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人这是被阿肆闹地没脾气了。“您还真是能蹬鼻子上脸啊!” 这是被人给骂了。阿肆却并不生气。这牙人的铺面那么大,肯定是办成了许多差事。阿肆自然不会退而求其次地去找其他的牙行。她得赶紧找到拓拔宿才能放心。 “说吧,您要找谁。” “他叫拓拔宿。” “拓拔?”牙人愣了一下,毫不掩饰眼里的怀疑。 “他虽然姓拓拔,但是他的养父是沧辰人士,他也是自幼在沧辰长大。这有什么关系。” 那牙人已经不敢再和阿肆说这些了,直接在纸上写下了这个名字。 “什么长相。” “嗯……和我们差不多吧。” 牙人被气的想要弃笔了。阿肆这才想明白了他的意思,立马说道:“眼睛圆圆的,大大的,双眼皮,看着就是个江湖人。为人豪爽,身上会有一股若隐若现的药味儿。” “他生病了?” “不是,他是做药材生意的,这样才沾染上的吧。” 这的确是一个很独特的地方。 “年纪呢?” “年纪……”阿肆回想起第一次和拓拔宿见面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小豆丁,但是拓拔宿已经和骞阳差不多高了,“比我大几岁吧。个子比你高一些,不胖不瘦的。” 牙人心想着:总算是靠谱了。 “你知道他去了何处吗?或者你最近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时候?” 阿肆就把那处山的位置告诉了牙人。 “这地方有些远。若是他真的去了还好,若是没去……” “他肯定去了。” 牙人见阿肆那么肯定,也就不说什么了。 “大约要多久?” “找人哪儿能知道要多久。这人可是活物。不过你放心,每三天我的人会传来消息。是你自己过来呢,还是我寄给你?”牙人犹豫了一下,问道,“你看这信,我是寄到何处比较方便?” 反正牙人已经认出阿肆了,她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很是大方地说道:“寄到将军府吧。”阿肆每三日来一次牙行,实在太频繁了。去言府就好许多了。 阿肆不知道,这个时候,她的这个选择,其实也已经给牙人透露了一个信息了。 阿肆果然是每过三日就收到一条消息。然则此去路途遥远,前几次的消息大多都是沿途有人看到过长相相似的人经过过之类的。这也只能大致知道拓拔宿的确是往那边去了。 阿肆看着这个消息,也不知道是喜是忧。 这信送的多了,言枢雪和端阳公主都有些好奇。不过言枢雪也同样提防着端阳公主。所以他也盯着端阳公主,这倒是让这些信都能安全无虞地送到阿肆的手里。 直到有一日,阿肆照常去了言府,管家看到阿肆便立刻上前,说道:“姑娘,这回不是信了,是有人来了。” 那管家小心翼翼地看着阿肆的脸色,脸上的表情十分担忧。 在下人们的眼里,他们这位姑娘除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以外,也没什么正事儿了。这会子突然来了个男人说要找她,这实在是让人不得不多想啊。这若真是在外面有了别的男人,也过于明目张胆了一些。 言枢雪今日不在府里,照理应该是端阳公主这个女主人出来待客的。可是这个男人来路不明,穿着长相都很招摇,像一只到处开屏的花孔雀,所以端阳公主就躲在了后院,只让府里面的管家待客。 这个花孔雀正是那日牙行里的牙人。他面色焦急,完全不似之前那么泰然自若,还频频走到门外张望,等着阿肆的到来。 阿肆听了管家的话,猜到是牙人来了,便想着是不是找到了拓拔宿的消息,所以脚步也快了几分。 那牙人一看到阿肆,也急忙走了出去。阿肆瞧着他脸色难看,神情紧张,之前期待激动的心突然便沉了下去。 “你们都出去吧。”阿肆也顾不得什么孤男寡女了,只是让下人们都退下,大开着大厅的门用来避嫌。 牙人等下人们都出去之后,才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张信纸,和阿肆之前收到的无异。但是,那信纸上却是半个字都没有,上面只有一道殷红色的红痕。 阿肆看到这道红痕,心直接沉入了谷底。 “这是我们牙行的暗号,我自当掌柜的以来,还是第一次遇上这种情况。这表示出去办事的牙人遇上了很棘手的情况,血光之灾,连消息都来不及写。” 阿肆猛的站了起来,脸色也跟着变得惨白。 她不过是想找个人而已,怎的还连累了旁人?他们不过是牙人而已,怎的……怎的会有血光之灾。 “我……我不知道会这样……”阿肆说话间,眼泪便像是断掉的珍珠项链般不停地落了下来,“那牙人的家人何在?我可以补偿他们的……” 牙人愈发知道这姑娘不但是个实心眼儿的,还是个善良的姑娘。 “姑娘放心。我们牙行自有牙行的规矩。这事情我们会善后的。只是如若连牙人都出事了,那这件事情万万不是那么简单的。” 阿肆也不好意思在一个外男面前流泪,所有就赶紧擦了惨眼泪,问道:“此话怎讲?” “姑娘你想,你那朋友若是出事便是两种可能。一种是仇家寻仇,还有一种便是得知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东西,被人杀人灭口。但是江湖中有江湖中的轨迹,若只是寻仇,那是祸不及妻儿的,更不会对牙人下手。” “所以……是杀人灭口了?” “这也只是我的猜测。不过连牙人都出事了,你那朋友八成……” 牙人的话没有说完,阿肆却也还是明白了。她很自责,很后悔,她为何要让拓拔宿替她跑腿。不管拓拔宿是不是真的已经死了,她都得找到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是真的死了,她也得安葬他,不能让他曝尸荒野。 “多谢。这是结款,希望你可以替我保密。”阿肆拿了钱袋,付了银子。 那牙人最会察言观色,自然猜到了阿肆的想法。 “姑娘不可,姑娘身份特殊,怕是不好在外行走。” 以前没嫁人也就算了,有将军府护着。可如今嫁了人,的确是束手束脚的。 “那就再请奴帮个忙,看看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人假装病重的?” 牙人眼神飘忽。“姑娘说笑了,这世上哪儿有这种药?” “肯定有的。拓拔宿便是做药材生意的,他曾跟我说过,救人的药也许没有,但是害人的药却是千奇百怪,不胜枚举。你给我找来,我不会少你银子的。” 以往旁人都说这言府的四姑娘与别的大家闺秀不同,他当时想还能有什么不同,今日却是见识到了。这位姑娘身上,竟然有些江湖人的样子。 牙人犹豫了一下,说道:“姑娘你可曾想过,你若是并了,宫里肯定会知道。若是被人发现了,就是欺君之罪。” “我自有安排。多谢提醒,但是,还是想请你帮我找到那种药。” 牙人知道,她这是不想连累旁人,所以才想着自己亲自出马的。牙人虽然是生意人,却也混迹江湖,有些江湖人的侠气和义气。在阿肆的坚持下,他答应了下来,约定三日后让她到牙行取药。 待那牙人走后,端阳公主才从后院出来。以往是书信也就罢了,这回可是个大活人,还是个男的。阿肆后面还需要端阳公主的帮助,这事儿自然是得给个说法。 丫鬟们上了茶水,端阳公主说道:“这原本是你的私事,可是你与将军府一脉相连,我怎么也得问问你。” 端阳公主如今说话小心翼翼,可真是已经没有一前那如太阳般的万丈光芒了。 “嫂嫂说的是。那人只是个牙人,我托他寻人而已。嫂嫂莫要误会。” “那之前的书信?” “那也只是寻人的书信,每三日一封。” “那日后还会有书信吗?” “不会有了。但是,我有件事情想请嫂嫂帮忙。” 端阳公主笑不出来,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事。阿肆竟然不去找骞阳而是找到了她,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嫂嫂,不管你帮不帮,我都是要这么做的。你还是帮忙的好。” 这就是威胁了。但是端阳公主也不是任人捏圆锉把的软柿子,当即也有些生气了。“你总得告诉我什么事儿吧?若是真的出事了,也好让我死个明白。” “嫂嫂若是配合,断然不会出事的。不要说那么不吉利的话。” “你为何不找王爷帮你?你们才是夫妻。你可别忘了,多年前,咱们还是死对头。” 阿肆这就笑了起来。“今时不同往日。皇宫可不是你的娘家。你放心,有我在,将军府永远是你的家。” 这句话是说到阿肆的心坎儿里了。如今那红姨娘愈发不服从管束,她也知道这辈子都不会得到言枢雪的宠爱。与其这样,有这位姑小姐撑腰,也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起码,给了她另一条路走。 “妹妹说的在理。”这是端阳公主第一次叫阿肆妹妹,这也是她们合作的开始。 阿肆将自己的计划大致和端阳公主说了一下,可端阳公主却是面露难色。“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有那个红姨娘在,可是不好弄。最近这些信,也都是将军管着,她才不知道。但是你的计划耗时太长,怕是瞒不住她。” “这个无妨,让哥哥去管便是了。” 阿肆很有信心,言枢雪没有不帮她的道理。不过一个姨娘而已,何以为惧。 待三日之后,阿肆便到了言府,而后就和端阳公主一起乘马车出去了。她们也就是大街小巷地逛街,还去一家酒楼吃了饭,和寻常的姑娘们也没有什么区别。 阿肆这回记得戴上了帏帽,并且将马车停在了小巷子里,从后巷进了那间牙行。牙人将药递给了她,嘱咐道:“这药吃了之后,看起来就像是得了风寒,高热,浑身发冷汗,颤抖不已。这一瓶是解药,交给你信任的人。等人都走了之后再服下,不出半个时辰就能痊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