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莫名的情绪牵扯住了她,让她每走一步都似在深深雪地里跋涉。 她恍惚记起曾有一只手牵起过自己,他的手很暖,十指相扣的一瞬好似风雨骤止、山海已平。 那温度仿佛还停留在她掌心,可虚虚握拳,手中除却一把冰冷的沉甸甸的匕首,别无它物。 房中太暗,没有风,只有檀木熏香略带苦涩的味道在鼻尖挥之不去。 沈柒柒继续往前走,身后的影子在月光下黯淡而瘦长。 第三十四章 每多踏出一步,她眸中的木然就碎落一分,面上的茫然也消散一分。 原以为报仇雪恨的快意忽而不见了踪影,脑海里仅剩一片茫茫然的空寂,耳边只听得自己的心跳声空落落地回响。 恍惚竟回到了数年前遭流放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走散时,往前是一片孤寂,往后已无回路。 那时她以为这世间再没有人顾念自己。 连一个也没有。 “慕容辞,你是我的仇人吗?”她轻声问。 床榻上的慕容辞并未回应,他沉睡如一个尚在母腹中的孩童。 沈柒柒将匕首握于两手之中,刀刃朝下,抵向慕容辞的咽喉。 只要轻轻一用力,只要划破那么一点点皮肉,便能见血封喉。 杀了他,一切就都结束了。 手指在颤,颤得叫沈柒柒几乎握不住。 她看清了慕容辞近在咫尺的脸,那张脸她分明不记得曾在哪里见过,却不知何时深深刻在了心底。 如一首能哼唱旋律却叫不出名字的歌谣,又如一种印象极深却记不清由来的气味,忽而陌生,忽而熟悉…… 回忆里没有他的面容,却处处充斥着他的影子。 她整个一生十余载,全像是用他的影子谱写而成。 以至于她想要将他的影子剥离时才发觉,那无异于将血肉剜出自己的四肢、将经脉抽离出自己的身体。 痛,太痛。 忍受也痛,剥离也痛,痛得她几近窒息! “慕容辞,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沈柒柒眼圈通红,心中难受得发苦。 为什么明明绝情却要装作有情,明明无心却要装成有意。 若只是伤她一人也就罢了,为什么偏偏还要害了她无辜的父母兄长…… 心里有个声音在不停叫嚣,唯有杀了他,才能为所有死去的人报仇。 匕首离得越来越近,沈柒柒却始终无法使出最后一分力气。 良久,久到四周的空气都似乎凝滞,匕首才哐当一声落地,声响惊扰了窗外苍白无力的月光。 沈柒柒浑身虚脱地瘫软在地。 有什么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碎裂成珠。 那一定不是眼泪,而是水。 她伸手抹去满脸的冰凉,捡起匕首强撑着站起身走出了房门。 沉沉夜色下整个庭院影影绰绰,沈柒柒走得踉踉跄跄,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房的,亦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昏睡过去的。 梦里没有一去千里的流放,没有宫阙深深的磨难,亦没有生死别离。 不苟言笑却心慈的父亲、看似严苛却口硬心软的母亲,还有温和谦厚的兄长都还在自己身边。 那桂花糕的甜香温软了整座府邸,而自己坐在秋千上手拿冰糖葫芦,正是最不谙世事的年纪,之后的一切都还离得很远很远…… 远得像是一场噩梦。 只要紧闭着眼睛不睁开,噩梦就永远不会到来。 片刻后,一只手取出了沈柒柒放在枕下的匕首。 阿月看着她睡去的面容,神色莫名。 她骨节分明的手,轻抚过沈柒柒的脸,哑声说道:“这世间的情爱最是蠢,你若不想再被情所困,我倒是能叫你解脱了去……” 第三十五章 次日醒来时,沈柒柒已记不清昨日发生了何事。 头很沉,沉甸甸如灌满了水银。 照例还是洗漱梳妆,阿月专心致志看着她如画的容颜,拿起妆笔为她勾勒眉眼,一笔一划。 如文人缓缓写出一首美人诗,又如画匠勾勒瓷器上一朵细细的青花。 “小姐昨日喝了安神汤之后就一觉睡到了现在,看来那安神汤的药效极好。” 沈柒柒没有开口回应。 往事在她脑海中堆积成山,想要细想就如同从乱麻中扯出一个线头,几经牵扯依旧错综复杂毫无头绪。 她总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极重要的事。 不过有件事她牢牢记得,那就是慕容辞是害自己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 这个罪魁祸首,如今每日出现在她面前,自称是她的夫君,为她做糕点、送茶水,还在她遇到危险时及时相救…… 可一切都无法掩饰他是仇人这一事实。 沈柒柒心中有恨,恨到极致又觉得嘲讽。 皇帝,天子? 屠戮忠良、草菅人命,竟也配称作天子? 阿月用银梳子轻梳着她的如墨的长发:“小姐今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沈柒柒定了神,看向镜中的自己,心中早已已有了一个主意。 她问阿月:“慕容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妆容?” “这个奴婢不知,”阿月摇摇头,“不过慕容公子是从京城来的,京城盛行桃花妆