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柒强忍心中惧意,不假思索地一跃而下。 她脚下很快踩到了一方坚实,却不是泥土,而是慕容辞宽阔的后背。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半空之中,在一片火光与浓烟里,将她高高抛起,抛成一道弧线。 做完这一切,他便直直往下坠落。 深渊下是无尽的黑暗,风声从耳边掠过,似乎还夹杂着她的喊声。 “慕容辞——” “慕容辞——”她喊。 然而深渊里没有他的回应,只有空荡荡的回声如幽灵。 有什么悚然在心头掠过,沈柒柒连魂魄都缩紧。 她望向脚下,那里早已没了慕容辞,风声很大,吹落了她脸上被浓烟呛出的眼泪。 她踩着她的背脊,被他抛落在这座山头,远离了一场汹涌的大火。 他却不见了踪影,只留给她一块玉佩。 连遗言都曾未留下。 第八十六章 “慕容辞——” 沈柒柒大喊着他的名字,心中存了那么一丝微弱的侥幸。 或许他是藏起来了,故意骗自己呢? 曾几何时,他曾做过这样幼稚可笑的事。 沈柒柒朝悬崖下喊了许久,久到山崖那边的大火都被接踵而至的北漠侍从扑灭了,悬崖下也始终没传来慕容辞的回应。 她气极,也恨极,既恨慕容辞也恨自己。 “慕容辞,你不是答应要为我做三件事吗,你怎能说话不算数?” “慕容辞,你若死了,我便去北漠,嫁给那拓跋阳!” “慕容辞,你说你会亲自娶我,你到底何时来……” 可哪怕这么喊了,依旧没有回应。 四周空荡且黑暗,沈柒柒心中最后的一丝希冀破灭,她瘫坐在地,泪落如雨。 …… 鲜少有人知道这夜京城发生了什么,次日,朝中一切如常。 失踪的拓跋阳被找回,毫发无伤,拓跋语风虽身受重伤,但经救助已无性命之忧。 慕容辞安抚了拓跋语风在内的北漠使臣,拓跋语风见识了南辕国的凶险,打算不日便带拓跋阳这位三王子离开。 沈柒柒回到了国公府,安安静静坐在闺房里。 房中贴了大红喜字,她想等慕容辞前来接她。 而宫中的那个“慕容辞”,只是个模样如他的影卫傀儡。 寒夜告诉她,慕容辞生辰那日中了酒里的毒,武功早已大减,根本不可能在那种情形下施展轻功。 所以,他早知自己是必死的。 却还是骗她,说可以越过悬崖。 寒夜还说,朝中有几位信得过的理事大臣处理政务,即便如今的陛下只是影卫所扮的傀儡,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大碍。 过上一段日子,傀儡陛下会选个时机“退位让贤”,将皇位传给几个王爷中有治国之能者。 无人会察觉,慕容辞早已不在人世。 沈柒柒听了这些,神思始终恍惚。 寒夜说的话,她没有一句认真听了,偏偏寒夜每隔几日都要来一趟同她说上好一阵子。 他说,当初沈国公在战场上被背后的暗箭所杀,所有人都以为是陛下派人动的手,实则却是沈国公的死对头,素瑜的父亲——余国公所为。 在沈柒柒的父亲死后,她的兄长沈卿云意图起兵谋反,被慕容辞察觉,慕容辞念及他立下过赫赫战功,没有下令杀他,而是将他派往了边境。 余国公却故意只给沈卿云五千兵马,让沈卿云率兵抵挡北漠数万铁骑。 沈卿云因此战死,余国公趁机收拢兵权,掌管虎符,成了南辕国唯一的国公,权势滔天。 沈柒柒旁的听不进去,唯独这件事听得入了神。 她忍不住问:“那慕容辞为何不杀了余国公?” 寒夜叹道:“陛下当时为了平定边境战乱,不能对余国公下手,哪怕明知是他设计害死了沈国公与沈公子,也只能暂且忍下。不是陛下心硬,而是实在没有将才可用,一旦杀了余国公,没了大将,便要吃败仗,边境无数百姓将流离失所。” 沈柒柒不解。 她不明白为何有人如此自私,竟不顾百姓疾苦,不顾国之安危,只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 大抵有些人只是披着人的皮囊,皮囊之下却是没有心的。 第八十七章 为了铲除余国公这一干势力,慕容辞处心积虑许久。 这些年他培养了不少将才,凭那些人领兵作战,已可以维持一方安宁,故而已到了铲除余国公的时机。 他本是想亲口将所有事情告诉沈柒柒的,却到底没能等到这个机会。 数日过后,理事大臣们纷纷上奏,参余国公有谋反之心。 一番调查,证据确凿。 余国公被下令抄家斩首,他大骂慕容辞无情寡义,自己的女儿素瑜为妃为嫔伺候他多年,自己更是金戈铁马一生而今竟落到如此下场…… 行刑那日,沈柒柒去了刑场。 日光明晃晃,余国公的骂声大如锣鼓,直到铡刀落下才没了声息。 有百姓不知,悄声议论,真当慕容辞是个绝情的君王。 不多时又有鬼阁的乱臣贼子被押来斩首,百姓不停往行刑台前聚集,沈柒柒逆着人群,与所有人擦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