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给沈柒柒擦脸的动作极温柔,似生怕惊扰了沈柒柒的梦。 慕容辞记得很清楚,这丫鬟在给自己上药时可没这么手轻,或许因为她是沈柒柒的丫鬟,所以才对他向来没什么好脸色。 果然,阿月没几句就又不动声色赶起了人:“小姐已经睡下了,慕容公子还是请回吧,毕竟男女授受不亲。” 慕容辞没同这丫鬟争辩,转身离去。 第四十八章 夜间沈柒柒噩梦连连,时而梦到满地荆棘,自己衣衫褴褛在荆棘丛中艰难行走,浑身上下都是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是梦到荆棘林变成了一片泥泞沼泽,如一张巨口,想要将她吞没。 她大半个身子陷入沼泽,胸口发闷几乎无力呼吸,伸出手想要抓住不远处的一截枯木,可不管怎么挣扎都始终够不着,反而越陷越深。 就在身体沉甸甸、软绵绵要失去最后一丝力气时,一只手牵住了她。 “不怕,有我在。” 那声音喑哑而陌生,沈柒柒从未听过。 那只手却很熟悉,她不由自主抓住那人,指尖传来慰藉人心的暖意,整个人借了力终于得以喘息过来。 那只手替她一点点擦去身上的冷汗,端来碗,给她一勺勺喂药汤。 直到后半夜,沈柒柒身上的虚热才褪去,次日早晨醒来,已能亲自喝下一些粥。 “陛下,这地方古怪,最好还是快些起程。”侍卫寒夜一大早便来慕容辞房中禀告。 慕容辞的目光落在通往外头的窗棂上,那里有细微的白色粉末。 粉末极轻,原本风一吹就会消散。 他平日最不喜闷,入睡前总要开窗,昨日却因担心沈柒柒的病情而忘了这一着。 寒夜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刻发现了那些微不可见的粉末,惊疑道:“这是什么?” “有人在窗外设了机关。”慕容辞言简意赅,面有疑色。 疑的不是为何有人设下机关,而是那人设下了机关,却没有露面。 昨夜他察觉窗户的古怪之后,为免打草惊蛇,没安排影卫在附近守株待兔,而是独自等在房中。 如此,待那设下机关的人露面,慕容辞便可亲自将其擒获。 可那人一直没出现。 整整一夜,窗外什么动静也没有。 “昨夜戌时窗是开着的,这机关还未出现,到了亥时才有人刻意关上了窗。”慕容辞继续说道。 寒夜听得一颗心愈发提了起来。 若非陛下行事谨慎,怎会留意到这些细节,甚至连时辰都记得一清二楚? 但凡稍有粗心,恐怕早已中招! 他连忙绕到窗外,见那里悬着一个小小的布囊,布囊被用一根蛛丝般的细线,与窗轴连在了一起。 窗轴一动,布囊则会落下,不必猜也知,囊中所装的定然就是那白色粉末。 至于粉末是作何用处,只有待查验过才知。 慕容辞唤来影卫,取下那布囊。 影卫中有擅毒的,立刻分辨出那里头装的是伽乌散。 伽乌少量吸入会致幻,大量服用则会中毒致死,即便武功再高者,中了伽乌毒也会无法自制地看到种种幻象,更有甚者,会变得癫狂。 而那下毒之人显然不只是想让慕容辞看到幻想这么简单,八成是想让慕容辞被幻象迷惑,失去判断。 如此一来,取慕容辞的性命就变得轻而易举。 “伽乌?”慕容辞眸光极冷。 这种毒在南辕国极少见,在北漠却再常见不过。 “是。”那擅毒的影卫饶是刀口舔血见惯了生死,撞上慕容辞的视线,也不由得心惊胆寒,忙低下头,“这毒与晴岚太妃所中的是同一种……” “陛下,这么说有人一直在跟踪我们?”寒夜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 “擅毒,能接近并骗过母妃,能知晓孤的行踪,还能在影卫如此严密的防患下设下机关。”慕容辞每多说一字,面色就更沉一分,“你觉得,这会是何人?” 寒夜一阵心悸,立刻跪地,斩钉截铁道:“属下这就严查所有侍卫,当中若有人是北漠的奸细,属下定亲手斩下其头颅!” 第四十九章 很快,寒夜就查到了线索——有个叫江瑜的侍卫行踪可疑。 所有侍卫他都一一盘问过,昨夜从戌时到亥时失去过行踪的,只有江渝一人。 寒夜叫来与江淮一同值夜的侍卫问话。 “昨夜江渝刚巡视一圈,就突然说肚子疼要上茅房,这一去就是半个时辰,那时大抵是戌时三刻。”那侍卫道。 “他回来后,可有什么古怪?”寒夜问又问。 侍卫摇摇头:“倒也没什么古怪。” 寒夜冷哼。 若真是北漠的奸细,即便有古怪,也不会这么轻易叫人看出来。 “你去将他叫来。”他捏了捏拳吩咐。 那侍卫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又急匆匆过来了:“靖副将,不好了,江渝跑了!” …… 江渝是骑马逃走的。 寒夜驾马去追,循着马蹄印追了一天一夜,追到与蜀州交界处的漓水时,只见江渝的马匹在水边徘徊。 漓水湍急,水中依稀可见一具尸体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