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刚死了人,突然出现的两个外乡人自然是惹人注意的。看着那些乡亲们的眼神,阿肆差点以为他们就是杀人凶手了。 阿肆忍不住往拓拔宿的身后躲了躲。 掌柜的已经哭到昏厥。拓拔宿也感受到了大家的不友善,于是就和阿肆一起站在楼梯口没有下来。他挡在阿肆的前面,省的这些乡亲们突然发疯伤到了她。 很快,衙役们就来了。衙役们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一身褐色衣衫的老者。这个老者从随身携带的箱子里面拿出了几个工具,而后对着小丫头的尸体查验了一番,最后站了起来,宣布了小丫头的死因。“被野兽给咬死了。” 这话从那仵作的嘴里讲出来,就像是在说“今天下雨了”这样的稀松平常。掌柜的直接晕了过去,周围的乡亲们终于收起了对阿肆和拓拔宿的敌意,继而又变得恐慌起来。 “这山上怎么会有野兽啊!” “是啊,我在这儿三四十年了,都没听说过这山上有野兽啊。” “还得赶紧通知镇子上的人最近不要上山看,这柴也别砍了。这要是遇上了野兽,该怎么办啊!”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话,衙役们见不是什么凶案,连尸体都不管,直接走了。 阿肆心里不服气,想拦住他们。拓拔宿提前猜到了她的想法,继续挡在她的前面。“敌在暗,我在明,不要轻举妄动。” 阿肆就算心里愤愤不平,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离开。 那些乡亲们若只是过来瞧热闹的,现在也就跟着那些衙役们一起走了。留下的几个都是掌柜的远方亲戚,有两个男人看起来热心,但是瞧着却贼眉鼠眼的,没安什么好心。 也是,掌柜的亲孙女死了,这客栈虽然小,却也是个产业。他们现在可不得讨好掌柜的么。不过这样也好,至少看在这家客栈的份上,他们也会善待掌柜的。 阿肆担心掌柜的的身体,这脚下就像是生根了一般钉在楼梯口。拓拔宿推了她好几下,才把她给带回到了楼上。 等到了楼上,阿肆的不满一下子爆发了出来。“这个仵作一把年纪了,真是老眼昏花。你都能瞧出那伤口是被人伪造的,难道他没看出来?” “下手的并非一般人,他们不想惹麻烦也在情理之中。” “什么叫不想惹麻烦?这死的可是他们的百姓啊!” 拓拔宿听到阿肆这话,倒是笑了起来。“阿肆,你还真是可以母仪天下了。可是,不是所有人都这般心怀百姓的。” “那我们……” 阿肆来不及说什么,拓拔宿又立刻说道:“不可以。你的生辰马上就要到了。这是你的及笄礼,整个京城的人都盯着你。你若是留下来查案,来不及赶回去,该如何?” 阿肆猛的怔住了。 拓拔宿又继续劝说:“阿肆,我知道你同情他们。可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如今你也是自身难保。这天下之大,不是你帮的过来的。至少你现在不可以。” 拓拔宿的话点醒了阿肆。她突然蹲在了地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肩膀一下一下地抽搐着。拓拔宿猜她是哭了,有些不知所措。 过了许久,拓拔宿才蹲了下来。 “其实,这下丫头才是小孩子。她能结什么仇怨啊。肯定是看到了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才被人杀人灭口的。我们若是留下来查,只怕对掌柜的还有昨日那些和小丫头一起出去玩的姑娘们都不好。这事儿就暂时先这样吧……” 阿肆的哭泣终于停了下来。她抬起头,胡乱地擦了擦自己的眼泪,声音还带着哭腔,说话的时候还打了几个哭嗝。 “我……我知道了。你说的对。我们……我们收拾收拾行李……继续赶路吧……” 拓拔宿伸手摸了摸阿肆的头,摸了之后才觉察出不对劲,而后立刻收了回来。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一时间目光也不知道该注视到何处了。“赶……赶紧收拾吧。这儿是吃不着早饭了。一会儿还得出去找找。” 二人连日赶路,这行李大部分都还在包袱里面二人进去稍微整理一下,就可以出门了。拓拔宿还在房间里留下了房钱,准备离开的时候又折了回来,多放了一些。 客栈里面也就只有阿肆和拓拔宿两个客人。等两个人走了之后,便有个小伙子过来帮忙关了店门。 拓拔宿和阿肆找了个地方吃早饭,周围的客人和街坊四邻都在谈论那个小丫头的事情。 “你说说,这小丫头去山上干什么。她爷爷拉扯她那么大不容易,怎么就那么不懂事呢!” “哎呀呀,你别说了。这人都死了,就少说两句吧!” “其实还是那老头子可怜。这孤苦无依的就这么一个孙女,现在人死了。也不知道那客栈要便宜哪个白眼狼了。” “是啊。平日里不来往,今儿个可是上心的很啊!他们以为我们都是瞎子不成?” “他们管你瞎不瞎呢。总归是他们的家事,要是老头子真的有什么三长两短的,也轮不到咱们这些做街坊的插嘴。” 阿肆听着这些街坊的闲言碎语,还有时不时夹杂着的笑声只觉得心烦。她真想上去揍这些长舌妇一顿。 小丫头死了,于掌柜的而言如剜心之痛。她们做不到感同身受倒是无妨,可这说说笑笑的像是看戏一般也实在是太过分了! “好好吃饭,咱们得赶紧出城了。” 拓拔宿在一旁督促阿肆,免得她一时不忿,节外生枝。 阿肆知道自己不能做什么,所以吃的飞快,而后就和拓拔宿一起骑上了马。 镇子上的街道坑坑洼洼,不像京城里的路,平平整整的。而且路上的行人乱走,还有小孩子乱走乱跳的,他们两个人骑着马,却也走的十分缓慢小心。 等快走到城门口的时候,却是听到了一阵唢呐声。这唢呐一出,不是大喜,就是大悲。阿肆和拓拔宿骑着马避让到了路的一边,没一会儿就看到一行穿戴孝衣的人哭天抹泪,伴随着唢呐声转了个弯,走到了他们所在的大街上。 阿肆只看着那群人里面好像有几个面熟的,还没想起来是谁呢,就看到那队伍里面竟然有一大一小的两口棺材。 周围的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全都是议论纷纷。他们与阿肆和拓拔宿不同,他们认识这送葬的人,这你一言我一语的,竟然还给他们推断出来了。 “这棺材里的莫不是那客栈掌柜和他的小孙女?” “掌柜的什么时候死的?他今日不就是晕过去了吗?” “年纪大了,受不了打击,也是正常的。就是便宜那两个远方亲戚喽!” “他们怕是谈妥了吧,不然怎么可能发丧。” “怎么可能谈妥呢,这客栈就算不赚钱,少说也是块地皮,租出去还是自己用都成。这才过去几个时辰?这棺材送葬都准备好了,哪儿来的时间谈成。” 乡亲们虽然分析的头头是道,但是却也只是那么一说,没有人深想。可阿肆和拓拔宿却并不那么认为。他们对视了一眼,拓拔宿说道:“只是猜测,我去。” 发丧的日子也得是精挑细选的好日子,这样不但可以祈求往生之人来世可以投个好胎,也可以庇护子子孙孙。这日子或早或晚,但是绝对不可能是当天。 而且,阿肆和拓拔宿也只是收拾了一下包袱,去吃了个饭的功夫,这要争家产的两家人现在却是齐心协力一起发丧。不管从哪方面来想,这事儿都透着古怪。 不过,也还好是拓拔宿去了。若是阿肆起,她肯定是冲到送葬的队伍前面,而后硬开棺材,搞得场面十分难看。但是,拓拔宿不一样,他仍然在人群里,但是却在树下捡了几颗小石子,先扔了一颗,打中了前面一个抬棺人的腿弯。 那人脚下一软,那棺材就停了下来。 这送葬路上出这样的事情,可是不吉利的。因为大家都会觉得是棺材里的往生者不愿意走了。 在这样不吉利的气氛之下,所有人都停了下来,连周围原本说闲话的街坊邻居们也都闭上了嘴。 大白天,原本热热闹闹的大街上突然出现了诡异的寂静。白色的纸钱依旧在天上飞扬,气氛更加莫名了。 就在这时,拓拔宿又扔出了第二个石子,另一个抬棺人也腿一软。这口大棺材就这样落在了地上。 众人吓得是连呼吸都不敢了。 抬棺人也是吓得不轻,连连后退,指着那棺材说道:“里面有声音,里面有声音!” “不可能,你别胡说!”远房亲戚们围上来呵斥。 这时候,第三个抬棺人摔到在了地上。 这时候,街坊邻居们都以为是闹鬼诈尸之类的,站在原地不敢动。阿肆眼看着没人出来说话,急忙捂着自己的脸,大喊了一声:“他们是不是想把掌柜的活埋了,好贪了家产啊!” 街坊邻居如梦初醒。这说闲话是一回事,这么大的事情发生在眼前又是另外一件事情了。更何况,现在街坊邻居人数远远多余那几个远房亲戚,众人群情激奋,冲了上去。那些人落荒而逃,就只剩下了那两口棺材被放在了地上。大家一起打开了那口大棺材,果然看到掌柜的躺在里面。他面色红润,自然不是一个死人。 大家赶紧将人送去了医馆。阿肆不放心,直接去报了官。这传言早就传到了县令那里,但是他懒得管这件事情,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过来报了官。 这报官和没报官,就不是一回事了。 “这清官难断家务事,这事儿啊,不好管。” “你说什么呢!这可是蓄意杀人啊!” “这人不是没死吗?” 阿肆气的气都不顺了,手都已经按在腰间的剑柄上了。 拓拔宿说道:“大人,这整个镇子的人可都是亲眼见证了这件事情了。你若是真的不管,那整个镇子的人是不是可以随意杀人,只要没成功,就不算杀人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