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皇后娘娘终于醒了过来。她瞧见了阿肆,惊呼了一声:“四姑娘怎么还跪着呢?你们这些狗奴才,眼睛都是镶上去的吗?还不赶紧将四姑娘扶起来!” 阿肆倒是想抬头起身,可是,她维持这个姿势实在是太久了,肌肉已经僵直,筋疲力尽,竟是想动也动不了了。 一旁的宫女们急忙过来扶着她,这才使得她重新站了起来。 阿肆只记得全身上下的肌肉都不是自己的了。即便是这样,她还是面上撑起了笑容,说道:“是枢月叨扰了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四姑娘言重了。还不快送四姑娘回去休息?” 阿肆硬撑着勉强行完了最后的礼,那几个宫女扶着阿肆一直到了寝宫外面,而后便撒手退了回去。 她们没有知会一声,阿肆的肌肉也还没来得及恢复,这突然之间,阿肆便靠在了一旁的柱子上,咬着牙硬撑着才没让自己在这群下人面前丢了脸面。 阿肆靠着柱子站了许久,这双腿才渐渐缓过劲儿来。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走出了皇宫。 寝宫里头,皇后娘娘心情颇好。宫女们回来之后,她问道:“可摔了?” “不曾,到底是习过武的,身体底子好,靠在柱子上站了会儿便走了。” 皇后娘娘的笑容顿时就消失了。她喝了一口清茶,才慢悠悠地说道:“抛去其他不谈,倒的确是个聪明的姑娘。如今才十二岁,便有这样的忍耐,将来更不必说。嫁给了一个傻子,可惜了……” “可先前听闻她在画舫里教训了两个官家小姐,当时二皇子也在场,连匕首都亮出来了。这可不想是个会忍耐的。” 皇后娘娘闻言便又笑了起来。“到底还是年纪小,做事不周全。这明眼人便能瞧出来,她是怕了,才忍着的。画舫里的那些人,哪一个配让她忍?” “娘娘圣明,这小丫头自然还是在娘娘的股掌之中。” 皇后娘娘得意洋洋,却又突然变了脸色。“这小丫头可不把二皇子放在眼里,你派人去给老二传个话,若是她真上门致歉去了,可别为难人家。气,本宫已经替她出了。这个言枢月在他那儿,可未必那么能忍了。” 宫女也想到了阿肆在二皇子面前亮出匕首的事情,也是吓了一跳,赶紧命人传话去了。 阿肆一瘸一拐地从宫里走了出来。车夫瞧见了,急忙扶着阿肆上了马车。 “姑娘,要去医馆吗?” “不必了,不过是腿麻了而已。去一趟珍宝轩,买些礼物,再去一趟二皇子府。” “不若晚几日再去吧,姑娘这腿……” “无妨。若是哥哥看到了,只怕又要生气了。咱们赶紧将事情办完,等我再回府,这腿应该也恢复的差不多了。” 车夫驾着马车去了集市。他也是心疼自家四姑娘,小小的年纪,便要受这样的苦。说实话,他们这帮下人也是想不明白,为何一向沉稳的言枢雪,竟然会跟人打架,对方还是皇室的人。 阿肆在马车里面按摩了一下自己的腿,疏通血液。等马车到达集市的时候,这腿便已经好多了,不仔细看,也瞧不出来什么。 阿肆下了马车,还没有进珍宝轩呢,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放肆!”车夫立刻挡在了阿肆的面前。 阿肆看清了是拓拔宿,便让车夫去一旁的树荫下面等着她。 车夫临走还不忘打量拓拔宿几眼,而后才走的。 拓拔宿摸了摸自己的脸,说道:“我长得很像坏人吗?” “谁让你突然窜出来的。” 阿肆说着就往珍宝轩走,拓拔宿就跟着她后面。 珍宝轩阿肆是头一回来,这掌柜的也不认得阿肆,只看到一男一女走进来,便以为是兄妹。 “姑娘你瞧,我们这里的头面翡翠,那可全都是上乘货色啊。” “我是要送人的,一个兄长。” 掌柜的便看向了拓拔宿。拓拔宿也明白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她:“你这是要送给二皇子?”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啊。” “做生意么,消息不灵通怎么行。”拓拔宿将阿肆拽到了一旁,“这里的东西,只怕那位都看烂了。你不妨去我那儿看看,多的是你们这儿没有的。” 阿肆疑惑:“你是想让我送药材过去?这哪里是赔罪啊,这分明是挑衅。” “我是卖药材没错,但是旁的东西也会捎带点儿,你过去瞧瞧不就知道了?” 阿肆将信将疑,但还是跟着拓拔宿去了他的摊位前面。不得不说,拓拔宿的摊位着实是简陋了一些,连个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只有一辆板车,上面放了许多个布袋子,里面是一些不认识的药材。 阿肆颇为嫌弃。“你这样……能赚几个钱啊?你功夫那么好,不如来我们言府当侍卫吧。” “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这寻常的药材,我都是批量卖给药铺的。这些,都是些奇珍异草,得识货的人才看的明白呢!” 阿肆很是配合的点了点头。拓拔宿看出了她的敷衍,也懒得同她计较,而是从马背上挂着的袋子里面掏出了一个杯子。阿肆不以为意,拓拔宿却让她近前来看。拓拔宿将杯子放在袋子里面,这杯子竟然发出了幽幽的光亮。 “这是……夜光杯!” 拓拔宿将袋子一收,说道:“没错。正经儿的夜光杯。听说二皇子酷爱宴会游园,这夜光杯送给他最为合适。” “你不会坑我吧?” “哎呦,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咱们好歹相识一场,我还救过你,我犯得着坑你吗?” “嗯……多少银子?” “看在咱们认识的份上,就一百两吧。” 阿肆愣了愣,然后转身就走。 “你别走啊。” “太贵了,太贵了。我哪儿来的一百两。你知道我哥哥一年的俸禄都没有一百两吗?” “那给你换一个东西,换一个。” 阿肆这才又折了回去。 这回,拓拔宿拿出了两个核桃,包了桨,成色鲜亮。但是阿肆倒是不记得二皇子是不是喜欢盘核桃。 “他喜不喜欢不要紧,他收了,以后送人也行。这个便宜,只要十两银子。” 这个价位倒是比阿肆的预算要低许多。她立马就答应了,还得寸进尺地要拓拔宿给她装一个好看的盒子。 拓拔宿一边给她包装,一边说道:“这也就是我自己盘的,不然可卖不了那么便宜。” “那你盘的真是不错。”阿肆拎着礼物笑嘻嘻地走了,上了马车,便直奔二皇子府去了。 二皇子此时正在自己的府邸里面声色犬马,看着衣着暴露的舞姬在房间里面跳舞。一个小厮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说道:“二皇子,四姑娘来了。” “四姑娘?”二皇子端坐了起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那些舞姬便迅速地从偏门退了出去。一旁的下人们也是快速地将大厅里面的东西全都收拾了下去,没一会儿,这大厅里面便没了那玩乐的气质。 阿肆这才进了大厅。 二皇子的脸上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脑袋还破了,现在缠着纱布。看到阿肆来了,他起身相迎。 阿肆将礼物递了上去,说道:“今日是我哥哥的不是,不过他也受伤了,所以我特意过来代我哥哥向二皇子赔罪。还望二皇子大人有大量,饶过我哥哥这一次。” 二皇子倒是头一回瞧见阿肆这般低眉顺眼的模样。这丫头脸皮也厚,就好像前两日在城门口给他脸色的人不是她一样。 二皇子也不接礼盒,只是坐下来喝茶。阿肆暗暗咬着后槽牙,忍着。 不愧是亲母子啊,这折磨人的方式如出一辙。阿肆看着自己已经微微开始颤抖的手,便用力将礼盒握得再紧一些。 二皇子抬了一下眼皮,旁边的下人会意,便从阿肆的手上接过了礼盒。 二皇子这才请了阿肆坐下,丫鬟送上了一杯茶。这大热天的,阿肆四处奔波,早已经是口干舌燥。她端起茶就喝了一口,顿时凉爽了不少。 二皇子亲眼看见她喝了那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 “四姑娘,这茶如何?” “挺清凉的,里面应该加了薄荷吧。” “对,是加了薄荷。这夏日啊真是热,你们这些大家闺秀穿的一层又一层,真是可怜。你看看那些做歌舞姬的姑娘,可是清爽的很啊。” 阿肆微微蹙眉。她此前见到的二皇子还算是彬彬有礼,怎么今日过来了,他却说这样不像样的话,简直就是一个登徒子。 阿肆觉得情况不对,便起身告辞。二皇子也不拦她。阿肆快步走到门口,可这时候,门口竟然被人给关上了。阿肆这才觉得大事不好。 “四姑娘,你这样的天香国色,嫁给一个傻子,多浪费啊。倒不如嫁给我。我也还没有娶妻呢!你嫁给我之后,也是王妃,将来便是皇后。你哥哥必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难道不好吗?” 阿肆听到这话,吓得不行。虽然言枢雪之前和阿肆说话,说这些皇子都在打她的主意,但是,她万万没有想到二皇子竟然就是这样打她的主意的。 阿肆紧贴着大门,从头上拔下了一根簪子,抵着自己的喉咙:“二皇子,你可得想清楚了。” 二皇子却是哈哈大笑了起来。“四姑娘是将门虎女,我怎敢情敌呢。你的茶里面除了薄荷,还放了点别的东西。四姑娘现在只怕是刺伤不了自己了。倒不如乖乖从了我。” 二皇子步步逼近。阿肆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泪水从眼角滑落,但是手上的簪子的确是刺不进脖子,只是在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红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