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躺在了绣床上。 身边除了阿月,还有慕容辞。 他脸上依旧戴着那银色面具,花纹繁复。 见她醒来,他眸中的深深焦灼终于有了着落:“阿柒柒?” 沈柒柒却不看他,而是吩咐阿月:“阿月,你先出去。” “这……”阿月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慕容辞,“小姐,你虽与慕容公子有婚约但并未嫁给他,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只怕是……” “出去。”沈柒柒闭上眼,她已经疲倦到没有力气再去争辩或解释什么。 阿月见状,这才闭上嘴讪讪推门而出。 房中只剩下沈柒柒与慕容辞,沈柒柒的视线落在虚处:“嬷嬷说的,都是真的?” 慕容辞目光一顿。 “我的父母兄长,还有沈家数百口人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丧命?”沈柒柒接着问。 慕容辞没有反驳,他无从反驳。 即便不是因为他,也是因着他下的旨意,沈家的没落皆确实因他而起。 良久的沉默,沉默到沈柒柒几近窒息。 她痛苦地闭上眼,难以想象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些年的。 而之所以记不起慕容辞的脸,或许是因为他是害沈家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自己惧他、怕他,又无计可施,所以绝望到只能把他从记忆中生生剔除。 可他呢,竟口口声声自称是她的夫婿? 沈柒柒觉得荒谬无比。 “阿柒柒,之前的事,你都记起来了?” 床边的慕容辞唤她的名字,声音温柔得一如往常,还带上了深深歉疚,落入她耳中却那么嘲讽。 “慕容公子,你觉得我还会嫁你为妻吗,你觉得那纸婚约还能作数吗?还是你只当我是个愚蠢至极的木头人,什么都不记得所以可以任你摆布?” 浓烈的痛,侵入慕容辞四肢百骸。 腥甜再次涌上喉咙,甚至他淡色的薄唇边渗出了一抹血痕。 沈柒柒说出的每一个字,他都无法回应。 她此刻的心如刀绞,他却通过那子母蛊虫感受得无比清晰。 “你走!”沈柒柒身心俱疲,已没有力气再与他争辩。 哪怕之前在流放途中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每日都要踉跄行走近百里,她也没像现在这般疲倦过。 她不想再多说一个字,也不想回想起与他有关的一分一毫。 好在,即便几乎已记起了所有生平往事,记忆里仍旧没有慕容辞的脸。 他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朦胧的符号,一道她潜意识里深知自己一旦靠近就会跌入其中粉身碎骨的深渊。 太危险,太冰冷,太无情。 所以不愿去想,不愿去记,最好一生一世都不要提起。 若非要提起,只需要恨他就够了。 恨一个人,简直是这世间最容易的事。 她转过脸,一眼也不再看慕容辞。 慕容辞沉默片刻,终是转身离开。 门缓缓合上,他的背影被日光拉长,清瘦如竹。 没走几步,他忽而身形微僵,伸手擦去了从唇角滴落的一串鲜血。 …… “她伤心难过,你感受到的疼痛将是她的千倍万倍。若你负她,那蛊虫将吞噬你的五脏六腑,直到你只剩一具空壳……如此,你还愿意服下这子母蛊吗?” “当然愿意。若我欠阿柒柒的用这五脏六腑能还清,只剩一具空壳,又有何妨?” …… 第三十二章 慕容辞离开沈柒柒的院子时,晴岚正亲自在园中筛药材。 一旁的丫鬟见了慕容辞的背影,忍不住道:“慕容公子看起来清减了不少,难不成是这几日做桂花茶累的?” “可不止是做桂花茶,这两日所有端去沈小姐房中的糕点都是慕容公子亲力亲为的呢。”另一个丫鬟说道。 晴岚听得冷嗤。 当初薄情时欠下的债,如今用几杯茶、几份糕点,就想相抵? 世间哪来这么便宜的事? 她转目看向沈柒柒的院子,目光顿了顿:“方才柒柒儿房中进了一个面生的老妪,那是何人?” “听闻是沈小姐的故人,沈小姐同她说了会儿话,突然就昏迷了过去,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丫鬟答。 老妪? 故人? 晴岚一听,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她将沈柒柒带到蜀州来,就是想让沈柒柒忘掉过去重新来过。 如今看来,过去始终是无法掩埋的,沈柒柒她大抵是已经记起来了。 “罢了……”晴岚叹了口气,“今后的路,要看沈丫头自己的选择了。” 房中,沈柒柒默念着中元节那夜算命的老者对自己说出的话。 得其所哉,失之东隅,却不能收之桑榆。 昨日之事若再提起,一切皆成空。 原来竟是这种含义…… “托人给那老人家找份清闲差事让她在蜀州好生安养晚年,不必说是我的吩咐,就说是柒柒儿替她张罗的。”晴岚吩咐身边的丫鬟。 丫鬟有些不解:“姑姑,为何不让她在晴府安养晚年?” 晴岚摇头:“让她待在晴府,她恐怕是不愿意的。” 丫鬟仍旧不明所以,下去办事时,顺带问了一嘴老人家是否愿意留在府里,得到的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