之后，会遇到一个瓶颈，需要向人讨封，才能冲破瓶颈，继续修炼。 黄鼠狼讨封的时候，会穿上人的衣服，扮成人的样子，在山野林间，挡住过往路人，询问他们自己像不像一个人。 如果路人说它，像人，这也就意味着黄鼠狼讨封成功，可以继续修炼。 如果路人说它，不像人， 这就意味着黄鼠狼讨封失败，再怎么努力，也不会有什么修为了。 那年，我太爷爷去世之后，净空大法师在我爷爷的陪同下，去了知返涯下，看望尘怀柔的尸体，回来的路上，恰巧遇到了这只黄鼠狼。 这黄鼠狼头戴尖顶草帽，身披粗布麻衣，拄着一个拐杖， 在这后山拦住了我爷爷和净空大法师，问他们，自己像不像人。 净空大法师念及这黄鼠狼颇有灵性，有意助它讨封成功，也算结下了一桩善缘，于是便说这黄鼠狼分明就是一个人，还把自己手里的佛珠，给了这只黄鼠狼，嘱咐它，好生修行。 这黄鼠狼对着净空大法师躬了躬身子，拿着给它的佛珠就离开了。 几十年过去，这只黄鼠狼便一直是如今这副打扮，尤其是手里佛珠，更是不离身半步。 听爷爷讲起到这个事情，我不禁有些好笑， 敢情这黄鼠狼的修为瓶颈的突破，只在人们的一句话之间啊。 和爷爷说话之间，毛豆那只小鬼，突然从远处飞了回来， 伸手指着村子的方向。 我突然脸色一沉，狠狠地拍了一下大腿，说到：“坏事儿，咱们中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